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專訪:唐捐 執詩之筆 不讓青春等閒過
作者:董成瑜
時間:1999年8月25日
唐捐才剛過三十,可是臉上的神情和說話的方式都有超齡的成熟,從他口裡緩緩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是早經錘鍊以後才出來的,讓人覺得他是個慣以文字思考的創作者。他最近出版了第一本散文集《大規模的沈默》(聯合文學),書中的每一篇文章都經過半年以上的沈澱,他反覆修改、潤飾、調整結構到不能再改才肯發表,「這本書即使現在被焚燬,我還是能默寫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內容。」接著他就默背出他目前唯一的一本詩集《暗中》(文史哲出版社)的一段後記。
唐捐的文字風格濃稠、奇詭,常被歸為「世紀末」、「後現代」一類。他說自己的散文是從「生命底層」出發的,題材並不新,例如親情、土地、自我的追尋,然而出發後尋找的是新的表現形式,「所以雖然看來是超現實,可是我的心情卻是以現實為主體的。」就以《大規模的沈默》裡第一篇〈魚語搜異誌〉來說,看起來是虛構的,但卻都是真實的。他自認是一個具有幽暗意識的作者,不迴避注視宇宙、社會、人性中的陰暗面,「因為唯有正視悲哀,我們才能在世上找到真正的愛與生存的力量。」
目前還在台大中文研究所博士班就讀的唐捐說,他思考的不只是五四以來的散文傳統,還思考先秦以來的散文傳統。他認為當代個別的散文作者在表現形式上似乎愈來愈豐富,然而就整體文壇的散文取向卻是愈走愈窄。
寫詩也讓唐捐的創作過程更接近詩人的命運起伏,他說出驚人的形容:「台灣的詩人都是如此,30歲以前的作品是一生中最重要的,30歲以後就開始走下坡了。」他說《大規模的沈默》絕非他的「少作」或實驗之作,而是他認真思考多年的結果,是日後他人評斷他一生文學成就最重要的樣本。
唐捐以文字思考,因此文字顯得凝重,他說自己是此輩年輕人中,「少數對文學這種古老的藝術形式仍有一種近乎宗教信仰般的虔誠。」他開始得很早,落筆卻很晚,這種堅持使得他不可能像許多創作者一年有一本新作。然而他卻不能不寫,就像在此書後記中寫的:「逃亡,否則提筆。書寫,否則就要老去。」
(原載中國時報˙開卷周報;盧禕祺/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