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林文月
《飲膳札記》追憶逝水年華
時間:1999年5月17日
作者:徐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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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年4月林文月教授暢談新書中人與人的情感交流。(黃國書攝/本報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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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一張張已然陳舊的菜單,紅燒蹄參、水晶滷蛋、口蘑湯、荷葉粉蒸雞,目前寓居美國的台大退休教授林文月,彷彿置身在時光的甬道裡。這些菜單原本是當年實用性的備忘紀錄,上面寫了賓客與菜式名稱,以免客人再次來訪時吃到重複的菜餚。時光倏忽即逝,不意在異鄉的歲月裡又翻到這些潦草寫下的單子,於是昔日的那些事那些人,筵席裡的菜色酒香,賓主間的歡言笑語,如同老電影般重現眼前。
所有美麗的事物都必將崩毀,只可惜當時總道尋常。於是林文月循著菜單的指引走進回憶裡,也寫出一本以飲食做法追記逝水年華的記憶之書。林文月說,兩年前開始寫這些飲食散文,只是為了懷念多半已不在人世的師長或是久別的友人,而且也擔心自己會忘記那些菜式的繁複做法,才讓她興起了執筆以為紀念的念頭,當時既未想要發表,更不知道台灣已掀起討論美食的風潮,就這樣寫著寫著,不覺竟完成了《飲膳札記》(洪範出版社)這本書。
或許是要透過由文字所揉製而成的回憶絲線,網住已經消逝的美好時代,林文月感覺現在學院裡,同事、師生往來的氣氛,已不若從前那樣緊密了。她教書時,學生常到老師家中請益,彼此也常有機會一起餐敘,只有在這樣杯觥交錯的機會裡,才有機會聽到課堂裡不容易出現的妙言雋語、珍聞逸事。林文月說,像臺靜農、孔德成、鄭騫諸位前輩歡聚一堂時談話的機鋒,真像是現代版《世說新語》裡的〈言語篇〉。
在與飲食相關的舊事裡,林文月印象特別深刻的是,在父親晚年時,她每兩個禮拜就會做些他喜歡的菜,邀約父親及親戚們到家裡用餐,如今想到當時的情景,總覺特別感傷。而當臺靜農臥病之後,也就少有機會和他共餐了,所以每次林文月做了魚翅,就會送一些去,通常都是由臺先生的媳婦應門收下,而臺先生在嚐過之後,也總不忘打電話道謝並說些鼓勵的話,這些回憶經過時間的流逝,益發顯得珍貴。
因為健康的關係,像蹄參等大菜,林文月現在幾乎不做了。令人感傷的還不僅是星散的師友、舊時飲食文化的氛圍,還有著不可依恃的肉身,這些曾經達到極致的美感,只能透過留下的菜單,經由嗅覺舌尖的追索,在文字中重演一次。其實不僅是這些飲食札記,林文月之前所寫與酒相關的散文,同樣在紙間充滿著濃濃的傷逝之情,雖然筆觸力求其淡,依然有著掩遮不住的追思,而作為讀者的我們,卻有幸透過這些文字,窺見已經不再的昔日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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