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
一九八五年一個陰雨綿綿的情人節上午,我愛上了一隻四天大的倉鴞。
我當時在加州理工學院打工了差不多一年,其中一位科學家把我找到他的辦公室去。他提到一隻翅膀受傷的貓頭鷹,然後說:「史黛西,他需要有個家。」
那隻小貓頭鷹又小又無助,連頭都抬不起來,也沒辦法為自己保暖。他的眼睛還沒睜開,全身一片光溜溜的粉紅色,只有頭上長著一小撮羽絨和背上三排細毛。我深深迷上他那副憨獃的模樣。他是我看過最美妙的動物,脆弱無助得教人愛不釋手。
倉鴞科裡共有十七個種類,分布地區遍及世界各大洲,只有南極洲除外。學名叫做「Tyto alba」的倉鴞,是北美洲唯一可見的倉鴞種類。這種倉鴞的體型和渡鴉差不多大,從頭到尾約四十五公分長。這種鳥長大之後大概只有半公斤重,但翼展非常長,平均一.一公尺。此外,倉鴞的外形非常美麗,羽毛主要為金黃色與白色,臉部更是教人驚喜的白色心形。
不過,儘管外表出眾,倉鴞卻是以其個性贏得疼愛。加州理工學院的科學家全都對自己負責研究的鳥兒產生深厚的感情。有一位身材魁梧的科學家不慎放脫了他的鳥兒,結果那隻貓頭鷹飛進室內的通風管道,弄傷了腳。貓頭鷹非常敏感,很容易緊張。他受的傷雖然很輕,也立即受到照護,並沒有因此受苦,卻還是把頭轉向一邊,誰也不看,什麼東西也不吃。不到一天,那隻鳥兒就死了。他對那起意外無法釋懷,連帶對生命也不再留戀,無論我們怎麼做都喚不回他的心。鳥兒死後,那個高大粗壯的科學家淚流滿面,一直把他抱在懷裡,事後又請假休息了一陣子。倉鴞就是這麼深深牽動我們的心。
這種悲劇性的行為對貓頭鷹來說並不罕見。他們的情感非常細膩,即便在野生環境中也是一樣。舉個例子,倉鴞是單配鳥類,伴侶如果死了,他們不一定會再另外找伴,而可能杵在樹上,消沉地瞪視著身旁的樹幹,就這麼沮喪而死。由此可見貓頭鷹有多麼深刻的情感,對伴侶的用情又是多麼堅貞。
這就是貓頭鷹的天性。
在正常的情況下,受傷的小貓頭鷹應該被送到動物護育中心,由護育人員用貓頭鷹布偶餵食,並且教他怎麼在野外生存。不過,這隻幼鳥有一隻翅膀神經受損,所以他以後雖然可能飛得起來,但這隻翅膀的耐力卻絕對不足以讓他在野生環境裡求生。
我同意收養那隻貓頭鷹之後,一整個晚上都睡不著,滿腦子想著那個即將和我密不可分的小生命。我一旦把他帶回家養,他就只會認我,再也不可能送到校園的鳥舍或任何動物收容所。他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會完全仰賴我,我要是遺棄他,就會害他在恐懼、困惑以及悲傷的狀況下死去。
第二天,我衝進辦公室,宣告我可以把那隻雛鳥帶回家。他關在保溫箱裡,我於是伸手進去,捧起他赤裸無助的身體,看著他蜷縮在我手掌上,我只覺得一心想保護他。
潘菲德博士看到我捧著他的模樣,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對自己馴養的動物,要以性命相許,」他說。
‧沒有保姆這種事
我每天都帶著衛斯理通車上班。帶著他有時候很難做事,所以有一天我找了個研究員充當保姆。
「杰根,你可不可以幫我照顧一下我的貓頭鷹?」
杰根探頭看看箱子裡,望見那一團酣睡的白色毛球,然後說:「沒問題,耶!」
我離開時,衛斯理睡得正甜。我匆忙趕工,只希望他能睡久一點,讓我可以多做點事。不過,才沒幾分鐘,我就聽到貓頭鷹飼育場的木地板上傳來急驟的腳步聲。抬頭一看,只見杰根一臉蒼白,兩頰泛紅。
「快點回辦公室來,」他氣喘吁吁地說。
「怎麼了?」我失聲叫道,拋下手上的東西。「他受傷了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總之快來就對了,」他說。
我的心臟怦怦直跳,一路衝回辦公室,三步併兩步地爬上階梯。一到三樓,就聽見淒厲的尖叫聲。我衝進辦公室裡,只看見衛斯理的小頭顱一上一下地探出巢箱邊緣。他的叫聲尖銳不已,辦公室裡所有的人都逃光了。
他一看到我出現在巢箱邊,就垂下眼瞼,輕柔甜美地啁啾一聲和我打招呼。我一回到他身邊,世界就又恢復了祥和。
「妳不能再把他留在這裡,」杰根說:「要不然我們什麼事都做不了。」
在野生環境裡,根本沒有保姆這種事。這就是貓頭鷹的天性。
經過這次的驚魂記之後,我到哪裡都絕對把衛斯理帶在身邊。他要到三個月大,才是離巢的時候。在那之前,我就把他放在箱子裡,隨時帶在身邊。無論是在餵食、照顧其他動物,還是在實驗室裡操作顯微鏡或其他儀器,我都一定讓他待在我身旁的箱子裡。
不過,前三個月感覺上相當漫長,因為把一隻脆弱的小貓頭鷹隨時帶在身邊不僅麻煩,也很不方便。
一天晚上,我和差不多一個月大的小衛待在家裡。這時,電話響了。一接起來,只聽見話筒裡傳來一道輕柔低沉的嗓音:「喂,史黛西嗎?」我全身的骨頭都酥了。我渴望祈求、腦子裡為他轉過千百個念頭,也不知道為他流了多少眼淚的保羅,竟然要約我出去。他長得帥,又是個音樂家,和我一樣一頭金髮,和我一樣身材不高,又和我一樣熱愛音樂。長久以來,我一直確信他一定會是我理想的丈夫——只要等他了解到這一點就行了。我有沒有說他長得很帥?
「我很願意去,」我結結巴巴地說。
不過,我隨即想起貓頭鷹的天性,還有「不接受保姆」的原則。我如果出外約會,就得帶著衛斯理。他要是在高級餐廳裡尖叫起來,我完全想像得到會有什麼後果。我必須向保羅說明這一點,於是來不及思索就脫口而出:「呃,我現在養了一隻小貓頭鷹,不能把他獨自留在家裡。我可不可以把他帶在身邊,把他和他的食物放在巢箱裡?呃,他吃老鼠,可是沒關係,都是已經切好的老鼠肉了。」我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他遲疑了一會兒,然後說:「好啊,沒問題。」我們約好兩週後見,然後掛上電話。我樂壞了。
‧愛我,就要愛我的貓頭鷹
我的重要約會終於來臨。那天我站在保羅家的門廊上,這場約會的小電燈泡睡在盒子裡,夾在我滿是抓痕的手臂下。保羅打開前門,微微一笑,邀請我們進門,然後瞥了衛斯理一眼。
「那是貓頭鷹啊?」
衛斯理剛好醒過來。
「呃,是啊,是一隻小貓頭鷹,」我說。
保羅又低頭看了一眼。
「那這個是……」他睜大眼大聲說:「……老鼠的屍體嗎??」
「這是他吃的東西,」我主動解釋。
保羅臉色轉白,退了幾步。
「真噁心,真是噁心透了。」
我們沒有到餐廳去。保羅訂了一份披薩,我和衛斯理坐在沙發上,他則正襟危坐在另一張扶手椅上,一邊吃一邊緊張兮兮地盯著我身邊的盒子,好像衛斯理和那些鼠肉隨時會飛出來黏在他頭上一樣。我原本夢想自己有一天會在〈她以科學迷倒了我〉這首歌的樂聲中,和保羅一起步上紅毯,但我這時候完全幻滅,只希望自己和衛斯理沒有來赴約,而是待在家裡準備上床睡覺。
最後,保羅放了一捲錄影帶,靠著椅背坐下來。太好了,他總算放鬆下來,我心想。接著,我聽到打呼的聲音,而且不是衛斯理。老媽說得沒錯。我真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我和衛斯理偷偷溜出保羅的家,我用安全帶把他的盒子固定在前座,然後發動車子。我突然感到一陣哀傷。我知道保羅再也不會打電話給我了。我本來深深確信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真教人失望。算了,也許衛斯理是個檢驗男人的標準吧。反正我也絕對不可能和一個對動物毫無興趣的人在一起,而保羅顯然對動物毫無興趣。衛斯理凝望著我的臉,彷彿在解讀一幅藝術作品。也許我的小貓頭鷹剛阻止我犯下一項大錯。
真高興我和小衛回到家了。
我們上床準備睡覺,也給彼此每晚例行的擁抱。衛斯理的肚子趴在我的左臂上,偎依在我的腹部,頭靠在我手心,兩腿則垂掛在我手臂的側邊。我用右手撫摩著他的鼻樑。我知道他喜歡我這樣做,因為他會把臉部的兩側縮起來,看起來就像兩片墨西哥捲餅,只凸出鼻子的部位讓我撫摩。他一露出「抱抱臉」,就會聳起鼻子周圍的羽毛,蓋住喙嘴,只露出一點點粉紅色的喙嘴尖端。
我一滴眼淚落在他背上的羽毛。
「我沒事,小衛。」我對他說:「反正我和不懂動物的人在一起也不會快樂。」
實際上,保羅在往後一、兩年間還打過幾次電話給我。交談的結尾他總是會問:「妳還在養那隻貓頭鷹嗎?」他問起「貓頭鷹」三字,語氣就像是問著:「妳床底下還藏著那顆人頭嗎?」彷彿是什麼多恐怖的東西。我總會回答:「當然啦!」然後向他描述衛斯理各種滑稽的行為。這時他會嘆息一聲,問我:「豢養的貓頭鷹可以活多久?」我的回答從不改變:「十五年以上。」接著他會說:「好吧。」然後草草結束我們的對話。
幾年後,他結婚了。
‧張羅吃食
每天晚上,我都會把衛斯理的小巢箱擺在我的枕頭邊,固定在床上,以免掉落。在野生的環境裡,貓頭鷹媽媽絕對不會離開雛鳥身邊,所以我睡覺時總是一手蓋著他。他會窩在我的手邊,腹部朝下,把頭和腳都縮在肚子底下,形成一個小球。我們通常可以平靜地睡個兩小時,然後我就會被一道十萬火急的聲音吵醒。這種介於尖叫和嘶鳴之間的聲音,代表衛斯理肚子餓。
衛斯理成長的速度很快,我每天早上都會發現他又比前一晚大了一點。他需要足夠的鼠肉以維繫成長的動力,而且是很多的鼠肉—每天六隻。但這點難不倒我。我有加州理工學院供應的飼料—一袋袋預先宰殺、包裝、冷凍好的老鼠。應該可以叫做麥克鼠塊。
不過,後來突然發生一項危機:加州的齧齒動物竟然出現短缺的現象。這麼一來,每個豢養猛禽和蛇類的飼主都只得自求多福,實驗室方面也委婉地要求我自己去抓老鼠。雖然衛斯理是猛禽,我卻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需要真的去獵殺動物來餵他。我嚇壞了,但是別無選擇。為了孩子,母親什麼都肯做;既然我的孩子只能吃老鼠,沒有老鼠就活不成,那麼身為母親的我就必須去宰老鼠。於是,我的宰老鼠冒險生涯就這麼展開了。
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宰殺老鼠。我只想速戰速決,盡量不讓老鼠受苦。我不能用化學藥劑,於是在一些科學家的建議下,我拎了一袋老鼠到後院,拿起鋒利的剪刀,趁老鼠還沒反應過來,就把他們的頭給剪掉。這種做法雖然還算人道,卻不免鮮血淋漓,事後整個後院看起來就像是謀殺案的犯罪現場一樣。
宰殺完一整袋的老鼠之後,我會把所有的鼠頭和鼠屍鏟進一只塑膠袋,冰進冷凍庫裡。這樣做有個問題:等到衛斯理肚子餓時,所有的屍體都因為鮮血凝結而凍成一整塊,所以我只得用冰鑽把一個個鼠屍鑿開。這種工作實在令人作嘔,我也因此做了不少惡夢。
後來,我只得另覓他法。有人告訴我,只要抓住老鼠的尾巴,像棒球投手一樣舉起手臂,然後把老鼠砸向堅硬的平面,並且在最後一刻甩動手腕,那麼老鼠就會在瞬間無痛而死,死前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命遭到威脅。我試了一次,發現真的有效,於是開始採用這種做法,老鼠也都應聲斃命。不過,由於我在衛斯理一生中總共宰殺大約兩萬八千隻老鼠(一隻老鼠的價錢超過一美元),右腕也因此罹患腕隧道症候群。
要找那麼多老鼠可不簡單。我走遍住處方圓三十公里內的每家寵物店,非找到老鼠不可,而且是整隻的老鼠。老鼠身上的每個器官、每根骨頭、每根毛髮,對衛斯理的營養都至關緊要。有些人試過用鈣質拌肉條餵貓頭鷹,可是如果不餵整隻老鼠,倉鴞就會因血中毒而慢慢死亡。倉鴞非吃全鼠不可。於是,我硬是記住每家寵物店的進貨時間,而且為了取得我所需要的數量不惜長途跋涉。
有一天晚上,我跑得特別遠,結果在一家店裡找到約三十隻老鼠,二話不說就全買下來。我平常買的都是白老鼠,但這三十隻卻是褐色的,像當地的田鼠。所幸,毛色並不影響營養價值。我不但三十隻老鼠全部都要,也必須立刻趕回家去。老闆幫我把老鼠塞進一個紙袋裡,我往後座一丟就隨即上路。開到半路,我發現車子快沒油了,只好開進一家加油站。
服務人員走到車旁,我拉下車窗,向他打個招呼。他點點頭,目光瞥向後座,嚇了一跳,又看我一眼,又望向後座。慘了,我心想。
「有什麼問題嗎?」我問他。
他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退開。我不必回頭,就知道出了什麼問題:袋裡的老鼠跑出來了。
在運送途中,老鼠經常會咬破紙袋逃出來。養衛斯理幾個月後,我才想到在後座擺個水族箱裝老鼠。有時候,逃脫的老鼠也抓不回來。有些鑽進儀表板後方,看到電線就咬了起來,導致車上的收音機和許多電子信號都因此故障,偏偏我又沒錢修車。甚至有一隻老鼠就這麼死在儀表板內部,根本無法清理。結果,我有好幾個月的時間都得敞開車窗開車,以便吹散車內的腐臭味。
有一次,一隻老鼠從儀表板內跌了出來,掉到我的鞋裡。我尖叫起來,車子晃了幾晃,趕緊停到路邊。推開車門,脫掉鞋子,只見一隻沾滿潤滑油的白老鼠摔了出來,一溜煙竄進草叢裡。
回頭說我那晚在加油站的糗事—那名服務人員不斷退後,我只好開口:「呃,麻煩普通汽油加滿。」
「小姐,」他結結巴巴地說:「妳的車子裡全是老鼠。我是說……妳的車子裡爬滿了老鼠哪!」
我終於回頭,只見三十隻褐色老鼠爬來爬去,椅子上、地板上、手把上、車窗上,到處都是。看起來就像是電影《鼠魔俠》的場景。我把頭轉回來,那個服務人員已經不見了。
看來今天又得自助加油了。
【推薦序 1】跨越物種邊界,看見人與動物之愛
☉劉小如(中研院生物多樣性中心研究員)
這是一隻倉鴞的故事。
一隻叫做衛斯理的倉鴞,與一位花了十九年照顧他的人。他的照顧者史黛西以感性的文字,鋪陳出十九年共同生活的經驗與兩人之間的感情。我說「兩人」,是因為雖然衛斯理是一隻鳥,但他自出生以後從沒有機會與其他倉鴞相處。與人類極度親密地生活在一起的特殊經驗,使得他無法釐清自己和主人在生物種類上的界線。或許因此,他把主人當成交配的對象,也因此,這種原本在野外完全不會接近水的鳥,會學著主人洗臉、喝水、洗澡、玩水。在自然環境下,羽毛被浸濕的倉鴞存活的機率幾乎是零,但是在有人照顧、有毛巾與吹風機服務的情況下,我們看見了倉鴞行為上的彈性與模仿的能力。
這本書以生動流暢的文筆,描述衛斯理成長、走路、學飛、各種姿勢、與主人的互動,以及捕捉獵物的本能。衛斯理搬到新家後,僅憑聽過主人上廁所,就知道浴室在哪裡,不但展現了倉鴞最為人樂道的絕高聽音辨位能力,也讓讀者體認到,他有高度發展的記憶力,以及對空間、事物的聯想能力。貓頭鷹的生存,顯然絕不僅是機械化的尋找食物、逃避危險、交配和繁殖而已。衛斯理的故事不是在自然狀況下發生的,但也因此允許作者對他的行為做近距離觀察,了解一般人觀察野生貓頭鷹時無法發現的角度。
作者對衛斯理的深厚感情,讓她可以細膩地描述衛斯理的生活點滴,但可能也因此讓她有時把衛斯理過於擬人化。例如描述衛斯理照鏡子,作者的文字顯示,衛斯理知道鏡中的影像是自己,但這極可能只是作者的心理投射。相信許多人都在野外見過鳥類一再攻擊路邊反射鏡中自己的影像,以為有另外一隻鳥入侵到自己的地盤,而無法體認那只是自己的影像。若衛斯理真的知道鏡中的影像就是自己,那應該是鳥類認知科學上極為重大的發現吧!
衛斯理的故事其實不單純是一隻鳥的故事,也讓我們認識了一位極不尋常的作者。我們看見一位自小就是專業配音員的小女孩,並沒有被父母親努力呵護、培養成童話故事中的小公主,反而有一個與昆蟲和野生動物互動的童年。我們看見一位有音樂才華的年輕金髮美女,為了賺取生活費,竟然在大學研究室裡管理動物房,每天要處理動物糞便、垃圾,以及面對被動物攻擊的危險。她不但沒有每天保養肌膚,還讓身上留著許多工作帶來的疤痕;她有成為明星的條件,卻沒有因此放棄對生物的喜愛。她從小就學會要努力完成每一件她所承擔下來的任務,在認養了衛斯理以後,她更是像母親一樣地全心為他付出,甚至因此放棄了自己心儀的異性也在所不惜。從台灣的社會價值來看,這樣的女性是多麼另類,卻多麼令人敬佩。
世界上共有一九五種貓頭鷹,衛斯理是屬於專門吃鼠類的倉鴞。在台灣並沒有倉鴞,但有他的近親草鴞,以及另外十二種貓頭鷹,包括會吃鼠類也兼吃其他小動物的領角鴞、主要以昆蟲等無脊椎動物為食的蘭嶼角鴞,以及會撲到水裡捕魚或捕捉蟾蜍、青蛙為食的黃漁鴞。鳴叫聲是貓頭鷹重要的溝通工具,而每一種貓頭鷹的鳴叫聲都不同。書中描述了許多衛斯理的鳴叫聲,雖然我們在台灣聽不到這樣的聲音,不過卻常可以在郊區聽到領角鴞說「不!」。
貓頭鷹在台灣愈來愈受到民眾的喜愛。有些校園發現有領角鴞築巢之後,師生會一起去錄影、記錄、關心貓頭鷹家族的安危。有人會專程前往有貓頭鷹出沒的地點去觀察、攝影,也有人開始在各處安置巢箱,希望吸引貓頭鷹進駐。
但願《我的貓頭鷹寶貝》這本書能讓讀者更關心身邊的野生貓頭鷹,但是不要像「可魯」或「哈士奇」熱潮那樣,造成大家一窩蜂開始在家中飼養貓頭鷹幼鳥。在台灣,自行飼養野生貓頭鷹是違法的,何況貓頭鷹具有傷害人的能力與武器,且看本書作者身上有多少疤痕、作者所飼養的斑胸草雀被衛斯理捕殺,就可以了解其嚴重性。若有人發現從巢中掉落的小貓頭鷹,或發現受了傷的貓頭鷹,請將他們送到野生動物救傷中心,或請野鳥學會照顧,這樣不但對自己與家人比較安全,也可以提高貓頭鷹生存的機率。
【推薦序 2】 令人欽羨的動物知己
☉張東君(台北動物園保教基金會祕書組組長)
閱讀《我的貓頭鷹寶貝》,讓我既佩服又嫉妒、既感動又同情、既捧腹又含淚,因為能夠從一隻動物四天大起就收容他,獲得他全盤的信賴與愛,讓他對自己生死相許,並且共度十九年人(鳥)生,這樣的經驗實在非凡人所能及。
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為我也曾經養過剛出生沒多久的貓頭鷹。那是劉小如老師在蘭嶼收容的,才剛長出白色絨羽的蘭嶼角鴞。記得當時我和老千兩個人三天兩頭就到水源市場去買新鮮的雞肉和小魚來餵他,也每天替他量體長和體重。但是就像大多數被撿到的衰弱幼獸、幼鳥一樣,這隻小蘭嶼角鴞並沒撐到換羽。他是我跟動物救傷的第一次接觸,也讓我深刻體會到確立野生動物救傷流程以及棲地保育的重要性。
在《我的貓頭鷹寶貝》中,作者的指導教授潘菲德博士說過一句話,讓我深感慚愧,那就是「對自己馴養的動物,要以性命相許」。作者做到了這一點,也寫下這本書來分享她的可貴經驗。我雖然和作者一樣,從小就養過各種常見的寵物,或是被家人敬而遠之甚至遭人唾棄的動物,但是我卻不斷的辜負那些主動或被動的把性命許給我的動物們。我唯一能回報給他們的,就是把我的失敗經驗寫下來,希望人們能從我的慘痛教訓中學習。雖然我和作者史黛西在馴養動物這一點有著天壤之別,不過我還是可以很恬不知恥的說,我愛動物的心與養動物的經驗絕對不會輸給她。
史黛西從倉鴞衛斯理四天大起,到他離開人間為止,幾乎與他形影不離。特別是在衛斯理換羽之前,每兩、三小時就得餵一次老鼠的辛勞,真是道盡了所有曾收容過、飼養過幼小動物者的心聲。衛斯理和我養過的小鳥或白鼻心一樣,都是會「哭餓」到聲嘶力竭程度的動物。雖然這在三更半夜時非常擾人清夢,卻也足以讓主人不會忘記自己的存在。反之,像蝙蝠幾乎不出聲,或是像黃金鼠那樣叫聲很微弱的動物,就極度考驗飼主的自律能力。因為只要主人一貪睡,早上起床就很有可能得替動物收屍。我們一旦接收了小動物,就得負起完全的責任,即使不眠不休,也該先填飽動物的肚子,直到他們能自立自強為止。
史黛西從生物學家的客觀角度,記錄衛斯理的成長過程,以及倉鴞各種不為人知的行為。當然,許多行為只有在人鳥間有親密互動的狀況下才看得到,有些甚至是衛斯理的獨門絕活,例如淋浴、在洗臉盆或澡缸中玩水,便是「正常」貓頭鷹不可能會做的事,但是衛斯理和史黛西朝夕相處,有樣學樣,也就發展出這種有趣的行為了。
除此之外,衛斯理把史黛西的手當成求愛對象,並展現了「男性雄風」,讓史黛西確認衛斯理性別的插曲,也是為人(加州理工學院中的一干人等,以及看書的我們)所津津樂道的。由於有不少動物都無法從外觀辨別雌雄,只憑身體大小或行為模式來判斷性別的方式,就曾經讓不少動物園或研究機構出糗過。史黛西對衛斯理所做的各種行為紀錄,對貓頭鷹的研究有很大的幫助,不過我覺得最有趣的段落,是史黛西描述自己在衛斯理的一生中共買過多少老鼠,以及她處理那些老鼠的過程。
在本書中,史黛西並非一直在談衛斯理以及飼養貓頭鷹的甘苦,她還寫到加州理工學院的奇人怪事、研究方法、理念思想和設施裝備。在讀這本書之前,我一直以為加州理工學院裡並沒有跟「活的動物」有關的科系,只有數不盡的數理怪人,看來閱讀果然能夠長知識呢!
倉鴞衛斯理是史黛西的寶貝,到後來也成為支持史黛西活下來的精神支柱。這一人一鳥,名副其實是相依為命、生死與共。這是一本幽默的科普書、溫馨的動物書、感人的家庭書、深度的爆料書。無論你是否喜愛動物,在讀完本書之後,都絕對會愛上倉鴞衛斯理,並希望在自己的生活中,能夠找到如此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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