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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開卷好書獎BV:楊照《如何做一個正直的人》

2011-01-09 03:54迴響:63點閱:10335

 

‧策劃:中國時報 周報
‧影片拍攝:/導演:溫知儀
‧贊助單位:
‧補助單位:
‧協力製作:

 

楊照《如何做一個正直的人》‧BV 拍片側記

 

☉文:蘇惠昭/攝影:周月英

 

*台大文學院

 一邊讀楊照《如何做一個正直的人》,溫知儀導演便一邊想,吼,終於遇到一本最難表現的書了,從頭到尾沒有具體的場所,不像吳億偉活潑鮮明的「我的家族勞動記事」、陳淑華母親煮食的廚房,或是黃勝堅醫生的加護病房、林黛羚蓋在中壢的家屋。

 以「如何正直」為名所衍生的主題都很抽象,譬如「公民意識」、「原則」、「絕對真理」,譬如「複雜」、「庸俗」、「偉大」。而楊照所建立的「公共知識分子」形象也很難「演」出來,他所痛恨的「犬儒」也一樣,大概只有「名嘴現象」這點可以影像化。

 所以先到台大文學院去試試吧,至少楊照是從那裡走出來的。台大文學院,如今已列為三級古蹟,建築學者定義這是一棟折衷式建築,有現代的手法融入一些古典元素。它的結構為鋼筋混凝土,立面卻貼上溝面磚呈現磚造建築的感覺,在歲月帶來的滄桑中,顯出一種暗淡的光芒。

 它所孕育出來的文學院生,大抵也有這樣的風格。

 上午九點十分,寒流天,黑衣黑褲黑鞋黑書包,一身黑的楊照來到文學院,穿過挑高的大廳,步上充滿儀典氣質的環形樓梯。導演安排他先在二樓的長廊上訪談,廊外是著名的文學院草坪,一棵因冬天而落到只餘殘葉的大葉欖仁樹看起來如此憂傷。

 和楊照倚在廊邊聊天「暖身」。他從來不是那種打哈哈型的作家,也不是那種只顧自己說話不願傾聽的知識分子。因為低溫又落雨,這天他看起來特別沉鬱嚴肅。「這裡,台大,已經不是我念書時候的台大了。」楊照望著環形樓梯說,眉頭皺了一下。

 楊照的意思是,當年他念書時候的台大,三教九流家庭的孩子只要努力便有機會考進來,進來後靠家教念到畢業,還有機會拿獎學金赴美。現在,北一女、建中畢業,高社經地位家庭,只有這樣的家庭才有能力培養孩子讀到台大,而校長對這種極端傾斜的現象並沒有提出任何相對應的做法,不覺有需要調整,他為此感到羞恥、沉痛。

 他說到霸凌,說到最近寫的一篇文章〈乾脆連署撤換教育部長吧〉,除了心痛,更多的是憤怒。最可笑的是,後來很多電視明星都跳出來說自己被霸凌,搏版面,霸凌於是又失焦了。

 楊照說的沒錯,霸凌與被霸凌的孩子,同樣都是弱勢,教育當局必須以同等的份量去關心這兩個極端。他提起魯迅的《狂人日記》,小說中的那個「狂人」認定人人都想喫他,20年前他把「古久先生」的「陳年流水簿子」踹了一腳,一缸子古久先生同路人自然有理由同他作冤對。但是孩子呢?孩子何以也睜著怪眼睛,似乎怕他,想害他。後來狂人明白了,那是他們娘老子教的。「沒有喫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救救孩子……」這是小說結尾。

 「救救孩子……」楊照沒有權力,只能用思想觀念,以文字為工具,一點一點地改變什麼,或者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至於寫小說,楊照微笑了一下說,那是享受。

 楊照面對鏡頭說話如此自然無礙,聲音平穩,表情讀不出情緒起伏。他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師、演講人、廣播主持人,當然,還做過一小段時間的「名嘴」。

 順著導演的提問,他先從如何想寫這本書說起。

 那是有一次他和一群中學校長聊天,座中突然有人問起:「我們到底該不該鼓勵孩子看新聞?」

 這問題一整個震倒楊照。他浸泡在新聞界夠久也夠深了,原來以為這是一面反應現實的鏡子,一個可以為公平正義奮鬥的志業,到頭來內心卻塞滿了強烈的挫折感,「因為我所認知的新聞理念全部都被推翻了。」

 看台灣的電視新聞的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近幾年的趨勢,採訪記者不只「報」新聞,還得「演」新聞,政治新聞則獨鍾互嗆相罵,雞飛狗跳事件,或拿出管碧玲當年的結婚照問洪秀柱感想如何。「政治」等同於「和我沒關係的事」、「一群人站成兩邊一直惡鬥」、「做秀」、「政商勾結」、「狗屁倒灶」……。楊照想,如果我是一個孩子,每天看這樣的新聞,透過這樣的新聞了解政治,那麼長大以後我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所以他誠實地回答校長:這是一個我沒辦法回答的問題。循著這個無法回答的問題往前思考,楊照推想,「理解政治」當然很重要,這是民主社會作為一個公民的基本,但「理解政治後面若沒有一個正直的標準,不如不理解。」因此有了寫一本以「正直」為主題的書的想法。「我相信理解政治的前提就是做一個正直的人。」至於寫法,他設定每一篇都以解釋一個觀念為核心,成為關鍵字,但盡量用過去發生的事件去說明抽象的觀念,「我是學歷史的,這一點都不難。」

 但「正直」為何物?「正直」不能簡單定義,楊照用「一致性」作為是否「正直」的判別標準,認為「正直」就是即使換了位置、換了處境,對是非仍然持有一致的標準。相反的,換了位置換了處境也換了是非標準的,這就是「不正直」。

 兩岸開放後楊照受到最大的衝擊來自他對某些人的錯誤判斷。「我認識這個人,這個人不會做這樣的事。」他總是相信人的內在必然有某種一致性,昨是今亦是,於是極力為「這個人」辯護。「結果我以為他們不會做的,他們全都做了。」於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也就是「這個人」對政治沒有信念,沒有以正直作為理解政治的標準。

 評論家南方朔早就指出,台灣政治社會的標準是隨情境而千變萬化,「所有不道德的人都在玩著道德牌,而我們的道德定義卻又都永遠跟著情境改變,對自己人用最低標準,對別人則用最高標準。」沒有正直做為理解政治的標準,再對照當下「娛樂當道」、「好玩才是王道」的社會氛圍,當一個人說他要去寫一本關於正直的書,遇到的反應是「啊請別再說教了」,繼而一陣嘲笑。沒錯,這就是楊照的真實遭遇,他被嘲笑,「為了正直兩個字一直被嘲笑。」

 他還面對另一種質疑是:這麼說你就是個「正直的人」了?

 「我甚至不會是個『正直的人』,但我對正直這件事認真嚴肅看待,一直在追尋『正直』的標準,希望台灣社會有這樣的思考。」這是楊照的回答。

 會嘲笑正直的人,某種程度是犬儒的、虛無的,這並非正直的反面,而是正直的扭曲,像不正常細胞衍生。它們又是如何傷害正直,傷害一個國家?「犬儒主義之所以可怕,包括吉朋在內的羅馬史專家告訴我們,因為他們反對一切,不信任一切,卻又絕對不肯進行任何改革,於是他們可以自命清高地冷眼坐視社會上任何污穢可鄙的事不斷流竄。社會愈黑暗、愈墮落,他們愈覺得自己獨立於社會,看透了這個社會,佩服自己的智慧,炫耀自己的與眾不同。」

 台灣有沒有這種犬儒氣氛?恐怕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電視上罵倒一切,否定掉一切的名嘴。

 楊照有一度比較常上電視政論節目。他熟知政論節目的潛規則,不管什麼立場什麼主張,你不能說「我不知道,可能是……」,你一定要表演出對某件事情的內幕再確定不過的口氣和態度。當主持人問「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他們預期的是你用惡毒凶狠的語言罵、罵、罵,觀眾也跟著打電話進來罵、罵、罵,發洩情緒,而這種過度的情緒動員早已感染、影響了整個社會。這整個名嘴現象的背後,乃是「政治圈內高度的不透明」。

 後來他帶念音樂班的女兒參加鋼琴比賽,有個家長過來打招呼:「你不就是那個名嘴嗎?」他搖頭否認,情緒瞬間變得十分低落,也就是那一刻,他決定不再上電視,「我選擇了逃避」。他不要女兒有一個名嘴的爸爸,女兒也不要爸爸成為名嘴。但一個人的拒上電視不可能改變名嘴現象,「那是結構性的問題」。

 訪談順利結束,導演接著拍楊照佇在二樓圍欄低頭俯視文學院大廳,以及從環形樓梯走下來的畫面。一次又一次重來,重複了許多次,楊照完全配合,遵照辦理,他是一個尊重導演的作家。

 但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如何讓台大變得正直嗎?

*信義路基隆路口,晃動的陸橋上及行人穿越道

 以為雨會繼續下,到十一點拍攝小組離開台大移動到信義路基隆路口天橋時,雨停了,但溫度降至10°C,導演安排楊照在陸橋上吹著冷冰冰的風,凝望底下游移的車流與行人。因為是寒流中的星期天,並沒有平日的擁擠和喧鬧。

 這座天橋是拍攝101大樓和車流夜景的熱門地點,但由於結構的關係,愈往中央愈會上下晃動。

 楊照住在外雙溪山上,沒想過往台北中心移動。而這裡是台北菁華區,在晃動的天橋上,他被世貿中心、銀行、餐廳、汽車公司四面八方圍繞著,正對面是一幅巨大的戶外電視。以台灣來說,這裡代表財富與權力的頂峰,而政治的核心內容,楊照在書上說,正是權力、利益,以及權力、利益的交換互動。

 如何在這裡高聲呼喊正直?如何在這裡思考正直?

 台灣20年的巨大變化也反應在此,譬如我們有了一度是世界第一高的101、一坪幾十萬漲到幾百萬的土地、成群的百貨公司和精品名牌。這20年,台灣最大的變化又莫過政黨二度輪替,面對中國崛起,以及兩岸關係愈趨開放。但台灣真的變了嗎?楊照認為,從他20年前寫《異議筆記》、《流離觀點》、《倉皇島嶼》到現在出版的《如何做一個正直的人》,「台灣一直沒有變」。18年前他為《異議筆記》寫的自序以「守望一個騷動的島嶼」為題,而今台灣的騷動更大,他也仍在守望。

 導演請楊照走下天橋,佇立在行人穿越道上,拍他的側臉與背影,凸顯他的某種人群中的孤獨以及與主流的隔隔不入。問楊照站在天橋上時都在想些什麼,他說「啊,在想他們要怎麼拍?」

 怎麼拍?「正直」怎麼影像化?到時候就知道了。

 

 

 

【2010 開卷好書獎BV】

楊照劉克襄張娟芬吳億偉舒國治

林黛羚黃勝堅陳淑華賴曉珍/楊宛靜劉炯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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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openbook/archive/2011/01/09/594796.html
2011-01-09 03:54作者:開卷分類:開卷好書獎BV迴響:63點閱:10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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