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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嚴選:毛澤東最後的革命

2009-06-12 19:47迴響:0點閱:2671

 文化大革命(1966-1976)是中國歷史上的重要分水嶺,是共黨統治中國六十年來最關鍵的十年。在1966年之前,中國是個典型的共產主義國家,用計畫經濟和一黨專政來統治人民。但到了文化大革命期間,毛澤東卻放任紅衛兵對抗共產黨員;數萬名官員被羞辱、毒打、殺害,社會秩序一片大亂,甚至必須動用軍隊來維持,而軍隊維持秩序的方法,與紅衛兵同樣地殘忍。

 在這本巨作中,麥克法夸爾和沈邁克解釋為何毛澤東要發動文化大革命,以及他如何精心地加以操弄。這場失去控制的政治運動,不僅讓中國社會籠罩在一片恐怖之中,高層領導的權力鬥爭,也在林彪、周恩來、鄧小平和四人幫的頭頭江青之間激烈展開,而毛主席正是幕後的那隻手。

 毛澤東死後,為了平復這十年間的肅殺與混亂,中共領導人鄧小平採取了改革開放的路線,此後資本主義在中國欣欣向榮,共產黨則失去了原有的權威。

 《毛澤東最後的革命》這本書,對毛澤東與文化大革命有精細的分析與描述,是見證這個轉折年代最具公信力與可讀性的歷史文本。

 

毛澤東最後的革命
Mao’s Last Revolution

作者:羅德里克‧麥克法夸爾(Roderick MacFarquhar)、
   沈邁克(Michael Schoenhals)
譯者:關心
出版:左岸文化公司
定價:640元
出版日期:2009/06/06
類別:政治

作者簡介:

羅德里克‧麥克法夸爾(Roderick MacFarquhar)

1930年生於英國。生涯資歷豐富,曾擔任駐外記者,為每日電訊報、BBC等媒體採訪中國新聞;也曾短暫從政,出任英國國會議員;1986年當選美國藝術與科學院院士;目前為哈佛大學政府系教授。他是著名的學術刊物《中國季刊》的創刊編輯,也曾擔任費正清東亞研究中心主任,並且曾和費正清一起主編《劍橋中華人民共和國史1966-1982》。他的著作集中在討論現代中國的問題,尤其是關於中共崛起至文化大革命的這段歷史,堪稱西方世界最卓越的中國問題專家之一,著有《文化大革命的起源》(The Origins of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沈邁克(Michael Schoenhals)

文革的最後一年,他正好在上海復旦大學念書,因此得以親身觀察了這個政治運動。現任瑞典隆德大學中國研究中心教授,專長中國內政、決策過程、中國共產黨的修辭與宣傳;是文革研究的「格物」學者,也曾參與包括《中國季刊》在內的多種學術刊物編委工作;2003年獲頒瑞典研究委員會傑出研究人員獎。編輯作品包括《中國的文化大革命,1966-1969》,另著有《毛澤東與大躍進》。

 

【書摘】

〈第一章〉 第一輪排炮

 一九六五年二月二十四日,毛澤東派遣妻子江青到上海執行一項秘密使命來點燃文革的火種。江青熟悉這個城市,她在三○年代的時候是這裡舞臺和銀幕上的一個小演員,後來在抗日戰爭中去了延安,與毛結婚。到了六○年代,舊上海的風月場早已是過眼煙雲,這座城市已經成為毛澤東思想的堡壘。主席所依賴的該市黨的左派領導人柯慶施向來全力支持毛澤東的宏偉計劃。毛現在要實施自己最宏偉的計劃,派妻子去那裏是最合適的。

 江青多年來一直為自己不能對文化政策施加影響而感到灰心喪氣。一九三九年她在延安與毛結婚的時候,就蒙上了破壞毛婚姻的惡名,毛原來的妻子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女英雄,陪伴毛走過了漫漫長征路。毛的高級同事們堅持要求江青只負責照顧主席的生活,不讓她過問政事達二十五年至三十年之久。到六十年代中期,這個禁令已經快到期了,江青在文化領域內不斷擴大著自己的影響力。她不滿足於只成為一位偉人的配偶。在她的戲劇生涯中,她喜歡的角色是易卜生《玩偶之家》的娜拉,一位擺脫了令人窒息的家庭主婦角色的女人。不過,江青不像娜拉那樣能夠離開自己的丈夫,因為她渴求權力,她決心不為黨內的官僚體制所窒息。

 江青對政治地位不斷增大的興趣也許和主席對她不斷減小的興趣有關係,他們兩人經常分開,毛一直以來喜歡與一群年輕貌美的女性跳舞和調情,她們通常來自文工團,其中有的人成為了他的家庭成員。顯然,儘管江青可以合理地宣稱自己有經驗和專長,有關的官員還是認為她愛管閒事,不理睬她的意見。一九六四年主席號召在文化領域內進行一場革命,黨內高級幹部組成了「五人小組」執行他的意願。即使是毛澤東也不支持江青的想法,他讓中央委員會書記處的二號人物彭真領導這個小組,而彭剛剛因為批評江青的京劇計劃「在政治上毫無意義」而觸怒了她。然而此刻,毛澤東還得靠她來執行一個無法通過黨內渠道進行的遊擊戰役。毛允許她在上海尋求幫助,攻擊北京的一位資深的學者,而此人一向深為江青所厭惡。

 

首當其衝的吳晗

 吳晗是中國的明史權威,他在四○年代擔任清華大學歷史學教授時,因為發表左傾的言論,上過國民黨政府的黑名單。在大躍進期間,毛不滿於不實的生產數字,於是號召黨的幹部們學習剛直不阿的明朝官員海瑞,敢說真話。毛的一個秘書打電話給吳晗,讓他撰文介紹海瑞的其人其行。吳晗就這個題材寫了一齣戲供京劇團在一九六一年初演出,題目為《海瑞罷官》。當時毛澤東對這出戲表示滿意,並在這一年的晚些時候送給吳晗自己親筆簽名的最新一卷《毛澤東選集》。但是,江青一直認為這齣戲是在攻擊主席的政策。最後,毛放縱了她,讓她著手對吳晗發動反擊。

 如果吳晗只是一個普通的學者,對他可以進行公開的批判,對此,當時的知識分子已經習以為常。但是,有兩個因素迫使江青採取極端秘密的行動。彭真的五人小組禁止對吳晗這樣官方認可的高級知識分子進行點名攻擊。既然彭真還是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市長,那麼吳晗作為副市長就處於他的雙重保護之下。難怪江青在北京找不到敢捋彭真虎鬚的槍手。於是她在上海逗留了四個月。

 柯慶施知道江青的行動得到了主席的同意,他毫不猶豫地派了張春橋、姚文元這兩名宣傳人員來協助她。張春橋和姚文元一直是深得毛青睞的人物:張春橋是姚文元的上級,他的激進觀點顯然得到了中國共產黨主席本人的共鳴。張的下級兼搭檔姚文元那時只有三十三歲,他以犀利的文筆和在上海報端發表的批判資產階級的文章贏得了主席的尊重,毛稱其文章「令人信服」。江青要姚撰文抨擊吳晗的劇本。張則監督這一計劃的實施。姚不熟悉明史,就在相應的文學作品中尋找信息,不遺餘力地閱讀這個領域內的材料。姚文元在文章中斷言,吳晗在劇本中寫海瑞為民請命,是在隱蔽地批判大躍進的農業政策,挑撥農民由此產生的不滿。因此它反映的是階級鬥爭。吳晗是否準備承認這一點,在姚看來是無關緊要的;吳晗的劇本是一株毒草,是對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之間的重大階級鬥爭所作的反革命調和。

 毛在姚文發表前親自對文章第九稿修改了三遍。主席長期以來對文化領域的階級鬥爭興趣濃厚,但是過去他的干涉都為同事們所知曉。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他非常看重保守機密,姚文的每一稿都藏在裝京劇錄音帶的盒子內,在上海和北京兩地間傳遞,這些盒子的傳送只能說明江青和張春橋都參與了「革命樣板戲」的製作。張後來回憶道:「我把百分之九十的時間用在了兩部京劇和姚文元的〈論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的上面。」

 毛的秘密行動說明他要釣比吳晗更大的魚。主席批准和參與了上海的秘密行動,其矛頭直指北京的黨組織,特別是彭真。如果彭無視姚的文章,就可以指責他沒有保護中國的首都抵禦最大的風險——修正主義,即通過「和平演變」在不知不覺中緩慢地使革命發生蛻變;如果他認可了這篇文章,就會因為沒有親自發現吳晗的錯誤而承擔玩忽職守的責任;如果他進行反擊,他是在保衛無法保衛的東西,更不用說挑戰毛主席了。

 然而,這篇文章原本可以不讓它發表的。柯慶施死後,如果黨的紀律得到遵守的話,江青在上海的活動就會被打斷。陳丕顯繼柯之後擔任上海第一書記,他是當地一個受人尊敬的黨的官員,對正在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情,也許是因為柯不信任他。張和姚為向新任領導隱瞞自己的行動而感到不安,於是江青徵求了陳的同意。他們兩人在五十年代的時候很熟悉,當時江青患上了憂鬱症,毛把她送到無錫由陳照料。江青解釋了自己的行動背景,要求陳允許張春橋和姚文元繼續協助她工作,並要求他保密,尤其是不能讓北京的黨組織知道,這時的陳也許考慮到了上述一層因素,但更有可能的是,江青揭示了毛對這一行動的重視,於是陳決定不顧向上級組織彙報的紀律。他覺得這聽起來很可疑,擔心這一事件會影響上海和北京黨組織的關係,但是他又讓自己相信,僅僅一篇文章掀不起什麼風浪。陳沒有硬起心腸來拒絕江青的要求,使得周恩來總理——政治局裡位於毛和國家主席劉少奇之後的三號人物——在這一文章發表後才知道它產生的真相。陳的失職讓他的上級在毛的密謀面前解除了戒備。

 十一月十日姚文元的文章發表於上海《文匯報》,次日上海市委機關報《解放日報》進行了轉載,起初彭真並不在意。《文匯報》駐北京的首席記者要求彭真的喉舌——《北京日報》的總編輯組織一些反饋文章,該總編輯詢問她的頂頭上司、彭負責宣傳的得力幹將,「我給他講一些什麼呢?」回答是:「你就說今天天氣吧,哈哈哈!」在十一月二十八日前,轉載姚文章的只有華東六省的省委機關報,顯然那時上海和它們分享了毛個人支持姚的重要機密。

 然而,彭真卻禁止黨的主要報刊《人民日報》以及其他國家、省市一級的報刊轉載這篇文章。十一月二十六日,周恩來得知毛在此文出爐過程中的作用後,打電話催促彭真發表此文。彭現在應該知道毛是這篇擅自發表的文章的幕後人物,他准許《北京日報》在十一月二十九日對此文進行了轉載。第二天《人民日報》也轉載了此文。

 彭真仍然不準備承認失敗,他用一句「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挑戰性名言表明了自己決不屈服的態度。在周恩來的監督指導之下,《人民日報》把姚的文章當作了學術爭論而不是政治爭論,在「編者按」中表示贊同「容許批評的自由,也容許反批評的自由」。《北京日報》在轉載的同時加入了北京市委分管文教工作的書記鄧拓寫的「編者按」,呼籲對吳晗劇本的性質進行公開的學術辯論。彭真在十二月份指示鄧拓組織人手撰文論證吳晗的錯誤是學術上的,而不是政治上的。彭在上海和張春橋會面後,對這個措施增加了信心。張春橋斷言這只是一場學術之爭,並對爭論的開展方式提出了建議,從而矇騙了彭真。彭真接受了張春橋的建議,甚至答應在辯論走上正軌後請他吃北京烤鴨。

 

〈第十五章〉 清理階級隊伍

 清理階級隊伍是一場旨在解決「敵我矛盾」的運動。在大概同一時期,解放軍開展了一場旨在解決「人民內部矛盾」的較為溫和的運動,名為「三忠於、四無限」,即「忠於毛主席,忠於毛澤東思想,忠於毛主席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無限熱愛毛主席、無限熱愛共產黨、無限熱愛毛澤東思想、無限熱愛毛主席無產階級革命路線」。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初年,你可以或多或少地感覺到:人們是真心地尊敬毛,把他當作中國人民的偉大領袖;而到了一九六八年,這種真摯的感情已經被國家發起的個人崇拜所取代,它充斥了精心編排的儀式,把毛最平庸的見解也奉為金科玉律,而偏離此道的行為則將遭到嚴厲打擊。

 這場運動的重點是儀式和儀式化的講話,後者催生了不少新的語彙。其中最著名的一些「忠字化」的儀式是群眾的聰明才智和強大的中央宣傳機器合作的結晶。比如簡稱為「早請示、晚彙報」的儀式,最早是由北京針織總廠的大約兩千名女工發明的。一九六七年十一月,在該廠軍管會工作的八三四一部隊的一些官兵向主席彙報了有關情況。根據他們的描述,整套儀式包括四個部分:

  1. 上班前在毛主席的畫像前「請示」,從而「心明眼亮有方向」;
  2. 生產中學習工廠牆壁上的「語錄牌」,從而「幹勁猛增長」;
  3. 交班時和同事交流語錄,「互相關心互相幫」;
  4. 下班後再在毛主席的畫像前「彙報」,檢查一天的工作和思想。

     在這篇有關北京針織總廠的長篇報告中,對這套儀式的描述只占一小部分,毛的批示是「看過,很好,謝謝同志們!」中共中央立即把該報告發給全國各地,要求各地「根據具體情況參照執行」。 到一九六八年初,中國各地數以億計的民眾都在實踐著這套儀式,版本有所不同,多多少少都經歷了精心的編排。日後的諾貝爾獎獲得者高行健是這樣描述的:

     清晨六點鐘廣播喇叭一響,便都起床,二十分鐘內刷牙洗臉完畢,都站到土牆上掛的偉大領袖像前早請示,唱一遍語錄歌,手持紅小書三呼萬歲,然後去食堂喝粥。之後,集中念上半個小時《毛著》,再扛鋤頭鐵鍬下地。

     一位參加儀式的人日後寫的這段話可能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我覺得這套儀式無意義、屈辱、單調,不過我當然不會這麼說。」

     在「三忠於、四無限」運動中,革命委員會印製小冊子教導人民一個真正的革命者應該怎樣言談舉止。典型的例子是:「忠於毛主席,就必須加強階級觀念,言必稱階級,言必稱道路,狠批修正主義……(否則)就根本談不上對偉大領袖毛主席的忠誠。」運動中甚至還出現了「忠字舞」,所有人都必須學會。在瀋陽火車站,乘客們要花一點時間跳一段忠字舞才能上車。

     一九六八年春,全國各地的代表團紛紛到石家莊來學習如何將「一日活動毛澤東思想化」,如何表達「三忠於、四無限」。據南京代表團筆下的描述,石家莊在每一面牆、每一條街道、每一處公共場所和私人空間都貼著閃閃發光、光芒四射、光焰無際的「忠」字。他們在報告中說石家莊的人民「說『忠』字話,做『忠』字事,當『忠』字人」。石家莊人早上起床時,說的第一句話是「毛主席萬歲!」,唱的第一首歌是《東方紅》,幹的第一件事是學習毛的著作。

     個人崇拜在石家莊發展到了頂點,有些至今已經被遺忘了,包括他們精心建構的理論。有些崇拜行為現今看來幾乎是可笑的,比方在商業對話中加入「毛澤東思想」。當地人向南京代表團解釋,這樣一個表忠心的特別方式只是商店開門營業時——甚至營業前——一整套複雜儀式的一部分:

     

     他們除了堅持天天早請示和天天讀以外,並提前開門(一般提前十五分鐘),同顧客一起開展「三忠於」活動……在店堂同顧客一起向毛主席敬禮,一起歌唱《東方紅》,一起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敬祝林副主席身體健康……共同學習「最高指示」(老三篇、新四篇)和《毛主席語錄》的再版前言」。

     

     毛的個人崇拜能維持下去,其中害怕和恐嚇起了關鍵的作用。一九六九年春天,中央當局才第一次嚴肅地制止這項運動,像「是否忠於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是真假革命的分水嶺」這樣的話似乎沒有多少真實含義。但是,在一九六八年的石家莊和中國的無數地區,這絕不只是一個理論的問題。這是一個含蓄的威脅,預示著那些在語言、行為、性格上不夠「忠」的人的下場。一九六八年十月七日,河北省阜城縣的一位中學教師「依法」被判處九年徒刑,其罪名之一是在私人日記中先是寫毛的某條語錄給了他「無窮的力量」,接著又改成了「很大的力量」。一九六八年十月十五日,《邯鄲日報》的一名排字工人錯誤地把祝毛澤東「萬壽無疆」排成了祝他「無壽無疆」,於是被打成現行反革命,判處二十年徒刑。我們無法知道這兩個案件的量刑在整個中國是否普遍;也有類似的忤逆事件獲得較輕懲罰的例子。一九六八年四月,北京檢察院的一名幹部說,看到群眾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時,讓他想起日本佔領滿洲時期讀小學時的情景,那時的學生在每天早晨上課前都要向傀儡皇帝溥儀和日本天皇敬禮,這些「影射攻擊偉大領袖毛主席」的言論被記入了檔案。然而,他得到的懲罰只是降職,在北京郊區的農村從事了幾年勞動。

     一九六九年六月,中共中央正式終止了「三忠於、四無限」運動,但是在農村地區該運動一直持續到一九七一年林彪死後。一九七○年十二月,毛澤東在同外國記者談話時,指責了該運動的過分之處,但是他可以理解人們為什麼要這樣:「你不搞啊?」毛還特別提到:「說你反毛,anti-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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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openbook/archive/2009/06/12/411609.html
2009-06-12 19:47作者:開卷分類:開卷嚴選迴響:0點閱:2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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