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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嚴選:胡士托風波

2009-06-27 23:29迴響:0點閱:708

 胡士托音樂節是二十世紀後半葉影響美國乃至全世界流行文化最重要的一件大事,本書作者是當年使這個音樂節能夠順利舉行的關鍵人物。作者從自己的出身寫起,呈現一個幾乎令人絕望的環境,還有一個不敢出櫃的同志,然而,這個音樂節的出現卻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作者文筆風趣幽默,譯者文字功力出色,裡頭有作者認識自己、面對自己,也有與父母的和解,以及夢想的實現。

 

胡士托風波
Taking Woodstock

作者:艾里特‧泰柏(Elliot Tiber)、湯瑪‧蒙特(Tom Monte)
譯者:廖月娟
出版:遠流出版公司
定價:250元
出版日期:2009/07/01
類別:回憶錄

作者簡介:

艾里特‧泰柏(Elliot Tiber)

著作豐富,舞台劇與音樂喜劇形式跨越劇場、電視、或電視,常有獲獎佳作產生。他任教於紐約巿的新校大學(New School University)與亨特學院(Hunter College),指導喜劇寫作與表演。

他的第一本小說《Rue Haute》在歐洲紅極一時,以《High Street》之名在美國出版。

湯瑪‧蒙特(Tom Monte)

筆下誕生超過三十本書籍,與無數刊登在《生活》、《週六晚報》、《芝加哥論壇報》的文章。他的代表作有《The Way of Hope》,描述一場紐約的愛滋危機,以及與Dr. Anthony Sattilaro合著的《Recalled By Life》。

 

【書摘】

〈6. 喜從天降〉

 一九六九年七月十五日中午過後,我急急忙忙捧著一堆白色床單從旅館辦公室衝出來,在雜草叢生的前院用床單鋪成一個巨大的十字。媽媽用驚懼的眼光看著我,以為我要舉辦培靈會。她用手托著臉頰,尖聲叫道:「這小子哪根筋不對了?竟然在我們的草地上鋪了個十字架?噢,上帝啊,他居然拿好的床單!乾淨的床單!」

 我屏氣凝神地望著地平線。晴空萬里,這是個好兆頭。在我們汽車旅館駐館表演的地球之光劇團,此時在草地上唱歌、跳舞,慶祝我們的禱告即將應驗。他們把衣服脫光,用口紅和泥巴在身上塗抹,像是想要變回原始人似的。媽媽看了這一幕,嚇得瞠目結舌。儘管我身陷混亂的風暴,此時,我覺得世界全然靜止。

 我對自己說:來了!就是這一刻。遠方的地平線出現一個小黑點。那黑點變得愈來愈大,我聽到陣陣輕柔的「呼,呼,呼」,那是螺旋漿的轉動聲,證實這事是真的,不是我在做夢。起先,聲音微弱,我無法分辨是鳥鳴聲,還是我自己的心跳聲。現在,直昇機的輪廓已在我眼前顯現,我也聽得到駕駛呼叫的聲音。我的救兵終於來到。噢,我的救兵,帶錢來給我,救兵,帶錢來吧!

 不到幾分鐘,一架銀白色直昇機已在我頭上盤旋,地面上的床單和所有沒綁緊的東西都被吹到四面八方。螺旋漿刮起的強風,幾乎讓我站不穩。媽媽的尖叫聲也被這大鳥發出的巨響淹沒,赤條條的劇團成員也被風吹散了。我後退幾步,看著直昇機從天而降,輕柔地在我們旅館前方著地,還是覺得這一切像是夢境。

 機艙的門開了,一個留著棕色長捲髮年輕人跳下來。他的上身只穿一件牛皮背心,露出胳膊,加上牛仔褲和夾腳涼鞋。他跟我打招呼:「你是以利吧?我,邁可.藍恩!很高興見到你!」他露出燦爛的笑容,與我握手,又說:「好久不見了。」

 我目瞪口呆,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

 那天早上,我在地方報紙《時代先驅紀事報》看到這麼一則新聞:渥基爾鎮的善良老百姓反對胡士托音樂節在當地舉行。渥基爾鎮在貝瑟爾南邊八十公里處,鎮議會擔心辦音樂節會對當地環境造成破壞,就此撤消音樂節的主辦許可證。胡士托的主辦人邁可.藍恩估計觀眾可能有五萬人。渥基鎮上的老人家想到將有五萬個嬉皮、毒梟蜂湧而至,不禁恐慌起來。門兒都沒有!渥基爾鎮議會正式封殺了胡士托音樂節。

 根據《時代先驅紀事報》的報導,胡士托音樂節主辦單位已經投資了兩百萬美元,搭建舞台和音響設備、架設水管、蓋戶外廁所等,或許已有一百輛卡車和拖車已經上路,載著補給品和設備,駛向渥基爾了。還有好幾百位技術人員在待命。如果主辦人無法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合適的替代場地,這次的音樂節只好取消了。主辦人已經打算跟渥基爾鎮打官司,以彌補龐大的損失。

 對我來說,胡士托音樂節當然不是新聞。這事件,地方報紙已經炒了好幾個月了。不知有多少個夜晚,想到財神爺居然與我擦身而過,跑到南邊八十公里的渥基爾鎮,我實在心有不甘。我懷疑這是宇宙的陰謀。我在極度沮喪之下不免猜測這是因為我不信上帝得到的報應。或許這世上真有上帝,祂和摩西把我吊在火舌上方,哈哈大笑。「摩西,準備好了嗎?抬起你的大腳,把這個笨蛋踩扁吧。」

 此時,我的人生似乎突然出現轉機。胡士托音樂節需要場地和演出許可證。我告訴自己:我有演出許可證,也可提供場地給他們。在此之前,我的大腦總是沈溺在紅磨坊或紐約SM俱樂部的浪漫之夜,想像令人陶醉、銷魂的男歡男愛。現在,我腦子的所有神經都在跳舞,盤算這音樂節要怎麼辦理。機會之神正在敲我們家旅館的大門。機不可失,我一定要為白湖爭取這個舉辦音樂節的機會!

 我和地球之光的幾個團員坐在辦公室。我看到報紙上的報導之後,隨即撥電話給藍恩。

 「你認識藍恩嗎?」接電話的人問我。

 「我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我。我是貝瑟爾商會會長,也是白湖摩納哥國際度假中心的老闆。我有主辦音樂節的許可證,還有六百公畝的土地,可以立即提供給你們,做音樂節的場地。」

 對方沈默了半晌。地球之光的團員聽我這麼一說,興奮得發抖。邁可.藍恩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電話的另一頭。

 「老兄,你在哪裡?」他問:「你打算怎麼做?」

 「我在一七B公路旁邊的白湖。你走高速公路,往北八十公里就到了。」

 「你有草地嗎?」

 「有,這裡有一大片草地。」

 「你有白色床單嗎?」

 「什麼?我們是做旅館生意的,當然有床單。」

 「你在草地上把床單鋪成一個十字形,我們十五分鐘之內就到了。我正在看地圖。你們那裡可有什麼地標?我們可以從空中辨識的東西?」

 我提到我們家旅館的招牌、五五號公路叉口,以及老婆婆鬆餅屋。

 「我們這就上路囉。」藍恩掛上電話。

 多年來,我一直希望奇蹟出現,此時我卻顫抖得像一片葉子。我一掛上電話,地球之光的團員馬上發出歡呼聲。我剛剛在電話裡講的每一個字,他們都聽到了。如果大型的音樂節能在白湖舉行,對這些演員來說,當然是件好事。他們高興地跳上跳下,有一個對我說:「以利,我們就知道你辦得到。你真是個人才!」

 接著,他們就衝到旅館前方的草地,歡慶、跳舞。為了讓藍恩感受到熱情的歡迎,他們想到的點子就是脫光衣服,用口紅和泥巴在身上畫出代表愛與和平的圖案和文字。

 我無視這一切的混亂,從辦公室的櫃子拿出一疊床單,跑到草地上,照藍恩的話,排成十字形。

 直昇機在我們頭上盤旋,刮起強風,降落後一個人從飛機跳下,走向我。在我的想像裡,神話英雄就是這麼登場的。一般人不會為了幾十里路去租直昇機吧?即使是荷馬本人,也想不出這麼巧妙的現身方式。

 一個嬌小玲瓏的年輕女子跟在藍恩後面。她是藍恩的助理,名叫潘妮。潘妮抱著一隻小小的約克夏。這隻小狗似乎有臨危不亂的本事。在潘妮後方還有兩個打扮時髦、看起來酷酷的男人。這兩人連自我介紹都省了。藍恩在前方,對我伸出手,其他三人跟在後頭。

 寒暄之後,藍恩說:「以利,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愣了一下。除了我的家人,沒人這麼叫我。

 我問:「我們認識嗎?」

 「班森赫特!七十三街,」藍恩說:「老兄,你忘了嗎?我們一起長大的。我就是住在你家對面那個!我們不是常一起打棍子球嗎?」他再說一次:「我,邁可.藍恩,你,以利特.泰柏。」

 後來,有人曾形容藍恩這個人像精靈,其實所差不遠。除了及肩捲髮,他有一對圓滾滾的大眼睛,目光如炬,圓圓的臉頰上帶著酒窩,嘴角上揚,含著笑意,似乎不時覺得莞爾。

 藍恩雖然愛開玩笑,嚴肅起來則是六親不認。雖然從外表看來,他是嬉皮,然我無可否認,他是個認真的人,不像外表那樣玩世不恭。

 可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以前認識他,儘管他說小時候我們一起打過棍子球。更讓我覺得神祕的是他如何把我現在的名字和班森赫特的以利特.泰柏連結起來。我根本沒提過泰柏或班森赫特,他是如何在十五分鐘之內參透的?

 我帶他們走進旅館酒吧。地球之光的團員還圍繞著我們手舞足蹈。藍恩要我拿許可證給他看。許可證上寫著:摩納哥旅館所有權人以利特.泰柏,在貝瑟爾商會的授權下,可於一九六九年在白湖舉辦音樂節和藝術節。我跟藍恩打包票,我就是貝瑟爾商會會長,我保證本地商家一定全力配合,渥基爾杯葛事件不會重演。

 「那張許可證看起來沒問題,」藍恩說:「我們去看看場地吧。」

 這時,三輛加長型豪華轎車載更多人來了,其中一位是史坦.高德斯坦,胡士托音樂節的技術顧問。高德斯坦是個嚴肅的人,高高瘦瘦的,黑髮、皮膚黝黑,帶著狐疑的眼光,跟我握手時,一絲笑容也沒有。

 我帶藍恩等人看看這一大片土地。大隊人馬踏上這裡的沼澤地,經過白湖夏日劇場、化糞池,也打從那一打地球之光的裸體團員身邊走過,有幾個團員還繞著直昇機跳舞。媽媽覺得這樣赤身露體有礙觀瞻,拿了幾塊布要給他們遮掩。團員說,他們才不要那些抹布。媽媽處變不驚,接著搬出椅子,要出租給路過看熱鬧的人。她吆喝:「歡迎預覽這個舞團的舞蹈演出。各位覺得如何?這演出可是免費的喲!」

 地上泥濘,舉步維艱。我們走過我豎立的指示牌。經過「傑瑞.路易斯樓」,接著是「總統樓」(以前叫「紅磨坊樓」)。大家都看到了我做的牌子了,但不發一語。很奇怪,那日天氣突然變得多雲、涼爽,我卻汗流浹背。藍恩的笑容不見了,我想可能不太妙。高德斯坦還是臭著一張臉。

 我們經過搖搖欲墜的獨棟木屋,雙腳陷入爛泥巴裡。另一個牌子寫著:「貓王的藍色鞣皮鞋泳池與卡巴拿俱樂部。住宿旅客專用,謝絕外客。非住宿旅客必須付五元給游泳池服務員桑妮亞,否則將被處以無期徒刑。」

 我不敢正眼看這些人。他們一定認為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然而,他們並沒有被嚇跑。也許他們已別無選擇,我也無路可走。即使雙方不情投意合,事到臨頭也只得送作堆。

 「活動場地呢?」俊美的藍恩問道。

 「前面就有一塊寬廣的草地,」我努力用樂觀的語調來解釋。這一行人跟在我後面走,每走一步,表情就更加失望。他們必然以為我是佛羅里達來的騙子。有幾個人交頭接耳,藍恩更是一副羞得無地自容的樣子。

 我們經過更多指示牌,包括「國際文化資訊站」,還有「好萊塢棕櫚廣場」,也就是地球之光團員住宿的破屋。我們一邊走,我心想旅館木屋老舊不堪、滿地爛泥巴,加上像是瘋子豎立的指示牌,這次的交易恐怕談不成了。如果沒談成,我寧願立刻放火把整個旅館燒掉。即使因縱火罪入獄,我也心甘情願。

 我們走啊走,場地就在前方六公尺的地方。我終於覺得鬆了一口氣。再往前,就沒有任何瘋狂指示牌了。這些陌生人是我夢寐以求的救星,我要如何跟他們解釋,在他們突然從天而降之前,我就是靠豎立這些牌子來做自我治療的,不然我實在活不下去。

 我足足有好幾個月沒踏上這塊土地,因此看到掛在兩棵松樹間的巨大布條,就像看到鬼似的。「兩百層樓高的會議中心、賭場、養生美容Spa,即將在此登場,停車場可容兩千輛車。敬請期待。」我還從羅德泰勒精品百貨那裡偷了些塑膠棕櫚葉做布條的裝飾。

 我脆弱的精神狀態在此展露無遺。我只能往前走,假裝什麼都沒看到。在我們走到活動場地這段時間就像一百年那樣久。場地到了,只是一個大沼澤地。我們的腳不斷下陷,連站穩都不容易。我們家的旅館正是建立在這樣的基礎上,愈陷愈深。

 藍恩轉過去跟高德斯坦說:「我們能不能找來十來部的挖土機,把這裡剷平?他有許可證,這塊地是他的,而且他是本地商會會長。」高德斯坦立刻否決這項提議。現在已經沒時間把水排乾,所以這是不可能的事。

 我聽到更多嘰嘰喳喳的聲音,從語調來判斷,恐怕凶多吉少。我的夢即將在我眼前幻滅。如果要救這家汽車旅館和我自己,脫離永恆的詛咒,這是唯一的機會。

 我在情急之下,想出種種不可思議的點子,像是用一種叫做天鉤的纜線把體育館架空,或是用水泥把整個旅館區填平,在音樂會登場之前,應該已經乾了。我還告訴他們,不妨把這個鬼地方燒個精光,在灰燼上開音樂會。我的理智與瘋狂只有一線之隔,聽我這麼一說,他們大概知道我已經跨越那條界線了。

 我忽然靈光一閃,想到麥克斯.雅士嘉的農場。

 「啊,藍恩,我有個鄰居,他有一個很大的農場,有幾千公畝那麼大,可以充當大型活動場地。」

 「在哪裡?誰?」藍恩問道。

 「從這條路再過去就到了,」我說:「他是我的牛奶和乳酪供應商,名叫麥克斯.雅士嘉。他生產的鄉村乳酪和牛奶是全國最好的。他人很好,也許他願意把農場出租給你們。他的牧場很大,養了不少乳牛。那場地開音樂會絕不是問題。他的農場旁邊還有斜坡,就像天然的圓形露天劇場。我打電話給他好了。」

 我們往回走,回到旅館酒吧,我才能打電話。藍恩和高德斯坦看起來很酷,我也盡量裝酷。但我再也忍不住,我放下一切偽裝,沒命地跑,像是為了奪得金牌做最後衝刺。我跑過沼澤,經過裸體的團員、化糞池,直接衝到唯一可用的那具電話前面。

 我和麥克斯一連絡上,先提到他曾對我說,他多喜歡我的音樂節,而且他一向不遺餘力幫助我。「如果我們能在你的農場上辦音樂節,我們家的旅館就有救了,不會被銀行拍賣了,我老爸、老媽不必到邁阿密海灘做清潔工。以後我向你訂的牛奶和酸奶的量可增加三倍。怎樣?麥克斯?告訴我,你願意吧。」

 「那有什麼問題!」麥克斯說:「反正這裡八月也沒什麼事。你知道,我最愛音樂了。帶你的朋友過來,我們談談吧。」

 藍恩、高德斯坦這一行人一看到麥克斯.雅士嘉的農場,簡直喜出望外。他的農場不但極其寬大、美麗,旁邊還有小丘,有如天然的露天劇場。毫無疑問,此地宛如天堂,這裡就是舉辦音樂會的最佳場地。

 我帶藍恩和高德斯場走進麥克斯開在農場邊的小商店,然後為他們做介紹。

 「麥克斯,他們要辦音樂會,正在找場地,」我說:「由於音樂會是在八月十五、十六、十七這三天,明天就要動工。要做的事情很多,時間已經不夠了。可以把農場借給他們嗎?」

 麥克斯現年五十九歲,但看起來像六、七十歲的人。他有顆橢圓形的頭,頭頂牛山濯濯,戴著一副黑框的大眼鏡,鏡片厚得像可樂瓶底,眼睛很小,鼻子酷似老牌諧星吉米.杜蘭特,嘴巴寬闊,耳朵有點突出。由於長年在豔陽下的農場幹活,皮膚曬得很黑,體能不錯。他給人的印象是親切而精明。的確,麥克斯看起來就像一個好人,但是絕不是好欺負的。

 我說:「想想看,麥克斯,你有這場音樂會的獨家專賣權。一萬個熱愛音樂的觀眾需要的牛奶、乳酪、優格,只能跟你買。」我試著用意外之財打動他。麥克斯點頭表示同意,面露微笑。此時,我轉向藍恩,發現他的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把我溶化了。我得跟麥克斯要一些巧克力蛋蜜乳或巧克力牛奶來吃,不然腳要軟了。我保持鎮定,繼續裝酷、裝時髦。好吧,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我都像個老土,有著一頭棕色捲髮的藍恩才夠帥。

 我們決定去湖邊的德雷歐義大利餐廳一起用餐,並討論一下細節。那餐廳就在我們家的旅館對面。我知道,現在不是展示旅館設備和服務人員的時候,也別用紙盤裝媽媽做的燉菜款待他們。

 走到餐廳的路上,我心裡在想,萬一這筆交易吹了,要怎麼辦。我打算放一把火把整個旅館燒了,然後逃到墨西哥、到曼谷當性奴隸,或是在撒哈拉沙漠上的沙丘和貝都因人一起討生活。此外,為了報復上帝和全世界的猶太人,我決定以後和同志交歡,要拿印有經文的禱告巾和皮革箱子做道具。儘管我不信上帝,我還是向祂禱告:拜託,請不要在此時此刻拋棄我。但在禱告之後,我又用更惡毒的話褻瀆上帝。

 我們在餐廳坐定後,麥克斯口若懸河,讚揚我在地方上的貢獻,包括主辦音樂節、畫展、安排劇團演出和經典音樂欣賞等。

 所謂的音樂欣賞,就是一邊放唱片,一邊讓會玩樂器的劇團成員上台露兩手。麥克斯是個老好人,因此沒說得這麼詳細。

 「你們能找到以利,真是太幸運了,」麥克斯說:「他是一手把音樂和藝術引進白湖的人。這小孩很孝順,他媽媽人很好,他爸爸是修屋頂的,我家穀倉屋頂經他修理過,就沒再漏水了。」

 藍恩只是微笑聽麥克斯滔滔不絕地說。他很有合作的誠意,耐心地聽麥克斯說,也不催他說一個數字,看起來一派輕鬆,很酷,很時髦,讓我打從心底肅然起敬。

 麥克斯說了半天,終於提到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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