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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嚴選:失靈的眾神

2009-09-06 02:05迴響:1點閱:8887

 全球化、通訊化、自由化、民營化、競爭化、金融化6位善神;投機、魯莽、貪婪、傲慢、寡占、毫無節制6位惡神,是作者在書中所揭示的12位「現代奧林帕斯眾神」,這些神祇被華爾街與倫敦金融圈的英雄們小心翼翼地服侍著,且看他們如何呼風喚雨,搞垮世界經濟!

 本書以嘲諷戲虐、駭人聽聞的方式,戳破這「群超富階層諸神」所構築的經濟假象,重新建構新的經濟模式,不再只是以企業利益導向、全面民營化、風險趨避為中心概念,而應該回歸到一般民眾的利益。

 

失靈的眾神
掀起金融海嘯的罪魁禍首
The Gods that Failed: How Blind Faith in Markets Has Cost Us Our Future

作者:艾略特(Larry Elliott)、亞特金森(Dan Atkinson)
譯者:李隆生
出版: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09/08/07
定價:380元
類別:經濟

作者簡介:

艾略特(Larry Elliott)、亞特金森(Dan Atkinson)

 分別為英國《衛報》《週日郵報》權威經濟編輯。

 合著有《不安全的年代》(The Age of Insecurity, 商務2001)、《夢幻島:醒來面對不可置信》(Fantasy Island: Waking up to the Incredible)、《布萊爾政績的經濟、政治與社會幻覺》(Economic, Political and Social Illusions of the Blair Legacy

 

【書摘】

〈第1 章〉 火山之下 1929-1973-20??

 古希臘人相信,他們的十二個主神住在「奧林帕斯山」,眾神都有獨特的重要性。宙斯是眾神之神,統治天空,主宰雷聲與閃電。宙斯的兄弟波賽頓是海神,有能力確保旅人可以平安回到家鄉的港口。愛芙羅黛蒂是愛神,艾瑞斯是戰神,阿波羅是太陽與音樂之神。

 本書揭露由一群超級金融家及其幫手組成的新階級所進行的活動,他們分布在中央銀行等國內與國際組織。他們有個新封號叫「新奧林帕斯眾神」。雖然他們有名有姓,我們卻認為他們本身只是次一級的「英雄」角色,代表一種由奧林帕斯山統治的「大概念」,這裡的「大概念」指的就是「眾神」,你也可以說這是真正在統治世界的靈魂。

 本章一開始就要介紹十二個這樣的神祇,他們指揮著現代的西方經濟體。這些指導準則毫無新奇之處,事實上新奧林帕斯諸神的世界(也包括服侍這些神的英雄)如果除去了個人電腦、行動電話、全面禁菸,就會與在1920年代末期費滋傑羅著作中的人物差不多。

 不過,直到2007年之前,在21世紀初統治生命的規則大致沒有受到任何挑戰。部分原因是掌權者相信,在所有可能的世界中,這是最好的世界;部分原因在於,不論主宰的模式有多少缺點,一般認為沒有其他模式可以取代;部分原因在 — 這也可能是最重要的原因 — 沒有人百分之百確定奧林帕斯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或者至少他們發現,最好假裝不知道發生什麼。然而一旦潘朵拉的盒子打開了,這個理由就顯得空洞。

 對於一本討論現代金融市場失敗的書籍來說,希臘神話提供了許多素材。希臘神話中有個「邁達斯國王」,他領悟到,有點石成金的能力其實是詛咒。市場通常不是陷入毫無節制的樂觀榮景,就是落入抑鬱的沮喪失意,就像另一位神話人物「波昔鳳妮」的悲慘日子,她被迫每年都有六個月要生活在冥府。但「潘朵拉」才是最佳的象徵,她是諸神賜予的禮物,她美麗的外表掩蓋了她對眾生的邪惡影響。

 話從「普羅米修斯」這個泰坦神說起,依據傳說,他膽大包天,竟然從眾神手中偷火,因此被綁在岩石上,有一隻禿鷹每天飛來啄走他的內臟。普羅米修斯曾經給兄弟「艾皮米修斯」一個盒子,艾皮米修斯的妻子潘朵拉對這個盒子著迷不已。普羅米修斯早已告訴艾皮米修斯,無論如何都不能打開這盒子,但潘朵拉認為盒子內可能藏著珍貴的珠寶,也許可以使她顯得更美麗。因此她沒有就此罷休,終於忍受不了,決定偷看一下。她悄悄打開盒子,沒想到令她驚訝的是,盒子內並沒有鑽石或黃金,而是一群醜陋噁心的生物,從盒子內急飛出來,所有對人類的詛咒如:瘟疫、年老、疾病與謊言等,因而充斥全世界。

 2007年8月9日,就是現代潘朵拉盒子開啟的一刻。當時很少人了解這一點,即使之前已有少數的預言家提出警告。那天,金融市場劇烈震盪,美國道瓊工業股價指數單日下挫近400點,是四個月來華爾街最糟的一天,倫敦的藍籌股指數也下挫100多點。法蘭克福的歐洲中央銀行(ECB)與美國聯準會(Fed)提供銀行成本低廉的資金,但這樣的報導一開始還只見於財經版。媒體編輯當時相信,這只是又一次的市場波動。畢竟在三週前,在聯準會保證美國的次級房貸市場問題不會波及美國經濟其他層面後,道瓊指數還曾經收盤在歷史新高的14,000多點。英國《衛報》(Guardian)頭版還登出一篇關於全球暖化的新警告;最後的數版則還期待當週週末即將展開的新足球季。在美國,職棒比賽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就在同一個月,另一個打開盒子的潘朵拉是法國的金融巨人巴黎銀行(BNP Paribas)。該行以流動性「完全蒸發」為由,宣布已禁止旗下三檔投資基金贖回。巴黎銀行的發言人說這是技術問題,但這只是部分的實話。當「美國加州房價下跌」與「法國最大商業銀行之一的獲利」兩者間捲動在一起時,巴黎銀行這麼做的理由很簡單:即使它擁有全國最優秀的腦袋,還是無法很有信心地給該行投資在美國的資產抵押債券定出價格。像潘朵拉一樣,這時歐洲中央銀行與美國聯準會竭盡全力想蓋回盒蓋。像潘朵拉一樣,他們也沒成功。

 12位現代奧林帕斯神

 我們擬出心目中現代奧林帕斯山上十二位大神的名單,這些神祇由倫敦金融中心與華爾街薪資過高的英雄們服侍。第一個就是全球化,古希臘人崇拜宙斯,今日大都會裡的菁英效力於一個沒有邊界的世界。經濟勢力從國家轉移到全球市場,眾人已接受這一事實,所有事也就從此衍生。現代經濟的筋骨是貿易路線,讓商品從上海出發到洛杉磯,資金則反向而行。政府如果想干預全球市場,就必須付出代價。1980年代初,法國總統密特朗(Francois Mitterand)的經驗就常被引用為凱因斯國家干預主義的最後鼻息。

 在現代世界,政府不應該去馴服全球化,而是要讓他們的公民準備好,以便在割喉競賽的世界中競爭。要達到這一點,有錯誤的方法,也有正確的方法。錯誤的方法是採取保護主義,對外國的鋼鐵徵收關稅,或是禁止外國公司購買你的港口(像美國的做法),或是防止廉價的食物搶走農夫的生計(像法國的做法)。正確的方法是投資在教育、技術與科技,相信這會提升人口的「腦力」,創造出知識經濟,就可以在充滿削價競爭產品的世界裡找到一個好的利基市場。這就是英國首相布朗(Gordon Brown)的策略。

 全球化的攣生兄弟是通訊。十九世紀前半,電報的發明標示資訊傳遞的新革命,強力數位科技的發展更改變了世界運作的方式。如果在 1807年一家法國銀行因為資助拿破崙戰爭而陷入困境,要好幾天後消息才會傳到倫敦,數週後消息才會傳到紐約。然而,當巴黎銀行宣布旗下的避險基金有問題時,數秒內華爾街與倫敦金融區加納利碼頭(Canary Wharf)的每個交易員就都知道了。有些人認為,十九世紀末與現在的全球化最大的差異是:金本位被資訊本位所取代。花旗銀行前董事長瑞斯頓(Walter Wriston)曾說:「簡單來說,這就是指全世界任何地方只要出現不良貨幣與財政政策,數分鐘內就會投射在全球各地交易室裡的路透社新聞螢幕上。金錢只會去它被需要的地方,一旦你用電子通訊與資訊將全世界綁在一起,比賽就此結束。這是全新的世界,老實說,資訊本位比金本位還要殘酷無情。」〔引用自《阿奇里斯之盾》(The Shield of Achilles);波比特(Philip Bobbitt);蘭恩(Allen Lane),2002〕。

 雖然有全球化與通訊的影響,但國家仍保留相當大的權力。國家控制進口品進入市場的速度、控制資金的流動、掌控他們認為是策略性的產業;他們相信,經濟的若干部門如健康與教育,應該要受保護,不受到全面競爭所威脅。然而,這是對全球市場更順暢流動的阻礙,應該被消除。世界貿易組織(WTO)是個位於國家之上的機構,它具有實權可以處罰違反規定的政府。2001年11月WTO開啟新一輪談判,目的是打開農業、製造業與服務業的市場。國際貨幣基金(IMF)與世界銀行堅持,接受援助的窮國應該放棄對本國礦產、銀行與能源公司的控制權。在布魯塞爾,歐盟致力於去除橫隔在單一市場之前的各種限制措施與國家補助。因此,接下來的三位主神是自由化、民營化與競爭。

 在上述發展中受惠最深的經濟部門就是金融業。國際銀行一直都有全球的觸角,比其他部門更能受惠於更快速的通訊,金融業的利益是去除資金移動的障礙,他們既可從規畫資本民營化過程中賺取大筆服務費,而競爭又讓他們得以消滅較弱的對手。到2007年夏天之前,這第六個神祇「金融化」的力量到底有多大還不算明顯。像英國這樣的國家,倫敦金融中心的擴展向來是它推動經濟成長的引擎,從1996年到2006年,金融業中發展最快的部門每年約成長7%。隨著金融產業規模的擴展,權力也就更大。就某一層面來說,這代表美林(Merrill Lynch)、高盛(Goldman Sachs)與資誠會計事務所(Price Waterhouse Coopers)可以從全球最好的大學中吸收到最好的人才。這些公司每年都會到校園招攬有前途的畢業生,那些學生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就到這些公司實習,而不像以前一樣搭火車環遊歐洲。光一個倫敦金融中心就不成比例地招收到大量優秀年輕人,這對經濟的其他層面卻造成機會成本。

 廣義來說,這反映出所得從「實質」經濟轉移到金融經濟。此外,一個產業過度吸收了優秀新血,其會成本就反映在「所得從經濟的『實質』部門轉移到金融業。製造業的產出停滯,而不在金融中心、不在金融公關公司、不在處理併購事宜的法律事務所工作的其他人,收入卻只會溫和成長。

 支持金融化的人士主張,金融化有利於英國這樣的國家。金融化讓英國可以專注於本身擅長之事,使倫敦可以成為全球金融樞紐,鼓勵創新以及「由市場決定資金該往何處去」,讓經濟更穩定。以上的論點是否長期得以成真,還有待時間決定。但在短期,經濟成長並沒有加速,生產力並沒有激增,國際收支並沒有奇蹟療方,只不過偶而看到些許的改善。有一名評論家總結了金融化的勝利:「經濟成長向來溫吞,薪資也一直停滯不前,所得不平等與經濟不穩定都雙雙惡化。此外,令人擔憂的是,由金融化所推動的商業循環可能不穩定,最後會產生延長的停滯。」〔引用自《金融化:何謂金融化、為何金融化很重要?》(Financialization: What it is and Why it Matters),培利(Thomas Palley),2007〕

 這句話到了2007年底與2008年初,隨著事實一一浮出檯面,開始像是精確的評估。一直到當時,人們都可以輕易論定,潘朵拉盒子裡的頭六位神祇有利於全球經濟,最糟也不過帶來不好不壞的效應。例如,在開發中國家,民營化被視為好事,可以防止貪污的執政派系把錢轉到瑞士的銀行戶頭。全球化則是大規模的專業化,是亞當斯密(Adam Smith)與李嘉圖(David Ricardo)在兩百年前所提出的專業分工的合理結論。

 現代世界不只讓我們可以藉電子郵件與好望角的親戚聯絡、從阿根廷的酒莊購買風味宜人的葡萄酒,而且還可以用退休基金去買印度的軟體公司。在紙上,這個世界有更多的選擇、自由與機會,看起來很令人滿意。現代通訊科技讓莫札特的音樂可以藉由任何客廳的CD播放機呈現,而不只能在維也納奧匈帝國的宮廷中演奏。然而,事實上,世界並不是這樣運作,這是因為潘朵拉盒子中剩下來的六位大神具有潛在的破壞特質:投機、魯莽、貪婪、傲慢、寡占與毫無節制。

 投機不一定都有害處。從1992年起,英國連續十五年經濟成長,就是因為當時索羅斯(George Soros)發起攻擊英鎊的行動後,英國保守黨政府被迫放棄歐洲匯率機制。英國不必再用過高的利率去防禦英鎊,經濟成長率攀升,失業率下滑。但在2007年上半年,大型銀行與對沖基金的活動並不是出於高貴的動機,他們絕非想矯正一個明顯的公共政策錯誤,而是利用民間部門的問題來牟利 — 也就是美國以抵押房產再放款給無法負擔貸款的人。金融化已創造出倒轉的金字塔,不再是由有生產力的寬廣底部來支撐金融部門(原本投機是獲利的一環,但較不重要),而是由日益萎縮的生產部門來支撐日益龐大的金融部門(這時投機已成為存在的十足理由)。

 如果投機者魯莽不羈,投機的風險就會擴大。一個百萬富豪用1,000英鎊去賭場小賭一番算是投機,但不至於說是輕率。但一個失業者用房子做抵押,借錢再去賭馬並押冷門馬匹會贏,這就非常不智了。過去五年就有很多這種魯莽的行為,不只是銀行與其他金融機構有許多美國次級房貸擔保的資產,連無異玩火的中央銀行也提供低廉的資金以維持投機活動的狂熱,信用評等機構則頒發「AAA」最高等級,以確保與投資銀行、不動產經紀商的生意來往。但即使美國房地產榮景早已成過去式,這些投資銀行與不動產經紀商仍持續銷售次貸產品。就像潘朵拉一樣,事先已出現許多警告;就像潘朵拉一樣,在我們這齣現代的希臘悲劇裡,演員無法克制自己。

 就像所有悲劇一樣,悲劇裡的主角都有致命的性格缺點。像「馬克白」的野心,像「奧賽羅」會嫉妒,像「哈姆雷特」的猶豫不決。 2007與08年的悲劇則有兩個重要性格,可以解釋人們為何這麼魯莽:貪婪與傲慢。

 如果以為貪婪能被逐出金融市場也未免太過天真。追求財富現在是、也向來是驅策投資人去買股票、債券、貨幣與原物料商品的一大動機。而許多經紀商與交易員在資產泡沫化時,更容易比他們的客戶全身而退也並不稀奇。史威德(Fred Schwed)在1940年就寫了一本書名很有深意的書《客戶的遊艇哪裡去了?》(Where Are the Customers’ Yachts?)。不過每隔一陣子,對於金錢的貪婪太高張,就會越過貪心與犯罪的界線。

 在1980年代末,英國就曾有強烈的抗議聲浪,當時金融法規鬆綁,許多投資業務員就利用機會鼓吹屋主領出壽險房貸,不是去償還貸款,而是說服客戶將原本不用擔心通貨膨脹的公家機構退休基金,轉移到獲利差得多的可攜式個人退休金帳戶。這兩種勸誘的動機,都來自業務員成交一個案子後可以領到的肥厚佣金,以及銷售這些產品的公司收取的前置服務費用。

 從2002年以來,美國不動產市場就又出現類似的不當銷售,領退休金一族明明手上只剩一點點房貸負擔,卻又在不道德的房貸仲介慫恿下,以驚人的利率重新將房屋貸款。金融業是由上而下,總喜歡以能產生最多數量的業務為主,更由於能賺到更多的錢,所以風險愈高愈好。不動產仲介假設他們不會輸。如果次貸借款者付不出貸款,他們的房子就會換手,在房價持續上揚的市場中出售獲利。淺嘗抵押擔保證券(MBS)產品的人士相信,能擔任「火箭科學家」的數學家與信用機構告訴他們的話是對的:不用付出也可以有收獲。在危機爆發的五個月之後,悔悟的氣氛才變得較明顯。在瑞士達弗斯(Davos)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上,出席風險管理座談的成員被問到,北美與歐洲大型銀行為何會無法發現次貸的潛在虧損時,某一個討論小組的回答只有一個字眼:「貪婪」。其中一位與談人說:「管理大型銀行的人並不了解他們的交易員在做什麼,但他們並不在乎,因為獲利實在太高了。」

 不消說,要為2007年初投機泡沫負責的人,無法想像貝爾斯登(Bear Sterns)會在7月底宣布本身的對沖基金有問題,也不能想像巴黎銀行的問題會在數週後讓信用市場猶如中風。這就是傲慢出場的時候。新奧林帕斯山的超級英雄們在同一世代中最聰明也最傑出,他們賺取高額獲利,其中大部分是配到七位數的紅利,讓英國科茲渥滋(Cotswolds)、漢普頓(Hampton)等高級地段的不動產市場蓬勃發展。

 誰能大膽想像花旗集團、美林與瑞士銀行(UBS)會愚蠢到這種地步?即使事態開始嚴重起來,新的奧林帕斯神祇還試著去責怪其他人。2007年8月10日,美國最大的房貸業者全國金融公司(Countrywide)在遞交給證管會(SEC)的文件中指出,該公司面臨「前所未見的失序」,原因是對房貸的需求已經消失無蹤。依據英國金融公司執行長莫紀洛(Angelo Mozilo)的說法,問題在於政府犯了錯(不到三個月之前,他才批評政府過度規範這個行業),要不然就是次貸的借款者對放貸者施壓。在2006年,莫紀洛才因為他的銷售部隊奮戰不懈,讓他賺進1.2億美元。

 像莫紀洛這種傲慢來自於一個並非全無道理的信念:大型金融機構規模太大,政府不容許它倒閉。2007年8月以後,莫紀洛先生對於大政府不公平的抱怨不復聽聞。取而代之的是他持續大聲疾呼,要求政府以無上限的金融援助介入。

 倫敦巴克萊資本(Barclays Capital)的美國公司執行長戴蒙德(Bob Diamond)在 2006年賺進2,200萬英鎊,曾認為他的賺錢事業不應該被繁文縟節所妨礙。但在 2007年8月與9月,戴蒙德主導了一場對抗英格蘭銀行(英國央行)總裁金恩(Marvyn King)的活動,抗議英國並沒有像Fed或ECB那樣協助銀行業。有位評論者說,這種事無異於警方被迫提供車輛給急於脫逃的銀行搶匪,以免造成更大的傷害。金恩先生行事得體,完全不為所動,認為戴蒙德先生情緒激動與他擔心自己的紅利多寡有直接關係。

 在悲劇後,市場以下挫回應有助於說明統治現代世界的最後兩項原則。其一是,雖然西方社會號稱民主,但其實是由有錢的寡頭政治人物操縱,他們對領他們薪資的奴隸並不在意,就像古代雅典的統治菁英一樣。2008年2月,英國首相布朗與其大臣反對下議院議員提出的一項法案,該法案的目的是為了將更多的職場權利賦予約聘與兼職員工,因為這些勞工面臨一些極低薪資與惡劣的工作環境。英國許多約聘員工是外來移民,因為新一代的奧林帕斯菁英要求要有幾乎無窮無盡的僕人來服務他們。這件事兩週前,英國財政大臣達林(Alistair Darling)才剛在強大壓力下宣布,他不再堅持他先前對「某一類別移民」課更多稅的提案 ─ 這類所謂的「非定居居民」,通常極度富有,將倫敦當成賦稅天堂。

 平心而論,至少有一百名工黨的國會議員無法接受政府的下列觀點:全球競爭的意思就是,執行長與高階主管以外的所有勞工都應該接受較低的實質薪資與退休金,在較差的工作環境裡工作。這些國會議員也不接受這種說法:全球化讓所有類型的勞力更加充足,除了執行長外。不過,布朗與達林先生卻似乎認為,除非讓稅制頂端的人享有他們喜歡的稅制,否則富人就會離開。只不過我們實在搞不懂,為何「讓有錢的外國人住在英國,只要他們大部分錢留在國外就不必課稅」會是將外資引進英國的好方法。

 我們忍不住要說,逃離現代潘朵拉盒子的最後懲罰就是軟弱,很明顯的,在 2007年底與2008年初,金融市場的貌似強勁只不過是幻覺。市場的歡樂隨性氣氛瞬間蒸發,金融機構提列巨額虧損,伴隨著部分高階主管的指標性被開除,接下來則是信用緊縮中真正受害者的借貸條件更趨嚴苛,個人與企業在借款時被迫付更多的錢。在英國,可以貸到房屋價值125%的貸款產品不見了,銀行開始要求首度購屋者要先存到一大筆錢才有資格申請貸款,借款人重新發現節省的美德。

 我們的最後一項新奧林帕斯山諸神原則是「毫無節制」。全球秩序的信念之一就是:從來沒有「過多」這回事。沒有過高的成長、過多的投機、過高的薪資、過多的飛行、過多的車子、過多的貿易,也許就是為了這個原因,金融危機才伴隨著高升的通貨膨脹率,因為對石油與食物的需求推升了全球各地商品的價格,還有幾乎每天都會見到新事證的全球暖化衝擊;金融市場大筆呆帳、退休族要面臨更昂貴的燃料與食物、候變遷,而新奧林帕斯派認為決策者最迫切的議題是什麼呢?太容易猜了。

 第一章開頭原本該要激起讀者往下閱讀的胃口。但事實上我們發現自己就像是米其林餐廳主廚,盯著食品室,很想嘗試所有的食材。要挑選這場悲劇的代表作並非易事,畢竟我們都被眾多選擇寵壞了。例如,我們應該先談危機的第一個跡象 ─ 貝爾斯登旗下兩檔對沖基金宣布無法應付追繳保證金的要求嗎?畢竟這兩檔基金都是由華爾街的熱門金童奇歐菲(Ralph Cioffi)操盤,財務槓桿有十七倍,是新奧林帕斯的典範之作。

 或者,更美味的選擇是勾勒出 Fed前主席葛林斯班(Alan Greenspan)的名聲變化圖,在2008年這是唯一比美國房價跌得凶的事物。在書店裡,不再出現對伍德渥德(Bob Woodward)討論葛林斯班的著作《大師》(Maestro)的需求,相反的,弗列肯斯坦(William Fleckenstein)的《葛林斯班的泡沫》(Greenspan’s Bubbles)這本書的副書名「在Fed的無知年代」最能掌握當時的氣氛(這同時也戲弄一下葛林斯班自己的回憶錄原文書名「動盪的年代」)。

 我們有些不情願地將寫作選擇縮小到三個例子,我們認為這三個例子可以說明本書的主旨:眾神的失靈、失靈對凡夫俗子的影響,以及認知(某件事大錯特錯)與意願(去做有意義的事以矯正某件事)之間的現實差距。

 「蛋」的怪事

 在道德低落而不誠實的十年間,要談到最鮮明耀眼的描繪,2008年元月的「蛋事件」無與倫比。

 「蛋」(egg)是一家電話與網路銀行,名字讓人發笑,在成立頭七年它讓母公司保誠(Prudential)保險集團虧損了不少冤枉錢。但到 2007年,有個更傻的機構出現了,它願意付出一大堆錢來購買「蛋」,那就是花旗集團,當時全球最大的銀行。

 2007年花旗付了5.46億英鎊買「蛋」,這對一家連連虧損的公司來說,根本是夢幻數字。到了隔年元月,在全球信用緊縮造成各類型的借貸縮水時,花旗取消了 16.1萬名「蛋」客戶的信用卡,理由是他們的風險高。但後來發現,許多被花旗棄如敝屣的客戶卻有完美的信用紀錄。事實上,有些人似乎還保存了行將消失的英國美德:節儉,因此在這之後引起了軒然大波也不奇怪了。

 「蛋」在短短十年歷史中從來不曾有什麼豐功偉業。不過這家公司卻總結了許多新奧林帕斯時代的幻象與過度,也許我們可以先這麼說:現在有家保險公司不只是「可以」而且竟然真的擴展到非常不同的金融服務業領域(例如銀行業),而銀行業也竟然投桃報李。

 當代有個幻象是網際網路「改變了規則」,新一代的嘻哈年輕消費者不希望財務是由老派的、分行經理西裝筆挺、銀行名稱是規規矩矩的銀行來管理。因此在世紀之交就出現了沒有分行的銀行,名稱則是新潮時髦的「蛋」、「老兄」、「微笑」等。更貼切的說,傳統統金融業裡較豐厚的獲利來自於保險與基金,而不是銀行的直接業務或是保誠多年經營的「一般保險」業務,因此電話與網路銀行被認為是低成本、超高獲利的新銷售管道,尤其是其成本更遠低於以前存在但現已消失的保險業務員。這樣公司獲利不但得以提升,原有的負責穩定營運但「太昂貴」的中階就業人員也就被消滅,還真是典型的奧林帕斯活動。但沒錯,這種低成本的銷售管道證明不如當初想的有那種高利潤。

 接下來就是新奧林帕斯時代最大也最具殺傷力的幻想,「蛋」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信用不顧後果擴張,更不用說是授予那些無法掌握信用的人。「蛋」可能不太會透過電腦或電話去銷售房貸或複雜的投資產品,但顯然可以移動信用卡。

 在某一時點,由於報價激烈與大型的促銷活動,「蛋」成為英國前三大信用卡發卡機構之一。正如葛利菲斯(Katherine Griffiths)在《周日電訊》(Sunday Telegraph)中所報導(2008年2月10日)的:

 一般認為,打從一開始,「蛋」在信用卡與個人貸款的定價錯誤。部分問題在於,「蛋」是電話與網路銀行,所吸引到的客戶被銀行家稱為「游牧族」,這些人為了追求最低的利率,會不斷換卡,沒有忠誠度。

 「蛋」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採用同一利率的簡化定價策略,而不像競爭對手有非常複雜的利率系統,因此非常受歡迎。不過,這也代表「蛋」會選到過去有問題紀錄的客戶,如果這些人到別的地方去,可能要付較高的利率。

 「蛋」可能是新奧林帕斯派的重要錯覺之一,葛利菲斯又說:「一名分析師表示,『蛋』定位自己能吸引年輕的專業人士,事實上它卻吸引許多收入低而且還債紀錄不佳的人。」

 許多新奧林帕斯計畫被視為符合新一代富裕且成熟消費者的金融等需求,這種人從1980年代的「雅痞」到1990年代的「新男人」,到2000年代的「型男」、「靚女」;事實上,大多金融業對這類族群做著不太光明的業務,它們銷售無法負擔的債務給「收入低而且還債紀錄不佳的人」。這是新品種的長期債務人,是受壓迫礦工的新生代品種。這些新低薪人士在2008年元月時發現,在麻煩的第一個徵兆出現時,他們就像燙手的磚頭一樣被拋棄,被迫剪掉塑膠卡片。

 不過,在「蛋」事件的最高潮之前,我們應該先看看它的新主人花旗的最新健康狀況。在剪掉「蛋」客戶的信用卡前的十二個月,花旗集團一直是最樂觀的金融機構之一,它極力排除世界經濟會陷入困境的任何一丁點暗示。我們會在稍後的章節中提到,花旗董事長兼執行長普林斯(Chuck Prince)在2007年7月對全球流動性的恐懼不當一回事:「只要音樂還在響,你就必須起來跳舞。我們仍在跳舞。」

 2007年11月4日,普林斯先生離開了舞池。花旗已宣布次貸相關的潛在虧損介於80億到110億美元之間,普林斯先生因而辭職。也許他也會後悔在2007年元月時拋棄了花旗集團知名的友善標幟「紅雨傘」:在風狂雨驟中,一把堅固的傘可能正符合銀行的需要。

 以花旗困境的規模來說,「蛋」的任何潛在問題都顯得小巫見大巫。不過,花旗的英國據點卻似乎更容易受到全球信用危機的衝擊。除了「蛋」以外,花旗還擁有次貸業務「花旗金融」(Citi Financial),共有近五十家在大街上的分行,還有專攻房屋次貸業務的「未來房貸」(Future Mortgages)。在花旗於英國業務的頂層,則是針對有錢國際客戶的銀行服務。花旗英國消費金融業務的主管柯爾( Ian Kerr)告訴葛利菲斯:「我們有市場兩端的業務,但中間的業務並不多。」

 奧林帕斯眾神就喜歡這個樣子。事實上你甚至可以說,整項奧林帕斯計畫不論是有意或無意,都是打算讓社會「中間的業務並不多」。

 即使如此,元月31日花旗集團通知證交所,它正在發信給16.1萬名的「蛋」信用卡客戶,要停用他們的卡片,這些人的刷卡消費總額達2兆英鎊。花旗不能要求他們立即付清所有帳款,但可以停止他們繼續使用卡片。面臨升高的批評,「蛋」在2008年2月8日回應:

 它(決定)並不是排除一些「不獲利」客戶的藉口。在這一次性的檢討中,我們評估,從他們加入「蛋」到花旗在2007年5月收購「蛋」為止,這些客戶的信用檔案已經惡化,他們的信用風險高到難以令銀行接受。

 說得好聽一點,並非每個人都被說服。有些人認為,這些信用卡被停卡,完全是因為這些已被「蛋」趕走的客戶從來沒有少付信用卡費,「蛋」因此從他們身上賺不到錢,他們的消費習慣又無法產生足夠的金額,商店與其他零售店支付「商店費」給信用卡公司的金額就不夠多。有些前「蛋」的客戶檢查自己的信用評等,沒有發現任何問題。盧蔻斯(Maya Lucas)就是這樣的客戶,二十三歲的她是壽險公司的顧問。2008年2月10日她接受《周日泰晤士報》(Sunday Times)訪問時指出:「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當成信用風險..我去查詢我的信用檔案,上面顯示我的紀錄良好。」

 不過,同樣的文章說:「即使信用參考檔案顯示你的風險低,也不代表你的銀行會授予你高的信用分數。這是因為貸方有自己的評分系統,他們會使用『行為學』資訊,同時也會參考不同信用查詢公司或其他銀行的資料。」

 換句話說,他們可以為所欲為,求助也沒有用。客戶接觸不到自己在貸方內部的信用查詢資料,但這份資料的重要性又遠高於客戶自己可以查到的。這就是新奧林帕斯派一向鍾愛的「透明度」政策。在「蛋」事件前,能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的信用呢?

 正當數萬名「蛋」的客戶被請出門時,現已離職的普林斯先生要取得信用卡或其他個人金融工具時,可能不會有太大困難。據說市場對這位花旗前領袖失敗的適度處罰是至少要支付他1,950萬英鎊。

 「蛋」的大災難完全反映了當代耀眼的金融與經濟場景,在這事件的最後一個層面是金融機構熱愛「證券化」— 將你的債務賣給其他人,在本書的後面章節還會提到。「蛋」的信用卡「資產」(也就是借方所欠的錢)約有22億英鎊是放在名叫「梁柱信託」(Pillar Trust)的工具,創立於2002年。

 總之,「蛋」是以時髦的新類型金融機構問世,使用現代的科技產生製造複雜精密的產品,針對一群富有、志向遠大而且要求高的新品種客戶。由於「蛋」無法大量取得這種客戶以賺取預期的暴利,因此被賣掉,接手的金融機構對能賣力吸引到的客戶有更多的了解:也就是次貸客戶。花旗集團似乎也了解到,銀行犯了很多愚蠢的錯誤時,虧損數十億英鎊,麻煩就近在眼前,無法回擊的鐵定第一個遭殃,高階份子完全有資格擠掉婦孺,爭先恐後搶上救生艇。

 「蛋」在營業的短暫十年內不曾有太高成就,但它在2008年1月31日採取的行動卻足以代表新奧林帕斯眾神世界的諸多錯誤。

 震撼奧林帕斯山的 96小時

 2008年初的經濟與金融事件,似乎可以總結這個讓我們側目的「蛋」事件。但其實我們原本可以有很多選擇。當年春季時,顯然全球金融危機並沒有辦法自我療癒。相對的,出現了許多跡象,預示金融危機會每下愈況。

 例如,在元月26日那週,所有跡象都顯示新奧林帕斯諸神的騙局終將破滅。在元月21日星期一,財政大臣達林說,他已放棄希望,不再想要說服一個民間買家去承接北岩(Northern Rock)銀行積欠英格蘭銀行的240億英鎊,之前英格蘭銀行已持續挹注資金維持北岩的營運。北岩暢飲太多商業自由化與財務工程的美酒,醉到不支倒地。達林先生提議,納稅人也應該吞下一大口同樣的酒。

 他宣布一項計畫,將240億英鎊轉成債券公開出售,由政府來背書。不論誰最後擁有北岩,都必須在未來客戶所支付的房貸款項中撥出一大筆資金,當作債券的利息支出。用外行人的話來說,這就是債券計畫的運作之道。

 有人欠你錢,卻不能還你錢。你取走那個人的借據,再賣給第三者,然後才能拿回你的錢。不過,第三者取得借據的唯一理由是你必須加以背書。事實上,你已承擔其他人的債務。因此,這就是新奧林帕斯派所擅長的財務工程,終於產生負面效果。英國最大的房貸業者之一負債深重,由政府扛下責任,希望能將債務加以包裝後出售給別人。不過,想加速將北岩出售給民間的希望卻在短期內夢碎。 2008年2月17日,達林先生宣布,北岩銀行收歸國有。

 在達林先生宣布債券計畫的第二天,美國的 Fed忽然宣布,將美國的官方利率調降0.75個百分點到3.5%。市場驚駭莫名。這是二十三年以來幅度最大的一次降息。同時也是2001年9月恐怖分子攻擊紐約與華府以來,Fed第一次在例行會議之外的時間宣布降息。感覺Fed主席柏南克(Ben Bernanke)與同事也都恐慌了,讓人想起販賣毒品的藥頭急著再打一針,好讓奄奄一息的客戶重新站起來。

 Fed的聲明一點都不鎮靜:

 (我們)採取這項行動,是鑑於經濟展望轉弱,成長的衰退風險升高。雖然短期資金市場的壓力稍微減輕,但整體的金融市場情勢已持續惡化,部分企業與家庭的信用也已經更形緊縮。此外,新近的資料顯示,房地產市場持續萎縮,勞力市場則開始變弱..成長的向下風險仍然可觀。Fed委員會將持續評估金融與其他發展對經濟前景的衝擊,會適時採取行動,以因應這些風險。

 Fed果然還是採取行動,在元月30日再降息0.5個百分點,將利率降到3%。這次Fed的聲明是:

 金融市場仍然有相當大的壓力,企業與家庭的信用也已經更形緊縮。此外,新近的資料顯示,房地產市場持續萎縮,勞力市場則開始變弱。

 猜猜看接下來的句子?「成長的(向下)風險仍然持續..(我們)將持續評估金融與其他發展對經濟前景的衝擊,會適時採取行動,以因應這些風險。」

 這很像是官僚式措辭裡的「救命!」

 從1987年10月股市大崩跌以來,Fed對任何威脅到資產價格的反應都是透過降息,將廉價的資金注滿體系。Fed似乎一點都不了解,2007年到2008年的危機是這項政策運作二十年的後果,而不是因為原本的政策做得不夠充分。

 經過一天休息,那個星期的第三顆炸彈出現在元月24日。法國的興業(Societe Generale)銀行是備受敬重的金融機構,它在這天宣布,帳上有49億美元的虧損,需要股東挹注緊急資金55億美元。指責聲浪立刻找到對象,也就是在1990年代廣為世人熟知的「流氓交易員」〔最知名的流氓交易員可能首推英國交易員李森(Nick Leeson),在1995年讓霸菱銀行倒閉〕。

 這次的主角是柯維耶(Jerome Kerviel),三十一歲的他在巴黎上班,在銀行的歐洲股票衍生性金融商品部門。依據《金融時報》元月25日的報導:「他已被法國銀行總裁描述成詐欺的天才。」

 顯然柯維耶先生已經越權押寶很大的部位在歐洲股票市場,並且設法使他在興業的主管不去注意這件事,但興業表示,他的動機似乎不在於直接的財務獲利。

 此外,「流氓交易員」在此處的含意暗示,在金融服務的世界通常循規蹈矩,但這次的行動顯然越軌甚多。事實上「押寶」(換句話說就是投機)正是交易員的工作內容,不論他是受雇於投資銀行、原物料公司或其他類型的金融機構。

 如果暗示柯維耶先生是整個系統缺失的代罪羔羊,就像被「蛋」取消信用卡的 161,000名好客戶一樣,也未免言過其實。不過,在這種處境下各方都急著指責「流氓交易員」,正清楚揭露了新奧林帕斯眾神的祕密恐懼。在金融市場突然不穩定時,流氓交易員是令人安心的解釋。他的行為可以用邪惡來形容,甚至可以直說不可理解。他是金融圈裡的「壞蘋果」,就像壞警官索賄或設計陷害嫌犯。他的「流氓」地位使他可以很安全地被歸類成壞蛋、傻子或瘋子,但永遠不會被視為一個其實只不過在追求百分之百例行的市場活動(這對新奧林帕斯的秩序很重要)時稍微越界的人而已。否則,大家就會開始認為流氓交易員只不過是流氓交易系統的產物,這樣的想法絕對不能發生。

 對興業來說,至少有一絲值得安慰之處。在上述《金融時報》報導的其他部分提到:「詐欺案掩蓋了興業昨天的宣布事項:它因為美國次貸危機而虧損了20億美元,外加第三季提列虧損3.75億美元。」

 下台的優雅藝術

 當奧林帕斯山震動時,商業與金融業的英雄們可以安慰自己:有些人仍然設法使他們快樂。例如,英國的財政大臣在2008年頭幾個月都忙著推動一個溫和的提案,以便向他們課徵額外稅。

 在2月12日,達林回到前述英國「非定居居民」的議題。這些人極為富有,住在英國,卻聲稱他們的住宅在別的地方,只願繳納帳上顯示在英國賺到的錢。換句話說,十二多萬名非定居居民是真正的奧林帕斯人士。

 2007年10月9日,財政大臣在他的前預算報告中提出一項較嚴苛的計畫,針對兩萬多名在英國住了七年或以上的非定居居民,要求他們每年一律繳納3萬英鎊的稅給英國國庫。各處的銀行家、船老闆與其他大亨的反彈可想而知,他們的政治與媒體辯護人員盛讚他們對經濟成長與就業的貢獻,並警告大家如果這些慈善家離開,英國將災難臨頭。

 自由民主黨財政發言人、國會議員嘉保(Vince Cable)在2008年2月24日發言時,已注意到這場遊說活動的不尋常:

 我們聽到的故事說,很大比例的非定居居民會離開..同時還主張,如果大眾討論非定居居民的納稅會很危險,因為很可能把這些脆弱的人士嚇跑。

 這真是有效的宣傳。我們已處於荒謬的地步:一些收入不豐的納稅人開始覺得,有錢的節稅者很可憐。

 達林先生適度修正政策。課稅仍然維持,但先前要非定居居民呈報境外所得來源的建議就丟到垃圾桶去了。此外,他還保證借給英國畫廊的藝術品不必課稅,英國政府並嚴正表示,稅制的改變不會溯及既往。

 達林的問題並沒有就此結束。2月12日時,英國與美國仍在談判,讓美國籍非定居居民繳納3萬英鎊可以抵減美國的稅。但那一星期結束時,談判幾乎崩盤。美國不願接受該筆費用符合英美所謂雙重課稅協議中的「稅」,因為這筆費用並非強迫(非定居居民也可以選擇繳納一般的英國賦稅,如果對他比較有利),而且與所得並不相關。一萬名應該是美國人的非定居居民(約占可能立即受新稅制影響的半數)因此面臨雙重課稅的問題,可能就因此搬到其他地方去,這正是英國財政部不願見到的。

 與此同時,另一個和非定居居民提案一樣,都首度出現在2007年10月的前預算報告的強硬政策也在修正。這個草案是布朗首相擔任財政大臣時提出的,內容是為了要鼓勵企業,因此對持有四年或以上的商業資產只課徵 10%的「資本利得稅」。這項措施的目的原本是為了激勵人民開創自己的企業(通常是小型企業),但卻廣開大門讓所謂的私募股權合夥人(通常是些極為有錢的投資人)將所得轉成資本利得,他們持有資產四年後,負擔的稅率不只低於他們本來應該承擔的 40%最高稅率,而且還低於20%的最基本所得稅率。至少有一名新奧林帕斯人士承認,私募股權大亨的稅率低於他們的清潔工。

 達林不但廢除了10%的稅率。他還廢除其他的稅,包括40%的最高資本利得稅,改而一律徵收18%的稅率。英國整套新稅法有許多缺失,例如,出售中古屋的業者就發現只課18%有利可圖,因為這還不到先前40%稅率的一半。不過,新作法的好處是「簡單明瞭」,英國政府於元月24日宣布這項稅制時就如此辯護。

 另一個解釋很簡單,就是布朗與同事確實已聽進新奧林帕斯的「高見」,認為大企業的「成本」永遠應該「扣除」,「多階層的管理」永遠應該「消除」。

 這是新工黨與新奧林帕斯派關係的寫照嗎?政府對金融與銀行的英雄們灌迷湯,讓他們買政府公債,維持英鎊與利率的穩定,增加金融圈相關稅收以支應至少過去十一年以來的公共支出,難道是這樣嗎?也許部長們確實在私下告訴自己,新奧林帕斯眾神不過是被寵壞的馱獸。也許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但部長們比金融界的巨人聰明得多。不過,從非定居居民與資本利得稅政策的修正(更不用說以大筆金援北岩)來看,即使只要這些馱獸的負擔增加一點點,也都會被斷然拒絕,這些提案不是被強迫退場(如課稅),就是得繼續要公家的錢埋單。最合理的假設是,政治人物與新奧林帕斯諸神的關係正如外表那樣奴從。

 傲慢與失敗

 希臘人留給我們「傲慢」(hubris)這個詞,意思是對眾神的態度傲慢無禮。許多人可能主張,葛林斯班在回憶錄《我們的新世界》中發表以下言論時,可能有放肆之嫌:「我會告訴聽眾,我們正面臨的不是泡沫,而是氣泡,許多是當地的小泡沫,其規模永遠不會成長到足以威脅整體經濟的體質。」

 傲慢之後就會有報應。2008年年初有許多證據顯示,由來已久的經濟模式正在重複。房價下跌,消費信心崩潰,借貸狀況趨緊,通膨上揚。西方世界的銀行逐漸放眼「主權財富基金」(sovereign wealth funds,多由石油盛產國或出口大國國家所擁有),以求資金挹注本身提列的壞帳虧損。一家倫敦的對沖基金業者培洛登合夥(Peloton Partners)公司在其旗艦基金被認為是最佳固定收益基金後才一個月,就標售這檔基金的10億英鎊資產。英格蘭銀行的副總裁洛瑪克斯(Rachel Lomax)說,全球正面臨史上承平時代最嚴重的流動性危機。

 大型的金融危機通常會歷經一些明確的階段。第一階段是狂亂的榮景,這時市場很容易賺到錢,洋溢著幸福感。這是2007年初的情景,當時私募股權基金公司四處覓食,尋找被併購的受害者,金融市場一片榮景。第二階段的特色是否認:不願相信瘋狂的行為已造成惡性的影響而有必要終止。經過2007年春天與初夏的短暫否認階段之後,危機進入第三階段是恐慌。此時大家急著奔向出口。在大多數的情況下,恐慌之後接著的是復原。不是每次金融動盪之後都會有經濟衰退,之前只有幾次衰退會走向蕭條。不過,某些時候確實會導致蕭條,1929年就是最明顯的例子。在這種較罕見的情況中,危機的第四階段是投降,因為局勢愈來愈清楚,危機已遠比先前所理解的糟得多,傳統的政策不足以因應。本書解釋為何這一切在 2008年形成「大危機」。我們追溯這場危機的起源,了解危機如何展開、意涵何在。最後一章則檢討如何縮減新奧林帕斯諸神的規模,讓世界成為更理智、更安全的場所。

 以上這些就是我們21世紀的奧林帕斯山,「諸神」中的每一個都象徵現代經濟與財經的重要概念,「英雄」則是投資銀行家、央行總裁、對沖基金經理人與私募股權基金的冒險家。就像古代神話的人物一樣,諸神與英雄都與泰坦神、怪獸共同分享特權生活:有限責任公司、境外投資工具、神奇古怪的金融工具等。有時,諸神、英雄與泰坦神及怪獸會一起住在熱帶的免稅天堂小島,同時也住在「歐洲美元」(Eurodollar)市場等法律產物內。

 就像古代世界一樣,英雄也是凡人,只不過是獲得近似神的位階,方法是效忠眾神,偶而主張(且難以查證)曾經馴服各式各樣的泰坦神與怪獸。不過,諸神、英雄與泰坦神/怪獸不論是迷人或嚇人,都可以被放逐,只要(也希望)我們有勇氣。因為「希望」是從潘朵拉盒子中最後跑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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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openbook/archive/2009/09/06/432109.html
2009-09-06 02:05作者:開卷分類:開卷嚴選迴響:1點閱:88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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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 開卷嚴選:失靈的眾神

倫敦金融城 英國的華爾街? …………倫敦金融區加納利碼頭(Canary Wharf)……
http://tw.myblog.yahoo.com/arsue-tw

2009-10-18 20:29 Ars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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