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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嚴選:我曾是流亡學生

2009-09-01 00:50迴響:0點閱:3975

 這是一本由五年級知名小說家成英姝與父親成湯先生共同合作的一本書,一本抗戰時期流亡學生的追憶與自述。書中共分七大章,每章中間由成英姝擔任篇幅之間的串場。

 父親的許多故事我從小就聽過無數遍了,但說老實話,沒一次仔細在聽的,打去年六月起幫父親聽寫文章,才總算有恍然大悟之感。父親生平種種,時序建立起來了,結構成形起來了,東一片西一片的拼圖,漸漸築成以動亂大歷史做背景的精采連環畫,不輸給電視上播映的大陸連續劇。

 父親說得最多的是家鄉興化的兒時回憶,特別是日人占據時避居鄉下的事,然後是共產黨的勢力進入,父親離家來到南京,與後來加入青年軍的經歷,儘管有時內容驚怖駭人,那口氣的安穩卻彷彿敘述的是愛麗絲夢遊仙境的奇妙故事。

【成英姝說】:

 我曾經以為,外省人已經被消滅了。

 在歷經幾番吞噬與反吞噬,在所有的人都「變成台灣人」,都「愛台灣」以後。

 然而,族群的融合並不等於消滅族群間的差異,人世間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人類有不同的想法有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思想背景有不同的生活習慣。人類的價值就在於我們有不一樣,我們因為自身的不同而珍貴,我們不是一模一樣的人!真正的融合必須是我們接受別人跟我們的不同,接納,並且有意願了解。

 最終,我們因為彼此分享這生命,而創造了彼此真正的價值。

【成爸爸說】:

 我一生之中所發生的事情,本來是放在內心深處,很少有地方能講出來。因為戰亂造成的生活不安定,幾十年過去了,以前沒有機會談往事,也沒有靈感讓我去談往事,可是這個寫部落格的機會,過往生活的點點滴滴都在我心頭發生了。這當中有些事情好像只牽涉到我自己的生活,有些跟整個國家的命運有關,有的可以看到整個中國歷史的演變。我寫這個東西並不是說要去談歷史,也不是要去談政治,也不是談社會,而是談我們生活在這段時間之中的人的苦難,這種鬱悶,我總是會想,在這樣的情境下生存下來,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這些在戰亂之中累積的經驗,往往讓我內心深處感受有一種超過自己本身生命存在的更高的價值。我所接觸的人,不管是再高的學位的人也好,或是做大官的也好,其中有豐富的對人生的體驗的還是很少,因此有機會把這些事情講出來以後,讓我發現我這一生並沒有白活,而這個時代帶給人的痛苦,也不是白費的,因為它創造了除此以外不能獲得的人生經驗。它就是生命力。雖然我這一生沒有成就,也沒有財富,然而這樣的生命讓我覺得是一種恩賜,它不是我創造出來的,它是生活給予我的,這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真正價值。

 

我曾是流亡學生

作者:成湯口述、成英姝編輯整理
出版:聯合文學出版公司
定價:320元
出版日期:2009/08/25
類別:自傳

作者簡介:

成湯:

民國十七年生於江蘇興化,民國三十八年來台,於中等學校、專科學校任教四十餘年,公餘學習國畫,至今十餘年,融合多種水墨畫創造之流動技法使之抽象山水獨樹一格,深受好評,曾入選中國文化部藝術局所辦之「世界華人書畫展」、國立台灣藝術教育館主辦之「二OOO年中國當代水墨新貌」等,並多次舉辦個人作品展。

部落格「爸爸媽媽姊姊妹妹,還有毛毛」(www.wretch.cc/blog/chengtang)深受網友喜愛,獲第四屆全球華人部落格大獎評審團特別獎。

成英姝:

清華大學化學工程系畢業,曾任環境工程師、電視節目企劃製作、電視電影編劇、電視節目主持人、勁報出版處處長、大成報創意總監兼整合行銷部總經理。在各媒體發表小說、散文、書評、影評等。作品探討都市的現代性演化下尋找性別和身分對位所面臨的侷限與非侷限,荒謬劇場風格的黑色小說手法,以幽默諷刺的文字和懸疑的說故事技巧呈現都市景觀蘊含的想像張力。除文字創作外,也涉獵各種其他形式的藝術創作,出版攝影及繪畫作品,並舉辦裝置藝術展。獲第三屆時報百萬小說獎首獎,文建會選為二○○○年十大文學人。作品包括《公主徹夜未眠》、《人類不宜飛行》、《好女孩不做》、《私人放映室》、《女流之輩》、《無伴奏安魂曲》、《男妲》、《Elegy哀歌》等。

 

【書摘】

那些最常被提起的

 這本書裡整理的文章,原皆由父親發表在部落格。

 到底要如何把這些文章架構起來,應該如何安排順序,又如何讓底下隱藏的許許多多主題及其變奏能浮出一個有邏輯的旋律呢?

 苦思半天,還是想不出答案。

 於是,我只好厚著臉皮來擔任篇幅之間的串場。

 這些字裡行間的記憶不是屬於我的,當中孰是主旋律,孰扮演陪襯的角色,甚至孰是美夢孰是惡夢,我沒有權力加以定義,我無法一眼識別那記憶的全幅,甚至也看不出底下伏流的形狀。

 串場的我在這裡,依舊只是跟讀者一樣的觀看者。

 我們以為,當過去如鬼影在我們腦中忽明忽滅地浮現,當中最閃耀的,頻率最高的,應該是最溫暖的,最美麗的,用通俗易解的話說,最懷念的。然而人們常會詫異,那些最常被訴說的,最被反覆提起的,並非最珍惜的,剛好相反,它通常最詭譎,甚至最不快樂。

 而那些印象最深刻強烈的痛苦的記憶之常被一再訴說,簡直有如那是我們最鍾愛的記憶。

 

犬日本株式會社

 這件事是發生在日本人的勢力已經發展到蘇北來了的時候。我們家鄉常有日本人出沒。那時候我們的房子很大,後面的院子也很大,長了很多花花草草,有一天我在後院玩,突然後門開了,幾個日本兵跑進來,他們從鄉下抓了很多雞進來,把便當、隨身帶的東西放在地上,把綁住雞的繩子打開,人就踩在雞的翅膀上,活生生把雞的肚子劃開,剝下毛皮,割下胸口的兩塊肉放進便當盒,每個人都如此做,被活活割下肉的雞還沒死,還會在地上到處跑,我在旁邊看得出神,覺得很殘忍,可是又好奇。

 這時他們發現少了一個便當盒,就說一定是我拿的,一個日本兵叫我貼在牆上,兩手平舉,搜我的身,沒搜到東西,這時有人說找到那個便當盒了,那日本兵聽了甩了我兩個耳光,他們就走了。

 我受了很大的侮辱,回到父母的起居間告訴他們這件事,父母都說好危險,他們只是打了你,很可能殺掉你哩!以後碰到日本人千萬不要去看他們。

 那時我才十一、二歲,年紀還小,心裡氣不過,我跟您說,這個氣真不是人所能忍的,到了晚上,我拿了墨汁和筆跑出去,打算要報復。

 那時候日本人在興化縣城的許多空地種了蓖麻子,可以煉油來取代汽油,凡是他們種植篦麻子的地方,都立了一個牌子,上頭寫著「大日本株式會社」,我晚上摸黑跑過去,就在那牌子上的「大」字上頭點了一點,變成個「犬」字,五、六個地方我每個牌子都點了。我只是鬧著玩,一點都不知道危險,也不曉得後果的嚴重。

 第二天,日本人把縣城全部封鎖,抓走了很多人,那些人被抓進去以後,都沒有再出來過,全都被殺了。

 這件事情過後一陣子,我和姐姐、爸爸都到南京去了。

 我現在夜裡睡不著起來,還會想到這件事,雖然事情過了好多年,那麼多人被殺害,我感到罪惡和恐懼。

 

才子佳人,罪過罪過

 日本人佔領南京以後,江蘇省政府就撤到興化,因為父親是興化的議長兼黨務主任委員,省政府的要員就跟父親來往很密切。後來日本飛機轟炸,於是所有的人都搬到興化鄉下。

 江蘇省政府裡有個年輕人,跟著省主席工作,姓游,北大中文系畢業的,學問很好,那時候父親看到一個人如果學問品德都很好,就會介紹給我認識,我和這位年輕的游先生成了朋友,很聊得來。

 美軍參戰後,因為美軍的飛機大規模轟炸日本本土,在中國的日本飛機轟炸就停了,大家也搬回縣城。

 有一天,游先生跟我說,我們兩個回到鄉下去看看吧!我們便一起出發,過了護城河以後,沿著河岸步行,一側生長著荷花,另一邊則都是菱角,十八里路走下去沿途真是太美了,我跟您說,在太陽的照耀下,可以看見鯉魚靜止在菱角下面不動,我們一面走一面聊天,因為這沿途景致實在太美,我們的腳步極慢,簡直不想繼續往前。

 我曾說過興化有許多廟,都是建立在與村莊有點距離,孤立的地上,我們過河來到一個尼姑庵堂,這位游先生不是從大門進庵堂,而是走側門,一敲門,小比丘尼見了他就開門,可以見得他不是第一次來。

 那後面是比丘尼休息參禪的地方,一進去以後,是個小花園,佈置得實在精緻,除了竹子以外,都是蘭花,幾棵桂花,參差有緻,一看就是出自很有藝術修養之人的手。

 我們進去以後,看到裡面沒有供菩薩,只有一個小香爐放在供桌上,點著一支香。那香味我認得出來,因為父親也點過,是印度的奇蘭香,那味道很好聞,是一種讓人心神愉快的清香。

 小尼姑拿了三杯茶放在桌上,我跟游先生坐下來不久,比丘尼出來了,她是個身材很高的女性,穿著黑色的僧服拖到腳面,氣質看來就像讀書人,不需開口,只看她的行為舉止,就知非等閒之輩。

 她帶著淡淡的微笑坐下,既沒招呼游先生,也沒招呼我。我們把茶的杯蓋打開,那茶碗如白玉般,裡面的茶葉是最高等級的杭州龍井,還沒喝到就聞到濃郁的茶香。

 

 重複的第一次訴說

 要說這本書裡父親所提起的回憶,重複次數最高的,是共產黨攻城的那個充滿火光和砲聲的夜晚,母親把金子裝在襪子裡給父親,父親和姊姊逃出城的往事。

 每個孩子大概都有經驗,他們的父母重複述說無數次同一件往事,而這次數之高,相形之下他們好像自己是第一次提起的那種態度,令人驚異。

 「爸,這你說過了!」我們常說這句話。

 然後我們會暗自搖頭老年人的記憶,可事實上,父親從他還年輕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複述這些往事。

 我沈思想到,我自己呢?我是否也犯這樣的毛病,老是跟別人提起已經說過的故事?同時我也想起當朋友對我說起之前說過的故事,我假裝第一次聽到的情景。

 我終於明白了這是為什麼。

 在我們心裡,這些遭遇是如此特別,而這樣特別的經歷又如此讓我們的生命染上特別的色彩,我們沈浸於藉由傾吐出這樣一個精彩的敘事,而我們的私人生命的一個隱密的價值便由之浮升。當某段對話、某個情境裡的某一點喚醒了這個始終潛伏的慾望,訴說的機制便被啟動。只要它這獨特的顏色在我們自己心中保持著,我們便由衷相信它依舊帶著隱密,它必須是在他人面前如此新鮮,以便滿足我們永遠處於第一次訴說它的慾望。

 

攻城

 日本人佔領的時候,父親拒絕幫偽組織做事,每天在家看書,和地方上都沒有人來往,父親因為自己組裝了收音機,收到延安和重慶的消息,知道日本人要投降了。有一天縣長來拜訪,之後警察局長又來,跟父親說,能不能跑一趟南京,共產黨要來了,興化靠二十二師恐怕守不住,那時老中央回到南京前進指揮所,主任是何應欽,副主任是冷心,他們希望冷心能派兵來守興化城,父親考慮後答應,因為他本身也想去南京找朋友。

 父親是以私人身分去的,自己坐小火輪,一種小型的輪船,火力發電的,不是人力划的民船。

 隔天晚上共產黨就攻城了。那時我還是十一、二歲的孩子,有一天在樓上的書房睡覺,突然我母親跑來叫我,說「巧寶子(我的乳名),趕快起來!打起來了…!」我一睜開眼睛,眼前一片火光,外面都是砲聲。

 母親把兩個八仙桌拼起來,上面蓋了好幾層棉被,我從桌子底下看著外面的火光,耳朵聽到砲聲,外頭砲彈一直落下來,深怕把屋頂給砸了。就這樣,整整打了六天五夜。

 後來他們告訴我,共產黨攻城的方法;興化的城牆很堅固,我們住在小南門,靠碼頭也比較近,平常因為很多人坐船來興化看病,所以那裡船隻非常多,共產黨乘十人划的小船,守城的人從城牆上向下開槍打,共產黨用竹子做成的梯子爬上城牆,等於是不要命,很多人被打死掉下河裡,但共產黨人非常多,爬上來就用手榴彈往裡面扔。

 等到砲聲停了,我們聽見有人敲大門,打開門才發現,共產黨的軍隊進城了,有的穿軍服,但也有很多穿得很破爛,沒有軍服,只戴著一頂軍帽。進城後就往每一家搜有沒有漢奸,我在門口看到無數的人被用繩子綁起來,一個接著一個,在街上走,共產黨把這些人抓起來集中,然後送到其他縣市,像是高郵、東台,再送到很遙遠的其他省份,有上千人,這些人都被變成共產黨的軍隊。

 我曾說興化這個地方連遭兵禍,江蘇省政府遷到興化時,帶來了很多人,除了省政府的辦公人員,還帶來了軍隊。這些辦公人員和軍隊大部分都是住在廟裡、祠堂,有住在公家的房子,也有住在私人大戶的房子,都住滿了。

 之後是日本人佔領華中一帶的時候,汪精衛幫日本人做事,這時興化就在汪精衛的二十二師的統治下,師長是劉相圖。這些軍隊都是土匪,姦淫擄掠無所不為。再來就是共產黨。

 這些人來到興化,等於給興化帶來一場一場災難,為什麼呢?這得要讓人先了解興化當時的社會情況。有土斯有財,種田的人非常可憐,秋收的時候農民把稻米裝在叫做八斗的容器,用船運到城外,再扛到地主家,沒有車子什麼的,就是一袋一袋用肉身來扛。我們家都會做飯做菜給扛稻的農夫吃。

 送給地主的稻子剩下的自用,從來是不夠吃的,到了過年前都要跟地主借稻,借兩擔要還三擔,從來沒有還清的時候。所以到處都是窮人,有錢人是很少數的。興化沒什麼就業機會,只有縣政府、區公所、鄉公所用幾個識字的、受過教育的人,另外就是店員,沒有工廠,沒有其他服務業。什麼叫做失業?幾乎每個人都失業。

 大批的軍人進入興化,還有動亂的影響,可想而知。

 至於興化是個有錢人重視教育的地方,大學畢業的人也很多,當時好的大學很多是外國人辦的,外國人拿了庚子賠款的錢來辦大學,把外國的教育制度和內容搬到中國來,很多人受過西方觀念的教育。抗戰時讀書人都不願意替日本人做事,偽組織用各種勸誘和威脅的方法,像父親那樣的人都裝瘋賣傻地躲避,這些人避人耳目聚會的地方,是尼姑庵堂,我也跟著去過。

 尼姑還很會做菜,我們家到了過年過節的時候,尼姑也會做了素菜來送我們,非常好吃。這些尼姑都是官宦之家,不得意之人的後代,她們出家前在家裡讀過很多書,但在興化到了一個年紀的女人是不能不嫁人的,這些女人不願意或沒有辦法嫁人就只好出家,有些人因為出外化緣到處遊歷,甚至有出國的人,所以視野也很廣,有很深厚的藝術造詣,像是在窗子上畫的叫做圍屏,通常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拿出來,那些精緻典雅的圖畫,非常非常美。

 興化最高的文化不是保存在有錢人的家裡,而是在一些尼姑庵堂,很少人知道。

 

 賈寶玉

 偶爾,在父親口述文章的時候,我一面打一面心中在納悶,這篇文章的主題,到底是什麼啊?我紀錄我爸的部落格文章,通常不會半途冒出意見,因為會干擾他的思緒,我的作法一向是照本宣科幫他逐字打完後,如果我有我的意見,就自己再寫一篇感想。

 通常當天我們都不會去做討論,有時候會有,他講完了我會問一兩個問題,他會補充,我再幫他寫上去,但這種時候不多。當天不討論的原因是,以前有過,那會讓他懷疑他講的不好、有問題什麼的。

 父親這篇〈攻城〉,又讓我感覺他真的是富家公子,有顆慈悲心,想表達窮人(興化大多數的人)在那種飢苦、民生貧脊到極致的情形,還要遭土匪般的軍隊欺凌,不講暴虐了,村子要交出軍隊需要的糧食,已經是一件痛苦的事;日本人來的時候要交出女人,共產黨來的時候要交出男人,人們完全無力抗拒。可常覺得他與那殘酷的真實細節有一種距離,講一講居然就講到尼姑很會做詩詞跟畫畫去了啦!

 每次和妹妹聊府親以前的生活,都覺得他真的是賈寶玉,他小時候那種被嬌寵的生活,還有他那種多愁善感的心緒,他心中對那些藝術品和精緻的東西的戀惜,都不折不扣是賈寶玉。

 講到後來我跟我妹就會嘆一口氣,父親的悲劇並不只是一個人生於動亂之世碰到戰禍,而是像賈寶玉那樣的少年生於動亂之世碰到戰禍。

 「真慘,若不是打仗的話,他就可以一輩子活在紅樓夢的世界裡了。」我妹說。

 「已經不錯了,如果沒到台灣來,不是更糟?」我說。

 「說的也是,而且他來台灣以後成了教書匠,沒有變成那些可憐的老兵。」我妹說。

 「對啊,對賈寶玉來說,這算幸運了。」我說。

 不過,正經地說,透過父親這種人的眼光來看中國的變亂,有他的價值。爸爸不是學者,不是意見領袖,不是什麼大人物,但他也不是軍人,不是革命份子,不是被戰爭迫害踐踏到多可悲的人,正因為他是這麼個中間的人物,才可以用這麼溫和的態度來看這段歷史。

 爸爸受過很好的教育,是知識份子,他是以知識份子的身分在評價這段歷史,但我不想在此討論有關知識份子的責任,知識份子的眼光,我不是龍應台,不想擺出那麼菁英的姿態。我想說的是在經歷了這場動亂後,我爸這種不菁英的不搞大論述不擺自命不凡時不我予姿態的知識份子的眼光和感受有什麼價值?

 我說了他不是學者,他不是菁英,他不是跳出來下評斷,說大家應該怎樣檢討的人,他是個普通人,一個老百姓,他的知識份子身分的可貴在於,這讓他懂得文化的珍貴,這讓他能夠詮釋他的敏感,這讓他對於自己置身歷史洪流中的位置有感受,只是這樣。

 像他這樣的人,說多不多,但說少應該也不少吧,但我爸今天特別語重心長地說,不是每個人都能好好地把過去這段回憶說出來,不只是有這個機會而已,也不盡然有這個能力,他分外感到一種感激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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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openbook/archive/2009/09/01/430860.html
2009-09-01 00:50作者:開卷分類:開卷嚴選迴響:0點閱:3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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