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
第十二章 手工打造的女人
一九五七年十一月十日，藍斯基巡視他畢生最了不起的成就，心滿意足。里維拉大飯店與賭場已經正式開幕，成為哈瓦那規模最大、最豪華的娛樂場所。飯店坐落於堤頂大道，新城的阿爾曼達雷斯河畔，漂亮時髦，讓人躍躍欲試。從外面看，里維拉大飯店的景觀無懈可擊，現代風格的庭園雕塑，搭配優雅的綠色、灰色和黑色裝飾主題，與周遭的海洋以及天空融合無間。走進飯店，大廳風格簡潔，帶有未來主義色彩。大理石地板配上翠綠的馬賽克牆面、斑斑點點的灰泥天花板。整幢建築讓人聯想起邁阿密比奇的花俏裝飾、拉斯維加斯的浮華絢麗，然而藍斯基追求的是獨一無二：建築大膽創新，花費不惜血本，哈瓦那輝煌年代的象徵。里維拉大飯店應有盡有，安裝了哈瓦那第一套中央空調設備，不像其他飯店只有個別房間的冷氣。它散發著清涼氣息，閃耀著寶石光彩，它是藍斯基的心血結晶。
除了豪華客房、大型游泳池、餐廳與酒吧，里維拉大飯店還開設了一家賭場。那是一幢時尚優雅的橢圓形建築，鋪上厚重的地毯，天花板挑高，玻璃枝形吊燈高高掛著，牆面貼滿金箔，但是沒有窗戶。科帕廳（Copa Room）與賭場隔著大廳遙遙相對，是一座以紐約科帕卡巴納夜總會為藍本的表演場所。
里維拉大飯店的開幕夜無比奢華，科帕廳請來的首席紅星是琴姐‧羅傑絲（Ginger Rogers），這位電影明星在一九三○年代與佛雷‧亞斯坦（Fred Astaire）演出一系列膾炙人口的歌舞片，攀上事業高峰。羅傑絲在科帕廳登臺時已經四十六歲，全盛時期已過，不再年輕，舞蹈功力也退步了，但畢竟仍是好萊塢星光最燦爛時期的大明星。羅傑絲一直都是掛頭牌的藝人，不過喜怒難料的藍斯基還是嫌她不夠多才多藝，據說他看了羅傑絲在科帕廳的開幕秀之後公開表示：「她的確很會扭屁股，但實在不會唱歌。」
里維拉大飯店與賭場是藍斯基的化身，也是哈瓦那黑手黨傲人傑作。哈瓦那黑手黨並不避諱里維拉大飯店是他們的產業，這一點也是首開先例。它的表演場所美輪美奐，而且很快就會透過美國一家主要電視網，讓全美各地民眾在客廳中欣賞。
一九五八年一月十九日，里維拉大飯店開幕五個星期之後，熱門節目《史蒂夫‧艾倫秀》（Steve Allen Show）以它為主題，播出一個小時的特別節目。飯店在大廳與舞池安排精心編製的舞碼，主持人大力宣揚飯店的賣點，整個節目有如一則長篇廣告。
對哈瓦那黑手黨而言，《史蒂夫‧艾倫秀》是一大突破，讓他們將哈瓦那最光鮮亮麗的一面，傳送給美國與加拿大無數觀眾，而且觀眾似乎並不在意這幅景象後方，有一群惡名昭彰的黑幫人物苟苟營營。事實上，黑幫讓哈瓦那更添魅力。
哈瓦那的成功可能讓藍斯基沖昏了頭，導致他的行為愈來愈像盧奇安諾、小崔菲坎提之類的黑幫頭目。一九五七年後期到五八年間，這位猶太裔黑手黨老大和一名古巴女子發展出一段婚外情。
藍斯基的情婦名叫卡門（Carmen），兩人是在魅力百貨公司（El Encanto）認識的。藍斯基的司機傑米經常載他到普拉多大道上的一間大房子，卡門和母親就住在那裡。當時卡門才二十歲左右，讓傑米驚為天人：
她有一身橄欖色的肌膚，身材不高也不矮，烏黑的捲髮垂到腰際……她非常漂亮，走路姿態優雅輕快，總是彬彬有禮、輕聲細語。她有一雙鋼琴家的手，十指細長，手掌也很漂亮。乳房大小中等，但是相當堅挺，並不需要胸罩。胳肢窩與大腿處有一層細密的絨毛，若隱若現，不會太濃密，分布均勻。膝蓋與腳趾也很可愛。照我們古巴人的講法，她是個「手工打造的女人」。
《史蒂夫‧艾倫秀》介紹里維拉大飯店的特別節目長達一個小時，但是隻字不提卡斯楚或者古巴革命。哈瓦那黑手黨蝸居在自家的小小世界，有明星、賭博、飲酒、賣淫與殺戮，就是沒有革命。卡斯楚黨人在馬斯特拉山區大肆活動，對黑手黨而言猶如遠在天王星。哈瓦那這場大戲繼續上演。
古巴革命成功之後的幾十年來，討論卡斯楚游擊戰略思維的著作車載斗量，然而當時革命陣營內部對於如何扳倒巴蒂斯塔及其盟友，曾經發生激烈爭執。許多成員—尤其是革命指揮部—認為應該擒賊先擒王，直接暗殺巴蒂斯塔，一九五七年的總統府攻擊行動就是如此。這一派人士相信，一舉剷除巴蒂斯塔或者某個高層官員，將使古巴政府陷入混亂狀態，獨裁政體不支倒地。
但是卡斯楚並不同意。在馬斯特拉山區建立據點之後，卡斯楚認為革命運動應該先在哈瓦那外圍地區發展，再向首都步步進逼，他的思想同志格瓦拉對這個戰略更是深信不疑。從一九五七年的下半年到一九五八年初的幾個月，七二六運動致力於在馬斯特拉山區建立「解放區」，他們設立小型工廠來生產鞋子、維修武器、製造炸彈。解放區內還有一間肉鋪子、一座雪茄工廠與一家醫院。革命黨人將一部油印機弄進山區，發行半定期的報紙《古巴解放報》（El Cubano Libre）。他們還取得一部小型的無線電發送機，開始對周邊地區廣播。
那年二月，卡斯楚的一篇文章登上紐約《皇冠》（Coronet）雜誌，以〈我們為何而戰〉（Why We Fight）為題，費盡心思向美國投資者保證，唯有「古巴土地上這場武裝鬥爭」才能夠讓古巴得到真正的自由民主。卡斯楚宣稱：「我們並不打算將外國人士的投資沒收或者國營化。」他承認接管古巴的美國企業「曾經列入我們最早期的計畫，但是現在我們已經停止所有的規畫。」卡斯楚還說：「我們不會支持土地改革方案。」儘管這種說法與革命運動的宣傳衝突。
在反對卡斯楚的人士看來，《皇冠》的文章以及《展望》（Look）雜誌的後續訪問都是漫天大謊。七二六運動以馬蒂與馬克思的思想為基礎，在《古巴解放報》與反抗之聲電臺（Radio Rebelde）宣揚全面的政治與社會革命。然而卡斯楚為了讓美國人接納他，於是將真正的底牌深藏不露。他接受《展望》訪問時說：「我知道對許多企業家而言，革命就像一劑苦藥。但是經過最初的震撼之後，他們將發現革命好處多多，敲詐的稅吏、貪婪的軍頭、索取賄賂的官員，都將一掃而空，他們不會再遭受窮凶極惡的剝削。」就像幾年前到紐約、坦帕、邁阿密等地募款時一樣，卡斯楚試圖兩面討好。
二月底，卡斯楚的追隨者大膽出擊，打了一場漂亮的公關形象戰役，而且戰場是在哈瓦那黑手黨的前院。
一九五七年首度在古巴舉辦的一級方程式賽車大獎賽（Gran Premio Formula One）風靡全國，主辦人費南德茲‧米蘭達是巴蒂斯塔的小舅子，也是全國體育委員會新任主席。這人仗著主席職位大發賭博財，控制國家發行的彩券，全國的吃角子老虎機都是他的生財工具，因此他也是哈瓦那黑手黨的重要角色。
費南德茲‧米蘭達與古巴觀光局認為，比起嘉年華季在街頭登場的非洲古巴慶典，國際性的體育活動更能吸引各方名流大駕光臨。阿根廷名將方吉奧（Juan Manuel Fangio）是奪冠熱門人選，四十六歲的他在古巴人氣鼎盛，身為一九五○年與五七年的摩納哥大獎賽冠軍，他的駕臨讓古巴賽事身價大增。
比賽登場前一天晚上，方吉奧和隊友剛結束一整天的試駕，來到哈瓦那中區的林肯飯店（Lincoln Hotel）大廳，正熱烈討論他們的瑪莎拉蒂。這時有兩名年輕人進入飯店，都只有二十來歲，穿著相當隨意，一人守著飯店入口，另一人走向方吉奧與三名隊友。
「哪一位是方吉奧？」年輕人問。
「我就是，有什麼事嗎？」方吉奧回答。
年輕人掏出一把槍對準方吉奧，說道：「我是七二六運動的成員，你要跟我走，不反抗就不會受傷。」這名革命黨人用槍頂著方吉奧的肋骨，將他推向飯店大門，對大廳中呆若木雞的民眾說：「外面有四個人以機關槍對準大門，五分鐘內任何人都不准離開。」然後和同夥將方吉奧帶出飯店，送進一部等候的轎車，車子駛離路肩，消失在夜色中。
幾分鐘內，哈瓦那每一家新聞機構的電話鈴聲大作。革命黨人綁架了冠軍賽車手，方吉奧下落不明。第二天，古巴各大報打出頭條新聞，昭告全世界。
比賽中途喊停之後數小時，方吉奧重獲自由。他看起來神清氣爽，平靜地向媒體敘述被綁經過。綁架者為了逃避警方追查，先後將他帶往三個住所藏匿，三個地方的環境都很不錯。他相當受尊重，伙食也很好。哈瓦那的七二六運動領導人裴瑞茲（Faustino Perez）親自出面，對於造成不便向他致歉，並解釋這次綁架行動的用意，以及革命運動的宗旨。
方吉奧對革命黨人讚不絕口，稱之為「我的綁架者朋友」，甚至表示從比賽以悲劇收場看來，綁架者很可能救了他一命。方吉奧告訴媒體：「如果他們認為這件綁架案有正當理由，那麼我身為一個阿根廷人，願意接受他們的說法。」
接下來幾天卡斯楚把握時機，在反抗之聲與幾家地下報紙上宣布新計畫。反抗軍即將展開一項極具爭議性的行動：縱火焚燒全島的甘蔗田。
甘蔗種植與蔗糖提煉約占古巴經濟活動的三分之一，雇用工人更高達勞動人口的五分之二。焚燒甘蔗田將造成全面影響，連哈瓦那黑手黨都無法倖免。卡斯楚坦承這是一個「可怕的決定」，但是強調：
我非常清楚這項行動會讓許多人損失慘重，我的家族在東方省就擁有大片甘蔗田，因此我向祕密行動小組下達明確指令：先焚燒卡斯楚家族的甘蔗田，做為全國其他地區的表率。現在只有一件事才能挽救古巴的甘蔗田：巴蒂斯塔投降。
短短幾周內，七二六運動的行動與破壞小組大舉出動，燒毀馬斯特拉山區十家糖廠。在哈瓦那鄰近地區，反抗軍引燃貝洛特（Belot）煉油廠的四十萬加侖航空煤油，受害公司是總部位於新澤西州的埃索標準石油（Esso Standard）。這場大火延燒好幾天，迫使埃索公司組成空中救火機隊，從美國運來滅火化學藥劑。古巴全島似乎正燃起革命之火。
在聖地牙哥，兩名七年級學生遭到警察殺害，高中生與大學生長期罷課以示抗議。七二六運動與革命指揮部將學生、教師與職員組織起來，到二月底時，已經癱瘓全國各地公立的小學、中學、學院與大學。革命勢力幾乎一發不可收拾，每個省分都發生炸彈爆炸與破壞行動，多條公路被迫關閉，哈瓦那對外商業運輸大受影響。革命部隊繼續茁壯，編成數支縱隊，勞爾與格瓦拉都是指揮官，在農村地區攻城略地。
卡斯楚與格瓦拉原本希望先在哈瓦那之外的地區，為革命奠定堅實基礎，然而事態發展另有一股動力。就在哈瓦那「黑手黨樂園」名聲最盛的同時，革命力量也大舉入侵，比起以往更是來勢洶洶。三月十六日那天晚上，後來被稱為「百枚炸彈之夜」，因為反抗軍在當晚引爆了一百枚炸彈，從哈瓦那舊城炸到新城。
古巴謠言四起，聲稱反抗軍的軍火正一船一船運來，許多人因此相信巴蒂斯塔已經四面楚歌。企業界對他的支持逐漸消退；更重要的是，他與美國政府的堅定關係也開始動搖。情勢變化相當快速，有如野火燎原，革命愈來愈像人民意志的表徵。
革命陣營的盤算是：罷工將癱瘓政府單位與所有商業機構，賭場與夜總會將首當其衝。卡斯楚對巴蒂斯塔及其黑幫黨羽出擊，而且擊中要害。
儘管情勢沸沸湯湯，哈瓦那的生活卻似乎是馬照跑、舞照跳。這座城市就像一個正在長牙的嬰兒，緊緊咬住母親的奶頭。城裡的經濟菁英蝸居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黃金年代繼續運轉，觀光客繼續帶來財富，巴蒂斯塔總統繼續鐵腕統治。哈瓦那黑手黨成員、美國企業家的家庭、外交使節、古巴軍方以及巴蒂斯塔政府官員，這些人很可能相信世事一切如常。愈是與黑手黨或其體系親近的人，愈有可能僅將古巴的事態發展視為一場冒險罷了。
藍斯基的孫女辛西亞（Cynthia Schwartz）就是如此。她在一九五八年初來到哈瓦那，當時只有七歲，辛西亞對藍斯基的名聲一無所知，不過很快就知道爺爺在哈瓦那的地位非比尋常。辛西亞說：「我們在哈瓦那過得像王公貴族，每天中午在池畔小屋，我會吃到最喜歡的火雞三明治，黑麥麵包塗上俄式沙拉醬。我們還會下水游泳，那是哈瓦那唯一的鹹水游泳池。池水的味道像鹽水，我一直都記得。」
辛西亞偶爾會走進賭場，跟爸爸打招呼。在這個小女孩眼中，賭場的樓層特別新奇。她有時候跟在爺爺身邊，藍斯基會說：「來吧，辛蒂女孩，我們去散散步。」於是這位黑手黨老大就帶著孫女慢慢走過賭場，來到大廳，有如王者出巡。這些經驗對辛西亞而言非常獨特，她說：「當我陪在爺爺身邊，會覺得自己跟別人都不一樣。」
藍斯基之所以要回紐約，是因為他最近消化系統潰瘍發作。那天很冷，幾名警探將他押往西五十四街的分局。藍斯基向來對警察保持禮貌，但是這回莫名其妙的拘捕讓他火冒三丈。一名警探問他對於安納斯塔西亞命案知道多少，他不耐煩地回答：「和阿拉斯加州的愛斯基摩人一樣多。」
另一名警探問藍斯基從事的行業。
「做生意。」藍斯基回答。
「哪一行生意？」
「我的生意。」之後藍斯基就拒絕再開口。
藍斯基滯留紐約期間，一組警探全天候盯睄跟監。一天下午，藍斯基下榻的中央公園南路納瓦洛飯店（Hotel Navarro），警探葛拉夫（William Graff）坐在大廳中守候，他是跟監小組的成員，照理說藍斯基應該不知道他的底細。然而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午後，藍斯基一走進飯店就注意到葛拉夫坐在那裡，他連自我介紹都省了，直接走過去，一邊搓揉肚子，一邊抱怨自己的潰瘍。
「我有個煩惱。」他告訴葛拉夫。
這名警探上身前傾，充滿期待，以為藍斯基即將透露個人犯罪生涯的絕大秘辛。葛拉夫點頭示意，要藍斯基繼續說。
「雞肉。」藍斯基說。
啥？葛拉夫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藍斯基在說什麼。
「是雞肉，」藍斯基重複一遍，「在哈瓦那買不到像樣的雞肉。」
葛拉夫彬彬有禮微笑，幾度試圖將話題轉到比較重要的層面，但是藍斯基不會輕易讓步，他只肯談自己日益嚴重的潰瘍，還有雞肉。多年之後葛拉夫告訴傳記作家萊西：「藍斯基在耍我。」
如同過去，藍斯基的壞名聲為他惹禍上身。一九五八年三月，《生活雜誌》（Life）刊出一篇文章〈動盪的哈瓦那，活躍的黑手黨〉（Mobsters Move in on Troubled Havana），附上藍斯基、小崔菲坎提、費南德茲‧米蘭達與巴蒂斯塔等人的照片，幾乎就是哈瓦那黑手黨的名錄。文章內容指出，近來古巴政局動盪，黑手黨趁機大舉進軍。這種說法當然違背事實，美國黑手黨老早就在古巴安家落戶。不過這篇文章仍然以前所未有的詳盡程度，揭露了藍斯基與巴蒂斯塔的金錢交易，並形容哈瓦那的賭博事業「為這位古巴強人準備了一筆退休金，未來他無論是遭到推翻或者任期屆滿，都將有恃無恐。」
古巴的美國外交官困擾不已，因為他們非常關切巴蒂斯塔的政治前途。深具領袖魅力的卡斯楚登上《紐約時報》與ＣＢＳ電視節目之後，這位「熱帶羅賓漢」逐漸贏得美國輿論的好感，巴蒂斯塔則是聲勢看跌。現在總統大人與黑手黨的生意往來被攤在陽光下，更加坐實了卡斯楚的指控：巴蒂斯塔是一個貪汙腐敗的「侵占者」。
藍斯基與巴蒂斯塔的關係，是哈瓦那黑手黨的核心，然而要想看到這兩人同時現身，卻像看到卡斯楚一樣困難。黑手黨頭目與獨裁者聯手，打造出改變古巴歷史進程的金融體系，但是雙方都知道他們的事業愈是成功，愈有必要保持彼此毫無瓜葛的假象。傑米不時要開車載藍斯基去和巴蒂斯塔會面，地點不是總統府就是庫昆的巴蒂斯塔官邸。其中一次發生在一九五八年初的某一天午後，傑米在車上等候，藍斯基到官邸的書房與總統會面。
會議結束時，藍斯基顯然火冒三丈，這種情形相當少見。傑米開車走堤頂大道載他回去，藍斯基原本一語不發，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才喃喃自語：「這傢伙要的一次比一次更多。」
傑米知道主人說的是巴蒂斯塔，他問：「更多什麼？」
「錢，傑米，更多的錢。」藍斯基回答，「愈要愈多，這人真是貪得無厭。」
每個星期一中午，藍斯基的運鈔員會從側門進入總統府，扛著一個裝滿現金的袋子，那是總統每月收取規費一百二十八萬美元的一部分。巴蒂斯塔從不露臉，由一名親戚出面收錢。這就是藍斯基與巴蒂斯塔的生意經：他們合作將數百萬美元的賭場收益化為個人財富，但是沒有必要讓人注意到他們的安排。營造彼此獨立運作的假象是明智之舉，有些事情比友誼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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