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

相撲 PART I
遂心如意讓我當上橫綱哦
呀嗨呀嗨呀呀嗨
啊 兜襠描上隅田川紋
百根大樑上蠣鷸棲 喝
晨光中金鴉兩三羽
遙遙望見富士山 喝
通通通打起了大鼓
在那對面的兩國競技館
呀,都唱起歌來了,哪還能坐下來安心工作!綠葉初綻,杜鵑初啼,鰹魚上市的季節,對面的兩國競技館也熱鬧起來了。正好,這次我們來看看相撲。
不過,喜歡相撲,大多是因為覺得姿態夠帥吧。
前面說到江戶三大美男,有與力(八丁堀的老爺)、力士和火消頭。到了今天就變成歌手、演員和棒球選手。
不過,現在,只有相撲才能看到男人頭上戴著非假髮的髮髻。
我們看到的髮髻是大銀杏式,成為關取就可以梳這種髮髻。過去大家都費盡心機梳適合自己的髮髻,既有夥計髻也有落櫓髻,還有五分髻、合鬢等等,看得觀眾眼花繚亂。
其中,初代兩國梶之助據說是個美男子,上土俵時還要擦白粉,頭頂的頭髮黑光生豔,還要插上兩枚梳子。
關於白粉有很多種說法。其中認為他們不是擦了白粉,而是皮膚像擦了白粉一樣白的說法比較可靠。梳子就是真有其事。
插上梳子不是容易受傷嗎?不過當時決勝負時用頭頂對方被認為很沒品,所以他插上梳子,表示絕對不會做這種事。而且,他還放話,如果有人打掉了他頭上的梳子就算他輸。
聽起來很孩子氣。不過,就是這點孩子氣有趣。
於是梳子變得很流行,當時留下了好幾幅插了梳子的力士畫像。
看起來過去的相撲很野蠻,號稱天下無雙的雷電為右衛門曾經在土俵上把對方摔死了。從此以後,他被禁止用巴掌打對方的臉、雙手推對方胸部、緊抱對方把對方摔出去這三招。
提起江戶的力士,首先就要說到谷風和小野川。我還是忍不住要先說雷電老兄。
據記錄,他身高一九七公分,體重一六九公斤,有著把琴風和水戶泉放大一圈的巨漢體魄。不過,世人都愛錦上添花,實際的體格可能要打些折扣。
這位雷電兄勇猛異常,無人能與他角力,以至於終生都止步於大關。
他為什麼沒能當上橫綱,現在已經成為一大懸案。可能是因為太強了,遭到周圍的忌恨(據說是當時的原大關小錦)。當時的橫綱並不是位次,而僅是稱號,至之位是大關,所以他也不甚執著於此。還有一說,是因為他風采不夠。橫綱專業技術當然要具備,但人格、容貌也要求完美無瑕。雷電不符合這個要求。這個說法感覺像是現代人的推測。
就我個人來講,很喜歡雷電那張臉。
他有很多好玩的故事。例如,海飲二斗(三十六公升)酒,哼著歌悠然而歸,這個傳說還不意外,他還是個女性崇拜者,小女孩在他胸前戳一戳,他馬上誇張地假裝倒地。像電影《○○七》裏的鋼牙和金髮辮子女孩的橋段一樣,非常好玩。

相撲PART II
相撲和歌舞伎、花柳街乃是江戶的三大娛樂。
歌舞伎、花柳街是軟派的遊戲,硬派能使得上勁兒的就只有相撲了。其熱烈景象自然超乎想像。
前面登場的雷電就曾在土俵上摔死對手。土俵之外,戲劇中有名的「團體混戰」的外行(其實就是會幾招的消防員)也會鬧出見血的大騷亂。
因入場儀式聞名的不知火光右衛門等人,從京都來江戶的途中和馬夫吵起了架。
不管馬夫多強悍,都打不贏專業的力士啊,不一會就被踩倒在地。現在的拳擊手絕不會和普通人動手,但在過去,被不知火踩在腳下還好,馬夫在他腳下仍是不服氣地罵聲不絕。不知火惱怒之餘,兩手抓住馬夫的腦袋,硬生生把馬夫的腦袋拔下來了。
當時掀起軒然大波,馬上被編進了人偶淨琉璃戲。一演到大喝一聲拔出人偶的腦袋,全場歡聲如雷。真是夠轟動的。
再早一點,原大關小錦曾因為一句名言「相撲就是打架」,引起了反對浪潮:「抱著這種心理練相撲簡直是有辱風體」、「這傢伙哪明白什麼是神聖的國技!」不過,在江戶,不光是打架,相撲所至之處必然腥風血雨,平民們還在一旁煽風點火。不過,對這股沒長腦筋的蠻漢風氣,上頭不可能一直都保持沉默。
因此,頒布了許多針對相撲的禁令。不久,風紀得到肅整,類似相撲協會的「相撲會所」經營體制也建立起來,現代的相撲體制出現雛形,這已是江戶後期的事了。
雖說體制建立起來了,幕府末期的天保年間,(一八三○-一八四三年)還是有「看相撲演出是打架的熱身練習」的說法(摘自《愚者論記》),有些傢伙為了想打架去看相撲。
怎麼做呢?擠到想揍的對象旁邊一屁股坐下。剛開始只是邊喝酒邊安靜觀看。對方一開始為哪一方喝彩,自己就加倍大聲高呼其敵對一方力士的名字。這時,便點著了打架的導火線。
有人還會大放厥辭地說:「去看相撲,毫髮無傷回來的傢伙最沒用了。」回來還把自己青一塊腫一塊的傷口亮出來向同伴炫耀。
相撲表演就像是火中爆栗子,兇險異常,當然女人被禁止去看。
岡本綺堂曾在隨筆《江戶之春》中寫道「女人被允許觀看相撲是在明治以後」。三田村鳶魚曾在《相撲故事》中寫道,「享保年間在京都,寬政以後在江戶也有女性看的相撲比賽」。不過,這個例子中也說女性觀看相撲比賽十分罕見,有膽子去看要算是相當悍辣的女性。
眾所周知,江戶的相撲都是在晴天舉行,會場在野外。到了夏天太陽當空酷曬,也沒有甲子園那樣的冰水賣,怎麼忍受這炎炎酷暑呢?他們從上面灑水。打聲招呼「要開始灑了」,就馬上有人回應:「這邊來一點!」「嗯,好舒服。」不過,美好的瞬間馬上過去,不久就變成了蒸籠。大汗淋漓的光景,一個個真像蒸紅薯。原來如此,就算不禁止,女人也沒法在裏面待。
今天,在空調完備、乾淨整潔的競技館(花了一百五十億日元新建的),女性也能安心享受一場相撲,我心中萬分感激。不過,也還是忍不住很想見識一下「人肉蒸紅薯」的壯觀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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