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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嚴選:鈴木大拙禪學入門

2009-06-12 18:15迴響:0點閱:822

 世界級的禪學權威「鈴木大拙」以其對東西方哲學的修養為背景,將禪學融合於西方哲學領域,他從禪的內部來解說禪,避免了生硬搬用西方哲學觀點對禪進行臆測,但又超越了舊禪師所運用的打破語言概念的個體直覺方式,吸收了現代的思想方法,使禪的思想性可以在比較廣泛的基礎上得到交流。由於他對禪學的宣揚,使得西方世界開始對日本佛教產生興趣,也刺激了日本人對佛教的再度關注。他對於禪學最大的貢獻在於編輯與翻譯禪宗著作,並在自己論禪的作品中把禪學與科學、神秘主義相聯繫,從而激起西方世界對禪學的普遍興趣。

 本書可以瞭解鈴木大拙研究禪學的基本觀點與大體面貌,內容集中在禪宗思想意義的闡發,少了一般宗教思想書籍冗長的歷史資料與學術性的考驗,本書也是鈴木大拙研究最具時代特色的作品,深入淺出的筆觸下,讓本書成為禪學入門最普及的指引方針。

 

鈴木大拙禪學入門
An Introduction to Zen Buddhism

作者:鈴木大拙
譯者:林宏濤
出版:商周出版
定價:250元
出版日期:2009/05/07
類別:宗教

作者簡介:鈴木大拙(1870~1966)

世界級的禪學權威。日本著名禪宗研究者與思想家。

曾任東京帝國大學講師、大谷大學教授、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客座教授等職。

二十七歲首次到美國,後多次到美國和歐洲各國教學、演講。一生著述宏富,除日文著作外,並用英文寫作了大量有關禪宗的著作,在西方思想界引起強烈反響。研究內容除禪宗思想外。還包括華嚴、淨土等佛教思想。一九七○年在其百年誕辰時,日本編輯出版了共有三十二卷之巨的《鈴木大拙全集》。

鈴木大拙的禪學研究,一方面以其自身對禪經驗的深切體會為基礎;他從二十一歲進鐮倉圓覺寺從著名禪師今洪北川學禪時起,就將全身心投入到禪的世界中,另一方面。又以深厚的東西方哲學修養做為背景。他曾從事佛教典籍的英譯和西方哲學、神學著作的日譯。熟悉西方近代哲學、心理學等方面的成就。

相關中文出版品:桂冠出版《禪學入門》丶《禪與日本文化》,志文出版《禪學隨筆》丶《禪與生活》,遠流出版《禪宗與精神分析》等。

 

【書摘】

 禪堂和僧侶的生活

 禪堂是禪宗僧人修禪辦道的地方。了解禪堂的規式,也就得窺禪門實修實證的面向。它是個很獨特的制度,在日本,大部分的禪宗寺院都奉行它。從禪堂裡的僧侶生活,我們可以聯想到印度僧團的生活。

 該體系是由一千年前中國的百丈懷海禪師(720-814)創設的。他留下一句名言並以此作為他的生活準則:「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百丈的弟子們不忍年邁的他還在莊田裡工作(出坡是他最喜歡做的事),卻屢次勸不動他,於是把耕具藏起來,但是百丈卻因而拒絕進食,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禪堂裡的工作,尤其是被認為低下的事,是僧侶生活的重要元素。其中包含大量的體力勞動,例如掃地、清洗、煮飯、撿柴、耕地或是到遠近村莊沿門托缽。他們不認為工作會損及其尊嚴,並且在其中培養手足情誼。他們相信勞力工作是神聖的;無論工作多麼辛苦低下,他們絕不推卻,而盡己所能去勞動;因為他們不是懶漢,像有些比丘或托缽僧一樣,例如在印度。

 從心理學去看,這是非常好的事;因為體力活動是調伏因久坐不起而心識昏沉的最好藥方,昏沉是很常見的禪病。大部分隱修者的麻煩,是他們的身心並不調和;他們身體和心靈總是一分為二;他們以為身體在這裡,心靈在那裡,卻忘了這個分別只是觀念作用,因而是人為施設的。習禪的目的就在於止息這個根本的分別心,很小心避免任何可能偏於一邊的修行。所謂的開悟,其實就在於止歇一切分別妄念,但是它絕對不是空的狀態。心的疲怠經常是耽著靜境的結果,我們也會看到,那絕對無益於開悟。精進禪修的人自然要避免心識困於枯寂。這也是為什麼禪門弟子反對終日坐禪。身體忙起來,也會讓心忙起來,並因而活潑、健康、清醒。

 在道德上,身體力行可以印證觀念的正當性。在禪裡頭尤其如此,無法有效反映在實證上的抽象觀念,被認為是沒有價值的。信念是得自體驗而非抽象思考。道德主張應該總是高於知性判斷;也就是說,真理必須以生活經驗為基礎。禪門弟子說,枯坐冥想不是他們要做的事。當然,他們也會靜坐禪修;但是前提是他們必須把工作裡學到的東西融會貫通。但是正如他們反對終日「反覆咀嚼」,他們會把在靜坐裡的反省付諸行動,在現實環境裡驗證它們的有效性。我深信如果禪宗寺院沒有以工作作為其信念,讓僧侶的血液保持循環,那麼習禪就會落入耽空滯寂的體系,而中國和日本的古德們辛苦積累的寶藏,也就成了一堆腐敗的廢物。

 禪堂是根據僧眾多寡而大小不一的方形房舍。以鎌倉的圓覺寺來說,約莫為寬三十五英呎、長六十五英呎,可容納三、四十名僧侶。每個僧人分配到約一個蓆大的寮房,可以打坐、睡覺。每個人的被褥不超過寬五英呎、長六英呎,無論冬夏皆然。他們沒有制式的枕頭,總是以隨身的東西將就著使用。不過他們隨身的東西也非常少:包括袈裟、海青、幾本書、剃刀、缽,全部裝在一個長十三英吋、寬十英吋、高三‧五英吋的漆器箱子(行笈)裡。在行腳時,以寬帶子把漆器箱子掛在脖子上,懸掛在胸前。他的所有家當就這樣跟著他到處走。「一衣一鉢,樹下石上」生動地描繪印度的比丘生活。相較於此,現代的禪僧的生活可以說充裕得多。儘管如此,他們的需要仍然降到最低,每個人都得過著最簡樸的生活。佛教認為佔有欲是凡夫容易執著的貪念當中最不好的。世界裡有太多的煩惱是因為貪求無厭。人們貪求權力,就會有強凌弱,眾暴寡;人們垂涎財富,有錢人和窮人便總是爭執不休,彼此對立;除非完全捨棄佔有和控制的欲望,否則國際戰爭就會持續蔓延,社會動亂不斷升高。我們不能如遠古時代那樣以不同的基礎去重建社會嗎?我們不能停止那僅僅為了個人或國家的擴張而貪求的財富聚斂和權力累積嗎?佛教僧侶對於世間法的非理性感到很失望,於是走到另一個極端,就連生活裡合理且完全無害的喜悅都要捨棄掉。然而,禪宗把僧侶的家當裝到一個小箱子裡的理想,只是對於現存的社會制度的無聲抗議,雖然不是很有效果。

 

 印度的比丘是過午不食的,他們一日一食;在英美世界的人們眼裡,他們的早餐根本不算是早餐。禪僧本來不應吃晚餐,但是由於氣候寒冷,他們好歹得吃一點,但是為了減輕心裡的不安,於是稱之為「藥石」。他們在大清早天亮以前就吃早餐,內容是稀飯和醬菜。主餐在上午十點,內容有米飯(或是摻大麥)、蔬菜湯和醃菜。到了下午四點,他們就吃剩菜剩飯,不再特別煮什麼東西。除非出外做客,或是接受供養,他們的餐點大致如上所述,年復一年。守貧和簡樸是他們的規定。

 然而我們不能就此推論說苦行是禪僧的生活理想;就禪的究竟旨趣而言,它既不是禁欲主義,也不屬於任何其他的道德體系。如果說它似乎在擁護壓抑或厭離的教法,那只是表相而已,因為禪宗畢竟是佛教一脈,多少有一點印度苦行主義的傾向。但是僧侶生活的核心觀念,不是浪費而是善用身邊的事物,那也是處處可見的佛教精神。其實,知性、想像和其他心識作用,以及我們周遭的事物,包括我們的身體,都是要用來開展並增上我們自身擁有的最高貴的能力,而不只是滿足個人的衝動和欲望,那些欲望當然也會牴觸甚至侵犯到其他人的利益和權利。這些是在僧侶生活的簡樸和守貧底下的內在理念。

 過堂時會敲雲板,僧侶魚貫走出禪堂,帶著自己的缽具到齋堂去,但是要等到維那師打魚梆以後,才可以坐下來。每個人執持的食器多為木製或紙製的漆器。其數通常為四只或五只,並且可以套疊收納。誦讀《心經》並「食存五觀」(以後,負責大眾用齋的「行堂」僧人就會盛飯盛湯。現在他們準備舉箸了,但是在他們享用奢侈的晚餐前,他們要觀想諸寒林餓鬼,自缽裡盛七粒米飯,撒給諸鬼眾生(稱為「出飯或生飯」)。用餐時要寂靜,輕取食具,不可以出聲,也不可以講話談天,想要什麼東西,則以合十摩掌示意。過堂對他們而言是非常嚴肅的事。想要添飯時,僧人合掌向前伸,行堂注意到了,就提飯桶來添飯,僧人則拿起缽,輕輕摩娑缽底,拭去塵埃,以免弄髒行堂的手。盛好飯時,僧人繼續合十;摩掌則意味缽裡的飯和湯已經夠了。

 按規定,每個僧人都必須吃完盛給他的飯菜,「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來,免得有糟蹋的」;因為這是他們的宗教。添過三次到四次飯以後,就差不多用完齋了。維那敲雲板,行堂僧送熱水來;每個僧人都用最大的碗盛水,用以洗淨其他的碗,以隨身攜帶的手巾拭乾。然後行堂提木桶把汙水收回;每個僧人疊好他們的食具,把它們裹好;現在桌子乾淨如前,除了用齋前施食諸鬼眾生的飯粒以外。接著再次打雲板,僧侶們如進堂一般的靜默魚貫出堂。

 

 僧侶的勤奮是眾所周知的。如果當天不是要在禪堂參禪,他們通常要「出坡」,一般在早飯後,在夏天約在五點半,冬天則是六點半,到禪寺的莊田去耕作。其中有些僧人也會到鄰近的村落去乞食。他們把禪寺裡裡外外打掃得整齊乾淨。當我們說「這就像禪寺一般」時,就意味著那裡是個非常清淨的地方。通常每一座禪堂附近都有些施主,他們會固定去乞討米飯蔬菜。乞食時,他們總得走好幾里路;人們經常會看到他們在鄉間小路拉著拖車,上面滿載著南瓜、馬鈴薯或白蘿蔔。他們有時候會到林子裡去撿柴火。他們也懂得修葺房舍。因為他們得自給自足,他們必須身兼農夫、工匠和僕役;他們必須在師傅的指導下自己蓋禪堂或其他房舍。他們的勞作可不是敷衍了事的;他們和一般的工匠一樣認真工作,或許更認真,因為勞作就是他們的宗教。

 

 僧侶們是個自治的團體;他們有自己的廚子(飯頭)、自己的訓導長(維那)、經理(監院)、僕人(侍者)、司儀(知客)等等。儘管住持和尚是禪堂的靈魂,他卻不直接管理寺務,而交給叢林裡的執事去處理,他們的資格都是經過多年修行的驗證過的。在談論禪的原理時,我們或許會驚豔於他們深刻細膩的「形上學」,並且想像這些和尚大概是一群孜孜矻矻、面無血色、眼睛低垂,而且遺世獨立的傢伙吧;但是在現實生活裡,他們卻是多能鄙事的平常人。他們開朗活潑、喜好詼諧、樂於助人,而且絕不推辭許多文明人認為卑下的工作。百丈的精神就體現在這裡。僧侶的各種能力都得到全面性的開展。他們沒有正式的或語文的教育,那種教育多半來自書本或抽象思考的教學;但是他們得到的卻是實證和各種才能;因為禪的基本原理就是「做中學」。他們瞧不起柔性教育,認為那種教育只是給預後病患的預消化腸內營養配方。當母獅子生下小獅子,我們一般相信三天後她會把他叼到懸崖上,看看他是否能夠爬回來。沒有通過考驗的,就不再被關注。無論是真是假,禪師們的想法大概類似於此,他們經常對他們的弟子不假辭色。僧侶經常吃不飽,穿不暖,睡眠也不夠,尤其甚者,他們有做不完的工作,無論是勞心或勞力的。這些外在需要和內心的渴望,一起垂手鍛鍊僧侶的性格,最後成就了一種叫作「羽翼豐滿的禪師」的新人類。這個獨特的教育體系在臨濟宗裡古風猶存,但是俗家眾並不很熟悉,雖然現在有許多資訊可以讓他們知道禪堂的生活。但現代重商主義和機械化的無情潮流蔓延整個東方世界,幾乎沒有什麼地方可以避靜修行的,沒有多久,連「禪」這座孤島可能也會被卑鄙貪婪的物質主義給淹沒。就連僧侶自己也開始誤解古德們的精神。儘管我們不能否認叢林的教育仍有改善的空間,但是如果禪要能夠永久流傳,它對於生活的宗教性的、虔敬的精神,就應該好好保存下來。

 

 理論上,禪涵攝整個宇宙而且不受限於對立性的法則。然而這是個非常難以捉摸的地方,很多人都無法順利走過去;就他們跌倒的地方,有很可怕的陷阱。正如某些中世紀的神秘主義者,習禪者也開始蕩檢踰閑、放浪形骸;歷史本身就是個見證,而心理學則可以解釋整個墮落的歷程。有一位禪師曾說:「向上一路,直踏毘盧頂上行;向下會取,只在兒孫腳底事。」禪的生活規定非常講究,所有細節都必須遵守以上的精神。這使得禪不致落入中世紀神秘主義者的窠臼,這也就是為什麼禪堂在禪的教學裡如此重要。

 唐代的丹霞天然禪師有一次路過京城的慧林寺:

 

 遇天大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師(丹霞)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師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主自後眉鬚墮落。

 

 不過佛陀似乎沒有降怒於丹霞。

 儘管我很懷疑它的歷史真實性,但是這個故事卻膾炙人口,也沒有人懷疑這個褻瀆佛陀的丹霞的精神成就。後來有一位僧人問天竺子儀禪師說:

 

 「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師(天竺)曰:「寒即圍爐向猛火。」曰:「還有過也無?」師曰:「熱即竹林溪畔坐。」

 

 無論我們如何從禪的純粹觀點去論斷丹霞的行為,那無疑被認為是非常不敬的,正信的佛教徒也不應為之。那些沒有完成悟道的人,或許會以禪為名恣意妄為,甚至違法犯禁;因此,禪堂的規定非常嚴格,務使調伏我慢,信守忍辱行。

 明代的雲棲袾宏大師著書討論比丘的十種善行,有個自以為是的僧人問他:

 

 「吾法一塵不立,十行何施?」

 予(雲棲)曰:「五蘊紛紜,四大叢沓,何謂無塵?」

 僧云:「四大本空,五蘊非有。」

 予與一掌曰:「學語之流,如麻似粟。未在,更道!」

 僧無對,色然而起。

 予笑曰:「蔽面塵埃,子何不拭?」

 

 在習禪當中,頓悟的力量總是得自對於忍辱心和隨順心的甚深思惟。

 在禪堂的生活裡,有一個時期是特別安排給僧侶修心,除非絕對必要,否則他們不必受勞務的干擾。該時期稱為「接心」。每年都會舉行若干次,每次為期七日,分別在兩個季節期間裡,一為「雨安居」,一為「雪安居」。一般來說,雨安居是從四月到八月,雪安居則是從十月到二月。所謂「接心」,就是「攝心不亂」。接心期間,僧侶都只能待在禪堂裡,比平常早起,而且一直打坐到深夜。每天會有「上堂」開示。教材則可以是任何禪宗典籍,例如《碧巖錄》、《臨濟錄》、《無門關》、《虛堂和尚語錄》、《槐安國語》。《臨濟錄》是記錄臨濟宗祖師臨濟義玄言行的語錄。《碧巖錄》,如前所述,則是百則公案的評唱;《無門關》也是公案選集,共四十八則,包含禪宗特有的評論,也《碧巖錄》簡單扼要許多。《虛堂和尚語錄》收錄宋代虛堂和尚的語錄、開示、偈頌和其他作品。他是大應國師的師父,他的法脈在日本仍然很興盛。《槐安國語》是白隱的作品,記錄大燈國師(譯注8)的開示以及評論古德的偈頌。對於一般讀者而言,這些書有點像是「以晦澀的語言解釋難懂的問題」(obscurum per obscurius)。除非僧人見性,否則聽了一連串的開示,或許像以前一樣,仍然如墮五里霧中。如此的莫測高深,並不一定是因為典籍的晦澀難解,而是因為聽眾的心仍然被計執分別的意識的硬殼裹住。

 在「接心」期間,除了開示以外,僧侶們還得「參禪」。所謂「參禪」,是面見師父,提呈他們對於公案的見解,讓師父評定。在「大接心」以外的日子裡,一日或許會「參禪」兩次,在大接心期間(結制),則每日要入室四、五回。面見師父不是公開舉行的活動僧人必須個別到師父的方丈裡去,並且以最正式且莊嚴的方式對話。僧人在入室前必須三頂禮,到了室內,則合十胸前,到了師父跟前,再頂禮一次。禮拜完畢以後,就不必再管什麼世間法;如果從禪的觀點有需要的話,掌摑相向也無妨。誠心開顯禪的真相,是唯一關心的事;其他事情都是次要的。呈示見解以後,僧人和入室時一樣行禮退出。這個功課對禪師而言也是極大的考驗,因為每次三十個僧人的「參禪」都要花一個半鐘頭左右,而且要全神貫注。

 僧人對於師父的見地要有絕對的信心,但是如果僧人自認有理由懷疑師父的能力,也可以在獨參時和師父分個高下。因此,無論是對於師父或僧人,呈示見解絕不是無聊的把戲。的確,那是極為嚴肅的事,正因為如此,這種禪修也就有極大的倫理價值。為了說明這點,我們且以白隱(現代日本臨濟宗的創立者)的一則軼事為例。

 

 在一個夏天傍晚,白隱去面見他的師父正受老人要呈見解,師父正在玄關乘涼,很粗魯地說:「胡說!」白隱不甘示弱,大聲回嘴說:「胡說!」於是師父抓住他,拽他的耳朵,把他推出玄關。當時下著雨,可憐的白隱倒在泥濘的水灘上,當他醒了過來,回到玄關向正受老人稽首,老人說:「這鬼窟裡死禪和子!」

 又有一天,白隱認為師父不明白他的悟境深淺,很想和師父法戰一番。當白隱入老人之室,決心拿出本事和師父一較高下,絕不讓步。老人氣壞了,抓住他掌摑幾下,又把他推出玄關外。他跌到數尺外的石牆腳下,幾乎不省人事。老人低頭看著他開懷大笑;這使白隱恢復意識,他滿身大汗地回到老人跟前,但是老人不放過他,仍然像以前一樣罵他說:「這鬼窟裡死禪和子!」

 白隱萬念俱灰,想要離開這個老和尚,有一天他到村裡頭乞食,一個小插曲(譯注9)讓他頓然省悟以前不曾見的道。他喜不自勝,得意洋洋地回到師父那裡。他還沒踏進前門,老人就知道他有所變化,於是向他招手說:「今天有什麼好消息嗎?快快進來!」白隱告訴老人當天發生的事,老人便輕拍他的背說:「現在你會得了,你終於會得了!」自此以後,老人就不再訶斥他。

 這就是日本現代禪宗的祖師所經歷的訓練。正受老人把他狠狠推到石牆腳下,這不是很粗魯嗎?但是白隱在這麼多辛苦難堪以後破繭而出時,他又是多麼的慈祥!的確,在禪裡頭做工夫不可以不冷不熱,將心待悟。不冷不熱就不是禪了。它要我們澈照自性,但是除非放下知見妄念的葛藤,回到赤裸裸的自己,否則是無法領悟的。正守老人的每一次掌摑,都在褪除白隱的妄想和虛偽。的確,我們都活在妄想和虛偽的外衣裡頭,而看不見我們內心深處的自性。為了讓學生悟道見性,禪師經常使用看似很不人道的手段,的確,完全說不上是慈悲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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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openbook/archive/2009/06/12/411593.html
2009-06-12 18:15作者:開卷分類:開卷嚴選迴響:0點閱: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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