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謝旺霖 在安逸中感到不安
作者:林欣誼(中國時報記者)
時間:2008年2月11日
三年多前,謝旺霖曾經在眾人驚嘆的目光下,跨上單車,冒險完成西藏縱走之旅。現在,他帶著記錄旅程的新書《轉山──邊境流浪者》(遠流),從城市街頭漫步而來,長髮收束成一綹馬尾,點起菸,在煙霧中說起這段刻骨銘心的旅程。
這個瘋狂的計畫緣起於2004年,雲門舞集舉辦第一屆「流浪者計畫」徵選,當時他大學剛畢業,正處於徬徨迷惘的交界,便隨筆擘畫了「騎鐵馬到西藏」之旅,沒想到竟通過徵選,催他真正上路。
但眼前的謝旺霖不像個熱血沸騰的運動少年,他帶著沉靜的語調說:「流浪,是對自我的反叛,是為了在陌生的環境中把自己看得更真切。」他回憶道,在最驚險的色季拉山上,他掙扎著最後幾口氣,推著單車在風雪中上山,好心的路人要搭載他,他卻一次次拒絕:「只要還能再走,我一定要走到暈倒為止,否則往後我會一直追悔:自己怎麼這麼沒用!」他把自己放逐在蒼茫的大地,一面看望西藏大景,一面將「過去不滿的自己」從輪子下踩過,彷彿唯有衝破這一關,他才能面對往後的人生。
因此,走過這兩個月流浪路途的謝旺霖,與其說成了一名鐵錚錚的漢子,不如說,他在這場巨大的孤獨中,細膩地品嚐著自己的敏感與脆弱。歸來後,他花了兩年多時間完成散文集《轉山》,全書以第二人稱「你」觀照旅途中的自己,「我就像從一段距離外,和那個西藏的我對話,把現在的體會融入過去的處境中。」在他筆下,這不只是一場單車歷險記,更像一部追尋自我的成長之書,而他傾向於內省的質樸文字,更使蔣勳讀得熱淚盈眶,讚譽道:「到了孤獨的極致,他與自己的對話變得很純粹,那使旺霖從一個稚拙的青年一下成長了起來。」
從西藏回來後,青年謝旺霖確定了文學職志,毅然放棄東吳政治、法律系雙學位的風光前途,轉向考入清大台灣文學研究所,《轉山》則是他交出的第一本書。他又帶著一股冒險般的決心說:「我看清了,念法律系也許只因為怕以後窮途潦倒,所以我想回歸到什麼都沒有,看自己能不能闖出名堂!」一路上,他以最貧窮的狀態旅行,因為他說:「藝術創作跟清貧是分不開的,所以我要體驗最低限的生活,往後,我便不怕了。」
在安靜的外表下,謝旺霖卻彷彿永遠無法安於現狀,他像隨時處在一場動盪的流浪,不斷懷疑自己、要求自己,以面對下一步的人生。(原刊於中國時報/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