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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試讀本:美人魚的椅子

2007-06-06 19:17迴響:0點閱:1815

 一本媲美《刺鳥》、《麥迪遜之橋》、《斷背山》的唯美浪漫小說,探索生命中不敢去追尋的真愛與自由。

 傳說在白鷺島上有座小修道院叫「聖罪惡修道院」,裡面有把美人魚曾坐過的椅子,任何人只要坐上去,就能得到幸福。42歲的潔西其實已經很幸福了,至少別人都這麼認為,擁有愛她的丈夫、可愛的小孩,但她「循規蹈矩,過著刻版狹隘的生活,從未做過令自己讚嘆的事」。直到有一天,她坐上這把椅子後,一切都改變了。她愛上一個即將宣誓的修士,禁忌的愛讓她沈淪,讓她轟轟烈烈墜落、奮不顧身向下俯衝……。

 本書以女性心靈豐富但未知的領域為題材,探討靈與肉之間的一線之隔,類似的題材在小說中並不多見。對於知己之愛的渴求從何而來?論及愛情時,究竟是什麼樣的引力牽動著女人歸於平凡或走向絢爛?女人要如何在內心找出自我的歸屬?

美人魚的椅子
The Mermaid Chair

作者:蘇‧夢‧奇德(Sue Monk Kidd)
譯者:朱孟勳
出版:遠流出版公司
定價:300元
出版日期:2007年6月27日

作者簡介:蘇.夢.奇德

 美國暢銷作家,《蜜蜂罐上的聖瑪麗》、《美人魚的椅子》等作品都長期盤據《紐約時報》等各大暢銷榜的傑作。曾榮獲無數獎項:Anne Porter Award詩人及作家獎、Bread Loaf獎金、南卡羅萊納「小棕櫚會」獎(此乃該州公民的最高榮譽)等。作品曾入選2002年英國柑橘文學獎(Orange Prize)、國際IMPAC都柏林文學獎提名,以及有「圖書界奧斯卡獎」之稱的鵝筆獎。

 蘇.夢.奇德目前居住在美國南卡羅來納州查爾斯頓市附近。官方網站:http://www.suemonkkidd.com/

 

【序章】

 當婚姻生活走到了中期,當我最主要的身分是修的妻子、迪的母親時,這個安分守己、再平凡不過的家庭主婦,卻愛上了一個聖本篤修會的修士。

 事情發生於一九八八年的冬春之交。不過直到一年後的今天,我才能夠對別人述說這件事。正如俗話說的,如果能把一件事當故事說,就沒什麼是承受不了的了。

 我的名字叫潔西.蘇利文。此刻我佇立在渡輪船頭,隔著公牛灣眺望白鷺島,那是南卡羅萊納州海岸外的一個沙洲島,也是我成長的故鄉。就在將近一哩外的水面上,一彎黃褐與翠綠在望。海風夾雜著童年的氣味,蔚藍的海水宛若綢緞般熠熠生輝。遠眺島的西北端,雖尚未望見修道院教堂的塔尖,但我知道它就在那兒,劃破清朗的午後天際。

 實在難以相信,在認識他以前,我是多麼循規蹈矩,又過著多麼刻板狹隘的生活。我的生活範圍和小小的念珠無異,一顆顆在我指間漠然滑過。很少人清楚自己的潛能,我活到四十二歲,從未做過令自己讚嘆的事。如今我認為那正是問題的癥結之一—長久以來,我一直無法令自己驚奇。

 我敢保證,任何人對我的批判都不會比我對自己的批判更嚴厲;我轟轟烈烈地墜落。有人說我沉淪,他們太客氣了;我不是沉淪,而是用力向下俯衝。

 很久以前,當我和哥哥划著他的小平底船,穿梭於島上錯綜複雜的鹽灣時;當我還是個野丫頭,長髮編得毛茸茸,像松羅鳳梨那麼崢嶸時,父親曾告訴我,美人魚住在島附近的水域裡。他說有一次,他在自己的船上曾親眼見過——正值破曉時分,天邊泛著粉紅微暈,旭日如盪漾於水面的覆盆子。他說美人魚們像海豚般游到船邊,在浪濤間跳躍沉潛。

 不論他說得多麼荒誕離奇,我全都相信。「她們坐在岩石上梳頭嗎?」我問他,儘管小島四周並沒有大岩石,只有隨季節變換色彩的沼澤草地——由綠轉褐、轉黃,再回復綠——這是島上永恆的循環,也同樣在我體內運轉不息。

 「是的,她們坐在岩石上梳妝打扮。」父親回答:「但她們的主要工作是拯救人類,所以才會來到我的船邊。萬一我掉進海裡,她們就可以救我。」

 結果,美人魚並沒有救他。不過我心裡想,說不定美人魚可以救我。至少有一點我知道:美人魚終於來了,在我生命中欣喜亢奮的時刻。

 她們是我的慰藉,為了她們,我展開雙臂,拚命俯衝,將原本的人生拋在身後。我拋開一切的教養與期望,奮力跳下。但這一跳或多或少是為了挽回自我,而且是必要的。該如何解釋這一切呢?我往下跳,一雙隱形的胳臂就出現了,一雙不吝給予、線條優雅的胳臂倏地現身。在我觸及水面時,那雙胳臂接住了我,不是帶我浮上水面,而是潛下水底,然後才把我往上拉。

 渡輪接近碼頭時,島上的氣味便迎面襲來,負載著許多事物:魚的腥味、鳥的驚飛、棕欖的嫩綠氣息。我已然感覺這故事彷彿是從水底浮現的怪物,隱隱逼近。或許我會與它做個了結,或許我會原諒自己,那麼這故事就會在我有生之年,像一雙胳臂般始終扶持著我。

 船長鳴笛,通知乘客船靠岸了。是的,我回來了。這個對自己厭煩已極的女人回來了。她想要學海豚那樣游泳,在浪濤間跳躍沉潛。她想要只屬於她自己。

 

【第一章】

 我睜開眼睛,聽見一連串的聲音:先是床另一頭的電話響起,在清晨五點零四分把我們驚醒,好去面對一場可能的災難;接著是雨水敲打著我們維多利亞式老屋的屋頂,偷偷流洩進入地下室;最後是修,他從唇間呼出的小口氣息,每一口的間隔,都像節拍器一樣準確。

 這是一九八八年二月十七日,而他已經這樣呼了二十年,即使晚餐後坐在他的扶手皮椅上閱讀心理學期刊時,都聽得見這呼聲,彷彿我這一生的抑揚頓挫就此定調。

 電話又響起,我躺著,等待修去接。我知道一定是他的病人,八成是昨晚一直打來的偏執狂精神分裂症患者。他幻想中情局的幹員把他逼進亞特蘭大市區的一棟聯邦大樓裡。

 響第三聲時,修摸索了半天才抓起話筒。「喂,」他說,因睡意未退而聲音沙啞。

 然後我翻身背對著他,望著窗上微弱幽暗的光線,想起今天是聖灰星期三,一股罪惡感便油然而生。

 我九歲時,父親在聖灰星期三這天過世,而且情況有點複雜,除了我,別人難以理解。應該說,他的死,起碼有部分原因要歸咎於我。

 人們說是油槽爆炸,使船上起火。幾星期後,船身的殘塊被沖刷上岸,包括船尾印有「Jes-Sea」的部分。父親用我的名字給船命名,不是用我哥的名字麥克,也不是用他摯愛的妻子──我母親的名字。他用的是我的名字,潔西。

 我閉上眼,眼前浮現油光閃爍的火焰與張牙舞爪的橘色火光。查爾斯頓的報紙報導說,這起爆炸事件有其可疑之處,警方也進行了調查,但最後不了了之。麥克和我會發現這些,是因為我們偷看媽媽抽屜裡的剪報。那抽屜是個奇怪的秘密之地,裝滿散落的玫瑰念珠、路上撿回來的聖人紀念章、聖卡,以及缺了右臂的耶穌小像。她沒想到我們會去翻這些破爛的聖物。

 有一年多的時間,我幾乎每天都會去那可怕的密室,著魔般地讀著那篇文章,那特別的一行:「警方懷疑是他菸斗的火花點燃了油管漏出的油。」

 那隻菸斗是我送他的父親節禮物,在那之前,他根本連香菸都不抽的。

 我想起他時,仍無法不想起「可疑」這兩個字,無法不想起這一天。他變成骨灰,到處都是人,大家在教堂為我、麥克和媽媽在額頭上抹灰。整場悲劇中的又一個諷刺。

 「是的,我當然記得你。」修對著話筒說話的聲音,猛然將我拉回現實,拉回這朦朧的清晨。他說:「是的,我們這裡一切都好,你那兒呢?」

 聽起來不像是病人打來的,也不是我女兒迪打來的,這點我很確定。我可以從他客套的口吻分辨出來,說不定是修的同事,或醫院的住院醫師。他們有時會打來請教他專業上的意見,不過通常不會在清晨五點。

 我從被窩裡悄悄溜下床,光著腳穿過房間,走到窗前,想看看這場雨會不會又大到水淹地下室,沖熄熱水器的點火苗。我注視著這冷冽的滂沱大雨、灰藍的霧。街上已經積了水,我打了個寒顫,但願屋裡趕快暖和起來。

 當初為了買這棟不切實際的大房子,我幾乎把修逼瘋,如今即使已住了七年,我仍不願挑它毛病。我深愛挑高十六呎的天花板和彩色玻璃氣窗,還有塔樓——天啊!我愛死那塔樓了。多少房子能擁有一座這樣的塔樓?你得爬上塔裡的迴旋梯,才能抵達我的工作室。我的工作室是用三樓的閣樓改裝而成,有斜斜的屋頂和自然天光——既隱密又迷人,因此迪給它取了綽號叫「蕾芃采之塔」,老是拿塔樓來取笑我。「嘿,媽,你打算什麼時候放下你的長髮?」

 那是迪戲謔時會說的話,也是迪的本性,不過我們都知道她的意思——我變得太古板封閉,太過守舊了。去年聖誕節她在家時,我在冰箱門上貼了個漫畫磁鐵,宣稱我是世上最偉大的媽媽。漫畫中,有兩頭母牛站在牧場上,其中一頭對另一頭說:「我不管他們說什麼,我就是不滿意。」我用這和迪開個小玩笑。

 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修笑得多厲害。他總是把人當作羅夏墨跡來解析,卻沒看出其中的弦外之音。迪卻在那磁鐵前站了許久,然後朝我扮鬼臉,完全沒有笑。

 坦白說,當時我已焦躁了好一陣子,這情形從秋天就開始了——總覺得時間不斷流逝,有什麼東西被耽誤、被壓抑了,因此我很不想上工作室去。這感覺會沒來由地浮現,像重物突然從海底浮出——像牧場上的母牛忽然感到不滿,因為經常反芻思索的關係。

 隨著冬日的來臨,這感覺更強了。每當看見鄰居沿人行道跑步,經過我家前面時,我就想像他是為了攀登吉力馬札羅山而受訓;或朋友在讀書會中詳述在澳洲一座橋梁高空彈跳的經驗,或——這是最糟的——介紹某個英勇女子在蔚藍希臘獨自闖盪的電視節目,我便被隱藏的生命火花給擊垮了。它讓我覺得自己置身於廣大的世界之外,完全未能參與人們把握人生所做的各種不朽壯舉——儘管我不見得想做那些事。當時我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但那種渴求未遂的失落感卻明晰可辨。

 那天早晨站在窗邊,我又有那種感覺,它鬼鬼祟祟地突襲而來,速度之快,連我自己都不知該如何解釋。修似乎把我的小小精神崩潰,或諸如此類的心理狀態,歸咎於迪的離家上大學,也就是俗稱的空巢期。

 去年秋天,我們帶她到范德比大學安頓好之後,修和我便匆匆趕回家,他才來得及參加衛佛利.哈里斯經典賽——為了這項網球錦標賽,他已經努力了一整個夏天,在喬治亞炎夏的戶外待了三個月,拿著高檔的碳纖維球拍一星期練兩次球。結果我從納許維爾一路哭回家,腦海不斷浮現迪站在宿舍門口,揮手目送我們離去的畫面。她摸摸眼睛、胸口,然後指著我們——從小她就常這麼比劃。眼、心、你。這麼一比把我擊垮了,我們到家時,修不顧我的反對,打電話給他的雙打搭檔史考特,請他頂替他在錦標賽中的比賽。他留在家裡陪我看電視影片〈軍官與紳士〉,努力裝出喜歡這部電影的樣子。

 那天我在車上感受到的深沉悲傷滯留了幾個星期,但終究還是逐漸減輕了。我當然想念迪,但我不相信那是問題的真正核心。

 不久前,修逼我去看他的同行――心理醫師依爾格。我拒絕了,理由是她辦公室裡有隻鸚鵡。

 我知道這個理由他無法接受。當然,這並非真正的理由——我對養鸚鵡的人並無成見,只是不喜歡看到鸚鵡被關在小籠子裡。不過我用這個理由當藉口,讓他知道我沒把他的建議當一回事。這是我少數沒順從他的一次。

 「她的確養了隻鸚鵡,那又怎樣?」他說:「你會喜歡她的。」我可能會,不過我實在沒辦法做到那種地步——打從有記憶的童年說起,拉拉雜雜,東拼西湊,企圖從中找出蛛絲馬跡,來解釋今天之所以會這樣的原因。這引起我內心某種程度的反抗。

 不過我偶爾會想像去找依爾格醫師心理諮商的情形,我會告訴她我爸的事,她便會咕噥著把它寫在小記事本上——這似乎是她唯一做過的事。我幻想她的鸚鵡是隻潔白的白毛鸚鵡,棲在她的椅背上,高唱出她各種錯誤的診斷,像古希臘歌詠隊一樣反覆地唱:「你責怪自己,你責怪自己,你責怪自己。

 不久以前,我不曉得自己到底著了什麼魔,居然會把這些想像的心理諮商告訴了修,甚至包括那隻鳥,他聽了笑笑。「也許你應該看那隻鳥就好了。」他說:「在你的心目中,依爾格醫師活像個大白癡。」

 此刻,在房間的另一頭,修一面聽著電話,一面喃喃自語:「嗯哼,嗯哼,嗯哼。」他的臉已糾結成迪所謂的「苦瓜臉」,而一本正經傾聽的表情,讓你幾乎可以看見他腦子裡的各種活塞在上下跳動著——佛洛伊德、榮格、阿德勒(Alfred Adler)、霍爾尼(Karen Horney)、威尼柯特(Donald Woods Winnicott)。

 風吹颳過屋頂,我聽見房子唱起歌來——一如往常用歌劇的唱腔,即我們喜歡說的,女高音希爾斯的「尖叫」來唱。另外還有不肯關上的門、忽然拒絕沖水的古老廁所(迪會大叫:「廁所又在使性子了!」),我就得隨時提高警覺,以免修把住在他書房壁爐裡高來高去的松鼠消滅了。他喜歡開玩笑說,如果哪天我們離了婚,都要怪那些松鼠。

 但我愛這一切;真心喜愛。讓我討厭的,只有地下室淹水和嚴冬的刺骨寒風。而今,迪去了范德比當大學新鮮人,這種空虛感令我痛恨。

 修弓著身子在床上,用手肘支撐著身體。透過睡衣,他脊椎的頭兩節清晰可見。他說:「你明白這情況非同小可吧?她需要看醫生——我是指真正的心理醫生。」

 當時我確信那是醫院的住院醫師,因為聽起來修是用對待下屬的口氣在說話,而這實在不像修的作風。

 從窗子望出去,附近一帶看起來似乎都淹了水,彷彿這些房子——有的巨大如方舟——即將連根拔起,沿街漂浮。一想到必須涉水穿越這片汪洋就讓我心煩,但我當然還是會這麼做。我會開車到桃樹街上的聖母聖心教堂(Sacred Heart of Mary),將額頭塗上聖灰。迪還小的時候,把這教堂誤稱為「瑪麗驚心教堂」(Scared Heart of Mary)。我們倆有時還這麼稱呼它,現在想起來,這稱呼倒很貼切,我是指如果聖母瑪麗仍在世,若要符合她在眾人――包括我那過度虔誠的天主教徒母親――心目中的形象,那麼也許她的心真的要驚惶了。也許處於如此高不可攀的地位——賢妻、良母、完美的女性典範——令她高處不勝寒,因而忍不住要往旁邊偷窺,希望能有把梯子,或降落傘,讓她從高處下來。

 父親過世後,每逢聖灰星期三,我必定上教堂,一次也沒錯過。即使迪仍在襁褓中,我必須抱著她,連同包著她的厚毯子、安撫奶嘴和裝著母奶的奶瓶,一大堆行頭,我也沒錯過一次。我不明白自己為何非這麼做不可——年年都去瑪麗驚心教堂。教士念著沉悶的咒語:「記住,你來自塵土,終歸於塵土。」並在我額前抹上一片灰。

 我只知道自己這一生都必須用這種方式背負著父親。

 此時修站了起來,他說:「要我告訴她嗎?」他看著我,我感到恐懼逐漸凝聚。我想像有一波明亮的大浪沿街而來,繞過街角,也就是范狄弗老太太在緊靠著車道旁搭起的露台那兒。這股浪濤雖不如海嘯那般巨大,卻像一座閃閃發亮的山坡一樣席捲而來,沖走了那可笑的露台、信箱、狗屋、電線杆和杜鵑花叢。是那種乾淨俐落、一舉毀滅的掃蕩。

 「找你的。」修說。起初我紋風不動,他便叫我的名字:「潔西,電話——找你的。」

 他把話筒遞過來,人坐在那兒,濃密的頭髮像小孩子一樣緊貼著後腦勺,神情顯得嚴肅不安,而窗子上都是水,無數白亮的雨滴從屋頂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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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openbook/archive/2007/06/06/172003.html
2007-06-06 19:17作者:開卷分類:小說試讀迴響:0點閱: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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