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專訪:邱坤良 說不完的南方澳故事
時間:1999年3月29日
作者:董成瑜
雖然臉上已有歲月的自然刻痕,可是讀過《南方澳大戲院興亡史》(新新聞)之後,再與剛過50的邱坤良談話,卻會覺得,這位國立藝術學院校長如果不努力克制的話,他內在的那個南方澳小鎮的頑童就好像時間要跳出來似的。於是《南方澳大戲院興亡史》就彷彿是一本個人傳記一樣,不認識他的人讀了會了解南方澳的變遷與邱坤良的成長歷程;認識他的人讀了會恍然大悟,原來這個與眾文化人氣質不同的文化人,是從這樣的土壤裡生長出來的。
邱坤良在藝術學院寬廣的校長室裡,有點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些不認識的讀者寫給他的信,每封信都厚厚的,他說,這些讀者都是看了《南方澳大戲院興亡史》,某些童年記憶被喚起,於是寫信把自己的類似經驗告訴他,「他們有的寫得絕不比我差,只是沒有投稿的習慣罷了。」邱坤良謙虛地把喜歡此書的人分類:「從不看書的宜蘭人」和「成長於五、六○年代的人」,聽說有年輕人也喜歡,他十分驚訝。此書在南方澳和宜蘭引起小小風潮,許多從來不看書的人都會買來看,他為自己竟帶起閱讀風氣而感到驕傲。
邱坤良大學起就讀歷史系,念文化大學歷史所博士班時曠課太多而不再繼續,後來才到法國專攻祭典儀式並得到博士學位。回台灣後開始教戲劇,寫過《中國戲劇的儀式觀》(法文寫作)、《日治時期台灣戲劇之研究》(自立晚報)、《台灣戲劇現場--抗爭與認同》(玉山社)等書,前年還出版了音樂家許常惠的傳記《昨自海上來》(時報)。邱坤良當初卻也不是想好要寫一本帶有傳記色彩的南方澳地方史,他是因為多年來做田野調查時,時常遇到一些生命歷程十分精彩的人,於是在寫研究論文之餘,也會以散文的形式寫他們的故事。他透過童年的自己,帶出以南方澳大戲院為中心向外擴延的整個市鎮的人與歷史,因此這本書裡較多的是他的眼睛所見,而少有他個人與家族的描繪。做校長之後比做系主任時更有時間寫作的邱坤良說,也許下一本書會對個人的歷史著墨更多。
他說自己寫作時腦中自然浮出一個舞台場景,例如《男兒哀歌》裡的同性戀者阿坤旦,結婚生子後被妻子發現事實,他離家遠走直到晚年才回去與妻兒相認,當他把辛苦攢下的錢與金戒指交給妻子時,被妻子一把打落,他忙去撿拾鈔票,還「沾口水點數確定無誤」,這一幕便是在他腦中的舞台演出的。邱坤良筆下的人物鮮活而富生命力,有評論者說《南方澳大戲院興亡史》一書奠定了他作家的地位。雖然不太在乎自己是否列身文學作家的地位,但邱坤良仍然很高興能把感動自己的人與故事寫出來,南方澳的故事是總也說不完的。
(原載中國時報˙開卷周報,何叔娟/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