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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9月華裔作家哈金來台記者會。(盧禕祺攝/本報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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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中國大陸的哈金,去年以文革小說《等待》獲得美國「國家書卷獎」,由於哈金選擇以英文創作後便不再用中文寫作,甫上市的《等待》繁體版,便成為國內讀者領略哈金文學魅力的唯一窗口。
等待,常常是人們證明愛情的方式。中國人都熟悉王寶釧苦守寒窯18年的傳奇,傳統中國社會標榜的貞節牌坊,也無非是用一種光環遮掩等待的絕望。來自中國大陸、現在美國喬治亞州艾莫里大學教授寫作課程的哈金,也以英文創作了一個關於等待的長篇小說《等待》(繁體版/時報出版公司),並分別獲得去年美國「國家書卷獎」與今年「美國筆會/福克納小說獎」。可是哈金所描寫的等待,並不是一個美麗的愛情故事,相反的,哈金在男女主角18年的苦候中,看到的是人的精神如何在等待過程中一點一點地變得扭曲、空洞,最後終於失去了愛人的能力。這部小說的原型,是哈金在山東大學當研究生時聽來的真實故事。不過哈金寫這部縱貫文化大革命時期的小說時,卻還有另一層無關等待的寓意,哈金認為:「革命製造的往往是恨而不是愛,人們常在革命的過程中被剝奪了愛、人性與創造的能力。」
哈金本名金雪飛,1956年出生於中國遼寧省。他在文革時期曾在軍隊服役5年6個月,而後就讀黑龍江大學英語系與山東大學英美文學研究所,並於1992年獲得美國布蘭戴斯大學博士學位。哈金說,比起下鄉來,當兵在當時似乎是一個比較好的出路,不過現在想來,在軍隊沒有機會看什麼書,白白浪費了許多時間,唯一慶幸的是多了一些親身體會的寫作材料。
出國前哈金只寫過一些詩,最初在美國的學院裡研究的也是葉慈與龐德,他原本打算學成之後回中國教書,不過天安門事件改變了哈金的決定,他決心留在西方,並選擇以英文寫作在英美文學界闖下一席之地。哈金說,他出身自解放軍,看到野戰部隊拿槍打老百姓,對他來說是非常不可思議的。
用英文創作則是一個理性的抉擇
許多作家都曾形容創作對自己是一種不得不然的驅力,宛如生命的魔咒。可是哈金和寫作的關係似乎理性得多。哈金說,創作的時候他也常經歷一個故事在心裡成長,使你坐立不安直到一吐為快才稍獲喘息的過程,不過如果要他解釋何以自己最後選擇創作這條路,他認為主要還是因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天安門事件發生後,他已經決定不回去了,但是要做什麼他還拿不準,經過一年多的考慮,他選擇英語創作。哈金說,選擇英語創作是一條很冒險的路,也很可能是一條死路,但是如果把生死置之度外,也就無所謂了。他說,在美國謀生不難,但是如何讓生命活得有價值就很難了。當他開始創作的時候,並沒有太大的把握,反而是太太對他充滿信心,而在寫作過程中他也經歷了許多具體的困難,不過他還是一點一點地去做,並沒有考慮市場的風向與發表的問題。
在《等待》之前,哈金曾出版的英文創作包括詩集《於無聲處》《面對陰影》,短篇小說集《辭海》《紅旗下》《新郎》,以及長篇小說《池塘裡》等等。這些作品雖然使他在文壇有了一些聲譽,同時也使他獲得寫作課程的教職,不過還是到了《等待》,才讓他成為一個備受矚目的作家。哈金說,用非母語寫作當然有它辛苦的地方,有時會有拿不準以及乏人請教的苦惱,而且中國題材也不是那麼容易受重視,不過在美國也有一些好處,一本書寫得好,未必受到大出版社青睞,但總有一些小出版社提供出版的機會,而且非美國人用英語寫作,總還是會讓你顯得有些不同。
成為一個「背對」祖國的人
開始用英語創作之後,哈金就不再用中文創作了,即使《等待》出了繁體中文版,哈金也不願意自己翻譯,哈金的理由是,用英語寫作已經走遠了,如果再進到中文裡頭,怕出不來。或許可以這樣說,當哈金決定用英語創作的時候,他就成為一個「背對」祖國的人。所謂的「背對」並不是意味著離棄,而是他企圖擁抱的是一個更具世界性的東西。
其實哈金受中國文學的影響非常少,就小說而言只有魯迅,而在詩歌方面則多一點,可以追溯到唐詩宋詞這些源頭。哈金說,嚴格說來帝俄時期的作家如果戈里、屠格涅夫、契訶夫等才是他寫作的根源,而且不僅他是如此,像魯迅與蕭紅,其實也分別受契訶夫與屠格涅夫影響甚深。 哈金認為,文學其實是人類共有的,不應該分東方西方,不過,選擇哪一種語言寫作,則必然會使你被分類到不同的文學傳統去。哈金說﹕「文學史是非常殘酷的,當你選擇哪種語言時就已經被決定了。」哈金指出,中國和西方不太一樣的是,西方有納布可夫等非英語國家出身的作家以英語寫作的文學傳統,但中國文學界對此卻相當排斥,因此他開始用英語寫作時,就已經想到中國文學界不會把他當成中國作家,但是當《等待》被北大教授劉意青批評為充當美國傳媒醜化中國的工具,而使這本書在中國大陸出版的計劃告吹,預感成真的哈金還是覺得非常不痛快,他認為這種評論就如同文化大革命時期貼大字報式的口誅筆伐。
未來的寫作將以美國為題材
從希望以創作在西方社會生存下來,到獲得美國國家書卷獎等多項肯定,哈金的收穫已超過他當初的預期。不過哈金對於自己未來的創作還是小心翼翼。他說,每寫一本書對他來說都像是經過一番格鬥,有些人以為得獎已經使他建立一個作家的條件了,但其實得獎並不能解決下一本書寫作的困難,尤其是每個人都等著看你交出來的東西。更何況,哈金說,他當初為自己所設定的努力目標「是文學,而非得獎」。
哈金決定再完成一、兩篇以中國為題材的作品後,將開始寫與美國有關的東西。哈金記得有一次他到哈佛燕京圖書館,看到許多乏人問津的中國文獻資料,當時還沒有開始寫作的他,湧起了一種如何將歷史轉換成文學的強烈念頭,希望能一輩子寫些中國題材的東西。可是現在,「那麼久沒有回去了,天長日久的,中國變了,我也變了,我對中國已經逐漸陌生,所以未來還是會寫些以美國為題材的作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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