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鍾肇政
書信、回憶,為73人生註腳
時間:1998年5月17日
作者:董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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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年鍾肇政受訪時留影。(陳建仲攝/時報檔案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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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歲的老作家鍾肇政重感冒病了兩個多月一直沒好,精神顯得有些萎頓,然而他還是照樣抽菸喝酒,只是台北的應酬邀約少了,生活頓時清靜不少。
這幾年媒體的本土意識強了,鍾肇政便忙碌起來,上電視、上電台、寫報紙專欄,似乎可以把過去沒能說出來的話一吐為快,可是又能說什麼呢?時代變了,許多話已不必再說,倒不如把從前寫的憶往文章蒐集起來,人們可以用比較曲折的方式在這裡看到他要說的話。於是,他最近出版了兩冊的《鍾肇政回憶錄》(前衛),加上前些時出的《台灣文學兩鍾書》(前衛),算是他自1993年完成《怒濤》便停筆以來,為自己做的一部分註解。
雖說是「回憶錄」,卻不是一般所認為的一氣呵成的整個生命歷程的記憶。清大物理所博士後研究員錢鴻鈞因為喜歡他的作品進而與他結識,並毅力驚人地為他整理出各個時期的文章,成為兩冊回憶錄。完成許多長篇、短篇以及幾部大河小說《濁流三部曲》、《台灣人三部曲》、《高山組曲》後,如今鍾肇政對寫作已漸感「疲累」,他說,這也是他無意再寫一部「完整」回憶錄的原因。
像許多其他台灣老作家一樣,鍾肇政從小受日本教育,20歲才開始學中文,他先用客家話學念三字經、千字文,「過了兩年ㄅㄆㄇㄈ來了,我在小學教書,「Pekinko」(北京話)都是現學現賣教學生的。」寫小說也是,先以日文思考、寫草稿,再翻譯成中文,後來中文進步,不必打草稿,但仍在腦中先將日文譯為中文。即使是現在,他「想東想西」時,腦中仍有日文--通常是中文、日文、客家話夾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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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石濤(右)以及鍾肇政(中)兩位文壇耆老相交多年,2004年兩人一見面就來個熱情擁抱。(陳美文攝/時報檔案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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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交30多年的作家好友葉石濤眼裡,鍾肇政是「剛直、不懂世故」的人,他記憶最深的是,多年前鍾肇政愛子鍾延豪車禍去世,鍾肇政在家中哭了好幾個月,卻未對肇事者提出告訴亦未求償,甚至連責備都沒有。他說鍾肇政把「利」看得很淡,一生中只埋頭寫作,而他最大的功勞則是不遺餘力地鼓勵後進,過去鍾肇政在擔任「民眾日報」副刊主編時,許多初試寫作的年輕人寄作品給他,他都必定回信,並指出作品優缺,後來成名並在文壇佔有一席的作家如李喬等人,都曾受鍾的鼓勵。
也由於過去擔任編輯時與許多作者都有長期的信件往返,累積了極可觀的信件,錢鴻鈞為他整理的《台灣文學兩鍾書》,便是他與作家鍾理和多年交遊的紀錄。近來淡水學院台灣文學系主任張良澤索性把他的所有信件都搬到日本,手工裝訂成26大冊,共數百萬字,如此的紀錄,可謂十分驚人。
鍾肇政在回憶錄的序中寫道:「我累了!我需要休息。」然而,他說,在休息時,仍因為沒有創作而徬徨、掙扎與焦灼,「沒有創作,一個作家的生命已然宣告休止,我又怎能徒令歲月在空白裡飛逝?」雖然他笑稱自己現在最常寫的是「序」,不過他的身影從未在這些愈形強盛的客家文化運動中消失;他為之奔走多年的吳濁流紀念館也有了著落。他怎會讓歲月在空白裡飛逝?
原載中國時報˙開卷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