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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嚴選:蝕憶之鯊

2009-06-05 19:27迴響:0點閱:3847

 我把所有妳的東西都拿開了,克莉歐。有些送人、有些寄走。我想這樣做是最好的。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覺得,我再也撐不下去了……

 三年前,艾瑞克與女友克莉歐到希臘小島度假,克莉歐卻於潛水時不幸喪生,為了阻絕傷痛的回憶,艾瑞克的記憶開始變得破碎不完整。

 艾瑞克檢閱失憶前寄給自己的信函包裹,試著將空白的過去拼湊回來,卻赫然發現,有一頭巡游於意識中的陸陶鯊正在獵捕他,追噬他的記憶,為回溯完整記憶的歷程平添懸疑的變數。

 這是一個關於回憶、想像、失去的故事。作者以才華洋溢的原創功力、虛實交映的大膽寫作手法,藉由艾瑞克追念摯愛與冒險解謎的緊湊情節,引領讀者躍入意識深層,審視在失去那些我們深自珍攝卻無法保有的事物之後,生命中難以彌補的裂痕與創傷。

 

蝕憶之鯊
The Raw Shark Texts

史提芬‧霍爾(Steven Hall)
譯者:顏涵銳
出版:商周出版
定價:360元
出版日期:2009/06/04
類別:小說

作者簡介:史提芬.霍爾(Steven Hall)

1975年,生於英國德比郡(Derbyshire)。英國雪菲爾哈倫大學(Sheffield Hallam University)美術系畢業,在戲劇、音樂錄影帶、概念藝術和短篇小說各方面多所創作。2005年,作品〈電話簿的故事〉選入由Picador出版社和英國文化協會合作出版的選集《十三新人集》(New Writing 13)中。《蝕憶之鯊》(The Raw Shark Texts)是他的第一部小說創作。現居住在英國赫爾(Hull)。

史提芬‧霍爾網站:http://steven-hall.org

 

【書摘】

 我打開信封,裡頭有兩張紙──一張是打字的信,另一張則是手繪的地圖。信上面寫道:

 

 艾瑞克:

 要事先說,別慌張。

 要是你讀到這封信,那表示我已經不在了。拿起電話按快速撥號鍵1。跟接電話的女子說你是艾瑞克.桑德森。這名女子是蘭道醫生,她會知道出了什麼事,你就能立刻和她見面。拿起車鑰匙,開黃色吉普車去找蘭道醫生。要是找不到她家,信封裡有一張地圖──她家並不遠,也不難找。

 蘭道醫生會回答你的所有問題,重點是你要立刻前去,不要東摸西摸,也別領那兩百英鎊。

 家裡鑰匙就掛在樓梯最底層的欄杆上,別忘了帶出門。

 帶著懊悔和希望的──

 艾瑞克.桑德森一號

 

 我把信讀了一遍又一遍。艾瑞克.桑德森一號。我有什麼感受?

 我從衣架上拿下夾克、又拾起地圖。鑰匙就如信中所述掛在那裡。然後我按下快速撥號鍵。

 「蘭道。」有個聲音回答了。

 「蘭道醫生嗎?」我把車鑰匙塞進口袋,「我是艾瑞克.桑德森。」

 「大部分的解離症往往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般而言,是誘發事件、也就是造成創傷的這個事件會被遺忘。偶爾,一些較一般性的記憶會因此而喪失……」蘭道醫生用手憑空劃了個圈,「……但這情形並不常見。而就算復發一次也是非常、非常少見的。」

 「那復發十一次就算破表了。」

 「沒錯。這類病症很少有文獻紀錄,艾瑞克,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要跟你說……」她想斟酌用字,但隨即作罷。

 「我懂了。」我回答,揉了揉那張衛生紙。

 蘭道的樣子像在想什麼。她沉澱思緒的同時,沉重的氣氛因此得以舒緩了幾秒鐘。等她轉過頭來看我時,卻是眉頭深鎖。

 「你該不會有想要打包行李、就此一走了之的衝動吧?」

 「一走了之?」我回答:「到哪去?」

 「隨便哪裡。有一種少見的情形我們稱之為『迷遊』……」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脫逃』。有這種病症的人會不假思索就這樣做;一走了之,逃離一切。遠離自己的生活圈、遠離現實、遠離一切。」她比了一個煙霧消逝在空中的動作,「他們就這樣走了。在我們進一步治療前,你確定心裡沒有這種打算?」

 「應該沒有,」我回答,一邊在心裡思索這個可能,「沒有,我應該沒有想去哪裡。」

 「很好,那你能背一段電影《北非諜影》(Casablanca)的台詞嗎?」

 「妳說什麼?」

 「《北非諜影》的台詞。」

 我明明因為記憶出現一大段空白而身陷危機之中,卻還是照做了。

 「這世上有那麼多酒館,她偏偏踏進我開的這家。」

 「很好,」蘭道點點頭,「這句台詞是誰說的?」

 「鮑嘉。瑞克。妳是問劇中角色還是演員?」

 「沒關係。你能在腦海中想像他說這段話的情景嗎?」

 「可以。」

 「這部電影是彩色還是黑白的?」

 「是黑白的。他握著一杯酒坐在……」

 「你多久前看過《北非諜影》?」

 我嘴巴張開,喉嚨深處像是要發出聲音,卻回答不上來。

 「懂了吧?你不見了的就是自己,艾瑞克,你自己。恐怕這是很典型的逸走症狀。」蘭道停了一分鐘,「事實是這樣的,我一直遲遲不願給你的病情下最後的診斷,因為這案例實在太不尋常。例如,你的失憶症並不是在事發當晚開始的,事發後將近十二個月,你都沒有任何症狀。」

 「這有多不尋常?」

 蘭道醫生揚起眉毛。

 「嗯。」

 「而當失憶症出現時,你喪失的僅有和某一晚有關的記憶──也就是在希臘發生意外的那晚。那之後你接受了三個月的正規失憶症治療,而且病情也已經有好轉的跡象,但接著你第一次的復發就出現了。」

 「這是什麼意思?」

 「突然間失去更多的記憶。」她停頓一下好讓我能充分了解語意。「你那次前往希臘度假的記憶於是變得破碎不完整,而關於你一生其他部分的記憶也開始出現細細碎碎的破洞,其中有些記憶彼此之間並無關連。」

 細碎的破洞。一點一滴的漏失。

 「後來破洞變得越來越大?」

 「恐怕讓你說中了。每復發一次,你記得的事情就變得越少。」

 我可以感覺到身體的空白區域,就在我的頭顱裡、在我的內臟裡。

 「而我現在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知道現下你的感覺不是這樣,艾瑞克,但你要相信你的記憶並不是真的喪失了。你所遭遇的──不論這情形有多罕見──其實單純只是心理上的問題。那是一種記憶被阻隔的型式,而不是真的有所損傷。你所有的記憶都還在你腦海裡,以某種型式儲存在某處,慢慢地會從該處逐一回復。難就難在要找出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一再復發,並且找到解決的方法。」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想今天這樣就夠了,」蘭道說道:「這些就夠你消化很久了,對吧?或許你現在應該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晚上我們會再見吧?」

 「當然。」好痛,眼睛好痛。我撐著藤椅扶手想站起來。

 「喔,在你走之前……還有一件事。」

 我暫停了一下。

 「是的。」我回答,應該不只一件事了吧?

 「以往你都會一再寫信給自己,以便在復發後你能夠讀到。我要請你──這事非常重要,艾瑞克──不論如何你都不要再這樣做了。這會讓你的狀況更加不穩定,很可能又會導致另一次……」

 我的表情出賣了我,這讓她話講到一半就開始探尋我的反應。

 「該不會已經有類似的情形發生了吧?」

 「沒有。」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是一種事情複雜到無法細說的反應,全然無關這是否是個好答案。我這樣做,算不算扯謊?我壓下心中的疙瘩決定等會兒再想這問題。「嗯,」我答道:「前門的確有張紙條要我打電話給妳,也指示我該如何來到此處,就只有這樣。」

 我只說了一半實話。扣掉那一半的實話:祝你好運,抱歉。艾瑞克.桑德森一號。

 「那當然。」她說:「那張紙條你倒是可以保留下來以防將來再有需要。但拜託你──要是你再找到別的東西,就原封不動帶來給我。看都別看。我知道要你這樣處理很難,但如果你希望我能幫上忙,一定要緊記。好嗎?」

 「好的。」我說:「絕對沒問題。」

 一切都結束了。

 雖然已到了夏末,但憑著午後雲朵的形狀,多少還能感受到夏天的氣息,可是夜晚還是越來越早降臨,而胖嘟嘟的蜘蛛早已經在花園尾端的小通道,建好了蛛網迷宮。一到早上,蛛網都成了沾上露珠的銀絲。先前我都沒注意到這些跡象,一直到今天才發現。對我而言,感覺還像是八月底。時鐘雖然滴滴答答在響,然而不管指針走了多遠,我卻沒感覺有什麼不同。

 克莉歐的媽媽一個禮拜前到家裡來過一趟,跟我要一些她的照片,還有一條她孩提時常戴的圍巾,小時候她很依戀那條圍巾。我以前從沒見過那條圍巾,可是仍然假裝這是克莉歐很重要的東西,在她媽媽講到重要的地方時,也適時地點頭,還在她媽媽開始要哭時,遞上面紙。她媽媽帶來幾本相簿,讓我看到之前沒看過的克莉歐──在學校就讀時的克莉歐,牙齒和牙縫都很大,綁了辮子的她在聖誕劇裡扮天使;還有襁褓中的克莉歐,泡在澡盆裡,臉上還沾了吃的東西;十幾歲穿著黑色緊身衣的克莉歐,著短裙、一邊還草草打了個蝴蝶結;夏令營裡興奮過頭的女嚮導克莉歐;各科成績都拿甲、身上穿著軍用品店衣服、頂著西瓜皮短髮的好學生克莉歐在過佳節,就是在這個時期家人發現克莉歐患了癌症。她媽媽還問我當時在希臘的事情,不管是和那場意外有關或無關的事,都不放過,而且她還非常專心地聽我回答,那神情就好像要把我講的話全都儲存在她腦子裡,巨細靡遺。

 我心知此後再也不會見到她的家人了。因為這樣的場面實在太難以承受、太尖銳了,就好像拿著刀在割著彼此的心一樣,再見面只會割得更深、更痛。

 到中午時,屬於克莉歐的東西全被搬走了。

 那些東西已經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很久了。時間宛如靜止,進入永恒,房子就像是一座神祕的寺廟,塵埃逐漸堆積在一些本不該出現塵埃的東西上──克莉歐的牙刷、吹風機、沒裝回盒裡的CD唱片,以及浴室窗沿的體香膏。一般的東西都小心地放在原地,因為這些東西的主人,再也不會把杯子放在桌子的邊緣,也不會再把書看一半亂丟了。即使沒有了她,世界依然使盡全力往前走,我卻是耗盡力氣想挽住時間狂潮。我父親不久前來看我。他不太多話,所以趁我替他泡咖啡時,幫我整理了一下屋子。結果因為他拿動一本克莉歐讀過的書,被我咆哮大罵,罵到我幾乎失聲,可是他卻一臉茫然,只是拚命想把書放回原處,還不斷地賠不是,說著:吶,你瞧,不是好了嗎?瞧,看不出來有人動過。後來我哭了,他只是攀著我,我知道他也哭了,只是沒有哭出聲,可是我看到他剛毅、蒼老的臉上流下一道道淚水。

 克莉歐是在帕羅斯(Paros)海灘外海潛水時溺斃的。潛水災難。她之前看到一張潛水學校的廣告傳單,就一直唸個不停。後來,我們提早幾天離開納克索斯島,好讓她可以在返回希臘本土之前,校試試潛水的滋味。

 警察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坐在我們旅館的外頭,喝著荷蘭啤酒,一邊看著即將看完的保羅.奧斯特的小說。那時才剛黃昏,我心裡想著披薩餅和雞尾酒,以及終於可以回去英國之類的事。還想到兩天前和克莉歐喝酒做愛的情形,當時酒氣和汗漬沾滿了帳篷的塑膠內襯,我們就這樣躺在裡頭,把東西踢得到處都是。

 「可能是因為抽筋。」他們留我在一個小房間裡,房裡頭有個電扇和一杯水。人來人往,可是有時候他們在說什麼,我卻完全沒聽進去,一直到好幾個鐘頭以後。有人說:「可能是抽筋。之後又因為驚慌失措,嗆了一口海水。

 嗆了一口海水。一口是多少?不多,或許只有半杯的量,就每日可喝海水量的半杯。想像眼前擺著那半杯海水,根本不算什麼,不是嗎?根本不算什麼。又蠢又沒有意義。就像是因為遲到五分鐘就死了,或是因為忘了該死的皮夾就死了一樣無稽。

 有時候,在半夜,電話會突然響起。從希臘回來後的好幾個禮拜,這種情形經常發生。那時我經常半夜在床上一坐好幾個小時,只為了等電話鈴響──嘟嘟、嘟嘟、嘟嘟、嘟嘟──接起來是克莉歐的爸爸說:「我想請你跟我講講……」,或者是「該死愚笨的臭女人」,或者是「抱歉,聽好了,很遺憾」,或者是「不會的……為什麼會這樣」,或「小女孩」,或「不是你在照顧著嗎」,或者是「我辦不到,就是沒辦法……」,有時候則乾脆不說話,只有三五聲啜泣,然後就掛斷電話。

 而我自己也常對他說著同樣的話。

 「很遺憾,真的很遺憾。」他掛斷後我常常會哭上很長一段時間,有時候甚至哭上一整夜,但我從來沒讓任何人知道。

 我總是記得細節。才一秒鐘前,我就想起,在拔營搭船離開納克索斯島的前一晚,我們是怎麼用露營用的小爐子煮了一整桌的英式全餐。這類的回憶,想起來總是讓我心痛,可是所勾起的難過卻又不一樣,每痛一起,就讓我癒合的創傷一再被撕開,無法忍受。這還不算什麼,真正讓我難受的是:所有我記得的這些關於她的往事,竟然沒一件是從頭到尾完整真實的。在這些回憶中的她,全都化約成一般的模樣,就像是玩傳話遊戲時不斷傳下去的話語一樣,全是走樣、變形的回憶,不復原始的樣貌。出國度假期間,我一直在寫日記,可是後來我第一次重讀日記時,就發現裡面處處是沒有填滿的漏洞。真實的我們,根本就不像日記裡描寫得那麼的酷或風趣,所說的話也不像日記裡寫的總是那麼恰當,日記裡寫的情形,恐怕只占四分之一不到。日記裡更絲毫沒有寫到克莉歐其實有時候會有點自私,也沒提到,要是克莉歐自己覺得如果說謊會對對方比較好時,她會乾脆說謊。裡頭也壓根沒提到,她其實不是一直都那麼有趣或性感,也沒提到她聒噪不休,或是她大小便的樣子。人一旦死了,不管做什麼都不可能完整地保存下來,因為不管你再怎麼寫,寫下來的都不會是事實,充其量只是一則故事而已。不管是留在腦海裡、或者是紙上,都只是故事:擅於敘述的人,會有選擇性地把事實、傳說、經過篡改的荒誕不經的故事組合在一起,然後讓我們自己在其中擔任主角。那本旅行時的日記,後來我讀了好多次,裡頭的字字句句都已經深印腦海,清晰宛如昨日,卻一樣荒誕不經如同白天演的肥皂劇,或者是那些看了千百次的好萊塢名片。裡頭的角色看似我和克莉歐,卻又都不是我們,那些角色不過是用同樣裝腔作勢的口吻,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講著同樣的對白,可是真相卻早已從縫隙中流失了。

 返家三週後,我接到一通電話。希臘警方找到克莉歐的防水相機,問我是否想拿回相機。五天後,相機就寄到了。

 於是廚房的桌上便擺了一本柯達相本,裡頭收了三十六張異國魚類的彩色照片。那些照片我連看了好幾個小時、好幾天,最後我閉著眼睛都可以想像照片中的景色;每張照片中的魚、每張照片的構圖,都印在我腦海裡。每張照片我都如數家珍──哪幾張是對焦完美的,哪幾張又焦距調得太近、或者因為晃動而模糊,還有三張因為克莉歐的大拇指貼在鏡頭上,而變成粉紅色的大月亮,硬生生地嵌在照片一角。我看照片的次數之多,有時候成天都沒做別的事。

 昨天一早,蜘蛛網還沾滿露珠時,我開車進城,到一片建築工地去,那裡好像打算蓋個電影院還是休閒中心之類的。我把所有那些魚的照片和底片,從相簿抽出來,一張一張全都丟進工地豎井裡,沉入地心。然後就回到這裡,開始打包衣物、清潔、打掃家裡。

 我把所有妳的東西都拿開了,克莉歐。有些送人、有些寄走。我想這樣做是最好的。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想,我再也撐不下去了。

 可是偏偏我做得太過頭了。

 如今坐在這空蕩蕩的房子裡,我才了解,不該把那些潛水照片丟掉的。昨天,那三十六張照片,就像代表了妳所發生的事,所以我痛恨它們,把一切都怪到照片頭上,在房裡把它們踢來丟去。但我實在沒法再忍受把它們擺在這房子裡、桌子上,連知道它們存在這世上,都無法接受。可是,一旦它們都消失後,我才想起當初妳有多想要那台防水相機,等著看照片沖出來時妳又有多麼興奮。我一再想起在納克索斯島時,我在一旁傻笑,而妳則帶著相機在浪花中穿梭,四處搜尋閃閃亮亮但不會游太快的魚,隨之潛入海浪之中。我想到當時我們有多快樂,不管是在海邊、在帳篷裡。想到這裡,我的心就好痛,恨不得再找回那些照片,克莉歐。我好想找回那些照片,真不敢相信自己幹了這樣的蠢事。

 上個禮拜我已經告知房東,我要搬出去一陣子。我沒讓其他人知道我要外出,連我爸也不知道。我不清楚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我只知道我再也無法面對這些人,連「做我自己」這樣的事,我也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我想妳,克莉歐。

 我很遺憾,真的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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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openbook/archive/2009/06/05/409740.html
2009-06-05 19:27作者:開卷分類:開卷嚴選迴響:0點閱:3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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