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青年已慢慢形成公益運動的風氣,十七歲以下從事志工的人數在五年內成長超過一倍,2006參加青輔會志工計劃的青年人數達五萬人次以上,在118個參加全球青年服務日(GYSD)的國家中,台灣名列第四,居亞洲之冠。對台灣人來說,已有人把志工工作從滿足性靈需求的淺嘗即止,轉變為一種生活方式,呼應全球「我們」世代的新趨勢。
賴樹盛是台北海外和平服務團泰國工作隊領隊,在2003年赴泰緬邊境擔任國際志工,一年後專職該團泰國工作隊領隊,持續服務至今。他以個人的探索為出發點,以關懷服務人群為主軸,將五年來國際志工及海外服務工作的點滴紀錄下來。他說:「世界所有的一切,從來就不會是憑空發生,所以才更需要勇於嘗試。」本書按「原來的我」「他們」「我和他們」「我們」「現在的我」的脈絡,陳述這則真摰動人的故事。
書中以第一人稱的敘事觀點,說明五年的志工及NGO組織服務工作,讓原來的「我」蛻變成一個嶄新的「我」。剛開始時,「我」只是帶著模糊的概念去遠方一個陌生的地點服務,其實並不確知自己究竟是在追尋還是逃避。「我」並不認識在當地難民營生活的「他們」,但逐漸熟悉後,我與「他們」有所連結,成了朋友。日久,這些人成了「我」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形成了「我們」,於是「我們」一起改善現狀,如志願服務隊、小小學……;最後,「我」在「我們」之中,思索這一路走來的意義與未來追尋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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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漂流 我和他們泰緬邊境2000天
作者:賴樹盛
出版:天下雜誌公司
定價:320元
出版日期:2008年6月25日
作者簡介:賴樹盛
O型射手座,注定四處玩耍的個性。
1974年生。自小喜歡探索不太愛唸書,卻一路半工半玩半讀,還在英國拿到碩士學位。27歲那年,為了一門自我設定的實習課程,到了泰緬邊境擔任台北海外和平服務團志工,一年後,開始擔任和平服務團泰國工作隊領隊。他相信人道工作是世俗志趣,毋需神聖光環的加持,秉持身為人的感性情懷和理性思考。入圍2008年「國家青年公共參與獎」(國際參與類),曾獲聯合國難民署訓練資助,獲頒證書。長期關心泰緬議題,籌辦「世界難民日」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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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說的聽的,用心感受
進到難民營內,則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擁擠的生活空間,侷限的活動範圍,被迫的生活方式,皆清楚顯現在營裡每個人的面容上,我找不到在泰國鄉村裡熟悉的自在感。初次見到難民營時,映入眼裡的是被鐵絲網藩籬所圈圍住、無數雜亂錯置的茅草屋舍,如烙印般的深植在腦海裡。
失去自由當是世間至極悲苦之事,何況竟有十幾萬人在數座難民營裡已生活了二十餘年之久。相較之下,我出生在台灣而非緬甸,因而能選擇赴海外唸書、工作,但他們只因為誕生在難民營裡,便注定了可能要當一輩子的難民。
千萬不要以為海外工作者就得精通多國語言,我自知從來不是個用功的學生,也未曾具備語言天份。很多時候,反正本來就聽不懂,乾脆放棄用說的或用聽的,而是選擇用看的,也就是仔細觀察人們在做些什麼,想表達些什麼。後來我發現,很有意思的是,多種語言同時存在一個時空裡,其實就代表了只需要一種最根本的溝通方式,那就是彼此的一個表情或動作,無論有意無意,便已傳達最直接的訊息給對方。
隨時給自己心理建設,保持對人、事、物的高度興趣,勇於嘗試,樂於接受,敢於承擔,該是比學習語言更重要。簡單的說,人們吃什麼就跟著吃什麼,喝什麼也就跟著喝什麼,但穿什麼就不一定要跟人家一樣,因為可能會變成觀光客,但也不要太不一樣,因為可能會變成街頭藝人。時刻得提醒自己,文化沒有優劣好壞之分,有的只是差異不同罷了。
其實,參與海外服務工作的首要任務,並非急著去幫助什麼,或趕著要改變什麼,因為長久複雜的戰亂問題及當地貧困情況,並不會由於我的短暫到來便迎刃而解或有所改善,而是應該調整自己來配合當地步調,試著去瞭解當地的人、事、物,同時也讓對方有機會來認識我。
月曆已撕去了許多頁,年曆也換了幾本,日子一天天流逝卻更加真實。
初抵泰緬邊境時,我的年紀已是二十八歲,擁有工作經驗和專業學歷又如何?我對在地環境的認識仍然有限,甚至連觀察思考能力都不足。但透過與當地的日常良好互動,我知道自己已逐漸熟悉這塊土地,並漸為這些人所接納。



勇敢活下去
一艘疾駛於泰緬界河上的扁長木舟,柴油馬達吃力的轉動著螺旋板,船體朝北方逆流而上,在充滿綠意的河面上畫出陣陣波浪漣漪。
輕鬆望著岸邊壯麗無比的原始山林,實在很難相信這幾乎觸手可及的平靜安和,竟是動盪數十年的緬甸國度。此刻旁邊身著黑色制服荷槍實彈的護送人員,食指緊扣扳機處,刻意壓低的黑色帽沿,仍可清楚看到專注而警覺的眼神,更加深了存在心中許久的沉重壓迫。
那是我來到泰緬邊境後的第一個夏季,一行人前往邊境某個小村落,發放賑濟米糧給一群為躲避戰火,不久前才跨越界河逃到泰國的緬甸難民,他們在逃難過程中失去了原就所存無幾的家當。
逃難的人們為了怕被緬軍發現,甚至不敢生火煮食,僅能找些野菜野果來裹腹,孩子們營養不良的瘦弱四肢,清楚訴說著有一頓沒一頓的逃難歲月。邊境的另一岸,不時傳來槍砲聲響,百姓的驚叫呼喊,近半世紀以來的武裝抗爭和軍事掃蕩,迄今未曾停歇。
這得從這些流離人民的故土、動盪不安的國度─—緬甸談起。
緬甸是上天眷戀的富富庶魚米之鄉,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不但氣候溫和少有天災,境內河川縱橫,相當適合種植五穀雜糧,曾經為亞洲主要稻米生產國之一。原始林木更是天賜資產,森林覆蓋率幾占全國一半的土地,是世界上柚木產量最大的國家。同時,許多地區蘊藏豐富的珍貴玉石及質地良好的稀有寶石,長久來皆享有盛譽。
但如今,這個國家卻淪為聯合國機構評定的糧食嚴重匱乏、醫療教育低落、人權侵害嚴重的世上最低度發展和最貧窮國之一。
如非親身經歷,實在難以想像所謂難民的生活,過著失去自由的日子。難民被收容安置在營區內,雖然能夠得到人道救助資源,卻同時得接受庇護國政府的控管,無法自由出入營區。
返回故鄉,是所有難民心中真切渴望。回家,一個再單純不過的想法,對於同樣身處異鄉的我來說很容易,只要想回家,有假期、有機票,隨時都可以返回台灣。但對逃難來此的難民而言,故鄉的一切早已人事全非,家園已被破壞殆盡。
想回家,卻仍回不了家;回了家,又要回到哪兒呢?還是,難民營可以當做家嗎?
二十餘年的光陰,足夠讓當年抱在懷裡逃難的嬰孩,在營內結婚,身為人父母。這不算短的時間,能讓許多懷抱夢想的青壯年,不得不面對自然律則下的疾病衰老,最終,被安葬在營區旁一處荒蕪的坡地。
逝去的身軀,似乎終能掙脫鐵牢的囚禁。然而,獲得靈魂上的自由,依舊無聲的訴說著永無返家之日的異鄉漂流。



不安的寂靜──緬甸境內流離失所難民
如果想像自己世代居住在一個偏遠村落,周遭是山林圍繞的美好家園,捕獵耕作為了三餐辛勤勞動,這樣生活也許困苦,但仍是美好的,一切都如此安詳平靜。
傾刻間,耕作多時的小米田被踐踏在軍靴底下,遮風避雨的屋舍被焚毀殆盡,相依相存的親友無聲的倒在仍冒著硝煙的槍桿下。懷裡抱著受到驚嚇嚎啕大哭的嬰孩,耳邊仍傳來陣陣槍響聲,不得不逃離安身立命多年的家園,躲進叢林深處挨餓受寒,還得恐懼誤踩地雷。
成千上萬無辜緬人因此被迫流離失所,翻山越嶺來到泰緬邊境,只是,一旦跨越了邊界,從此便成了失根的異鄉人。有一群人,他們不願也無法離開自己的家鄉土地,繼續在緬甸叢林裡咬緊牙根,只為了繼續活下去。
這是緬甸軍隊持續武裝掃蕩少數民族村落的情景,是二十一世紀的今日真實上演的人間慘劇。而這些人,被國際機構稱為「境內流離失所民眾」(Internally displaced persons),成了無所依靠的緬甸境內難民。
雨季結束,農忙季節也結束後,接著便是乾季的來臨。後來我才知道,每年一月到五月,對岸總是會有些武裝衝突發生,原因是乾季期間較適合在山地叢林裡作戰。
當然,那個場面是一點也不像電影情節般驚險刺激。那天,我們在道謝後,駕車匆匆離開了邊境小學,當看到低年級學童提著便當盒往防空洞跑去,高年級孩子幫忙照顧幼童,心頭不禁湧上一陣酸楚。
至今,在緬甸東部接近泰緬邊區,約有五十五萬少數民族生活在有如難民的狀態下,其中約三十萬人居住在停火協議區域,約十二萬人被迫安置在緬軍控制區,卻缺乏耕作田地和基本設施,另外則約有十萬人躲藏在叢林交戰地區,許多家庭四散各地,家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雖然緬甸開放國外人士商務旅遊與觀光,卻禁止旅客進入這些邊境少數民族區域,同時,嚴格限制所有國際組織進入緬甸,針對這些境內難民提供任何人道援助服務,為的便是企圖掩蓋慘絕人寰的暴行,不讓外界所知。
緬甸的內戰,沒有電影特效裡的飛機坦克,只有綿延無止境的叢林游擊戰;沒有身著英挺軍服奮戰的士兵,只有穿著殘破衣褲背著刀槍的民兵,等待伏擊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
在武裝衝突與流離失所之地,我心中始終掛念的是:那些孩童能否健康成長且讀書學習,那些婦女能否安心哺育並照護家庭,那些老者能否獲得良好醫護照顧,那些青年的未來又該何去何從?
深信,當我們願意關懷他國人民苦難的同時,也將會以更堅毅柔軟的心對待自己生長的土地。
泰緬邊城美索鎮,畢竟是泰國的領土,詳和而安然,但那份寂靜下的不安,誰都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