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最危險的敵人。
一個夢遊者的壓抑和一段消失的記憶,將會帶來何種危難與殺機?
從小生長在紐澤西州英格伍鎮的凱依,父親曾是當地首富卡靈頓家族的庭園設計師。在父親離奇過世的多年之後,她又愕然發現自己所深愛的丈夫不但是命案重嫌,還常無法克制地在死亡案件的肇事地點夢遊。這令她不得不懷疑多年前少女蘇珊的離奇失蹤,和那些莫名的謀殺事件,是否一如傳言,和她最親密的人難脫干係……。卡靈頓莊園,這一棟十七世紀的石砌建築裡,究竟隱藏著什麼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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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夢迷園 I Heard that Song Before
作者:瑪莉‧海金斯‧克拉克(Mary Higgins Clark)
譯者:蔣慶慧
出版:高寶書版
定價:300元
出版時間:2008年5月7日
作者簡介:瑪莉‧海金斯‧克拉克
她是當代難得一見的說故事高手,被譽為「美國懸疑小說之后」,曾獲美國懸疑推理小說最高榮譽――愛倫坡大獎之「推理大師賞」。她是愛爾蘭後裔,卻在紐約出生、成長,從1956年開始在雜誌上發表作品,幾乎每一本書都是排行榜上的常勝軍,其成名作《我的孩子在哪裡》造成轟動後,陸續出版有《後會誰說無期》等近三十本懸疑小說、三本短篇故事集、一本歷史小說《弗農山愛情故事》(Mount Vernon Love Story),及一本回憶錄《廚房的特權》(Kitchen Privileges)。並與女兒攜手合著《裝飾教堂》(Deck the Halls)、《他看得到你睡覺》(He Sees You When You're Sleeping),《聖誕大盜》(Christmas Thief)等。改编成電影的作品包括《情迷殺機》(You Belong to Me)、《多重殺機》(All Around the Town)、《前世恨未了》(Haven’t We Met Before)等,都曾在各大媒體及台灣電視頻道播映過。
美國推理作家協會並於2001年發起以克拉克為名、由賽門舒斯特(Simon & Schuster)出版社贊助的獎項,用以鼓勵最具類似懸疑風格的作家。她擁有13項榮譽博士學位,曾獲紐澤西州婦女聯盟所頒發的「傑出女性獎章」、紐約市教育委員會的「傑出愛爾蘭人士獎章」等。1980年,在法國得到文學大賞,其作品亦蟬聯法國暢銷書排行榜冠軍。目前作品累積銷售量,僅在美國當地已逾八千萬冊,持續逼近上億本大關,堪稱當代懸疑小說界重量級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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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我父親是卡靈頓莊園的庭園設計師。占地五十畝的卡靈頓莊園,是紐澤西州英格伍鎮上僅存幾塊占地如此之大的私人土地之一。從曼哈頓往西走,上喬治華盛頓大橋三英里之外,就是這個隸屬於高級住宅區的英格伍鎮。
二十二年前八月的一個星期六午後,當年我六歲,而我父親決定,雖然當天他休假,卻必須到那裡去檢視一下新裝好的室外照明設備。那是因為當晚卡靈頓家要舉辦一場兩百人的大型晚宴。由於爸爸已經因酗酒問題和雇主鬧得不太愉快,他知道如果裝置在主花園的那些燈又出問題的話,他很可能會因此丟掉工作。
由於我們兩人相依為命,所以他別無選擇,只能帶著我一起去。他讓我坐在最靠近陽臺的一張花園長凳上,嚴格的指示我乖乖坐在那裡等他回來。然後他補充道,「我可能會久一點,所以如果妳需要去上廁所,可以從轉角的紗門進去。員工專用的洗手間就在那裡。」
聽到那樣的許可對我而言是正中下懷。我曾聽父親向外婆描述過這幢雄偉石砌豪宅的內部,而我早已開始憑空想像了。這棟豪宅是在十七世紀建造於威爾斯,其中甚至有一座祕密禮拜堂。當年在奧立佛 • 康威爾試圖用血腥將天主教趕出英格蘭的年代,神父不僅居住在裡面,同時也可以舉辦彌撒。一八四八年,彼得 • 卡靈頓一世派人將整座宅院拆掉,然後一個石塊一個石塊的重建於英格伍鎮。
我從父親的描述中得知,小禮拜堂的入口是一扇沉重的木門,而且就座落在二樓走道的盡頭。
我非看不可。
我等了五分鐘,直到父親的身影消失在花園中,然後就立刻衝向他先前所指的那扇門。我的右手邊就是後廳階梯,於是我便悄悄的溜上二樓。如果我遇見任何人,我打算藉口說我在找洗手間,而我也說服自己那並非全然是個謊言。
到了二樓之後,我帶著越來越不安的心情,躡手躡腳的走過一個又一個鋪著地毯的迴廊,穿越那些先前未預料到的迷宮走道。突然間它就出現在我面前—那扇正如我父親所描述的沉重木門,在整棟裝潢得相當現代化的豪宅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由於在歷險的過程中沒有碰見任何人,讓我更加大膽起來。我快跑上前,衝過去將門打開。門在被我拉開的同時發出嘎吱的響聲,但也打開了一道足以讓我鑽進去的門縫。
置身於這個禮拜堂就好像時光回溯一樣。這裡比我想像中要小得多。我本來以為它會像聖派屈克大教堂中的聖母禮拜堂一樣大。偶爾我們到紐約去購物時,外婆總會去那裡替母親點根蠟燭。她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我,我母親和我父親在那裡結婚的那天,我母親看起來有多麼美麗。
這個禮拜堂的牆壁和地板都是石塊建造的,而我呼吸進去的空氣也顯得潮溼而冰冷。
剝落且布滿裂痕的聖母瑪麗亞雕像是這個房間中唯一的宗教遺跡,而室內微弱光線的唯一來源則是雕像前方,電池供電的杯型蠟燭。兩排木製的教堂靠背長椅前,則放置著一張充當聖壇的小木桌。
當我正在瀏覽眼前的一切,突然間聽到門又發出嘎吱聲,而我知道那表示有人推門要進來了。一時驚慌失措的我,只好跑到兩排木製長椅中間,趴在地上,然後像駝鳥一樣把臉埋在雙手中。
我從聲音可以猜出,走進禮拜堂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們刻意壓低的聲音中帶著匆促與憤怒,在整間石室中迴盪著。我知道他們在為錢爭執,因為那個話題我很熟悉。我外婆總是對我父親嘮叨,說如果他再繼續酗酒下去,很快他和我都要喝西北風了。
那個女人顯然在向那個男人要錢,而那個男人說他已經付她夠多了。然後她說,「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了。」而他則說,「這首歌我以前也聽過。」
我知道我對那一刻的記憶是絕對正確的。自從我懂事以來,我就知道自己和幼稚園裡的朋友不一樣,因為我是沒有媽媽的。因此我也總是央求外婆告訴我有關母親的事,只要她記得的任何事都好。而外婆告訴我的其中一件事,就是我母親在高中戲劇演出中擔任女主角,並在劇中唱一首叫做「這首歌我以前也聽過」的歌曲。「哦,凱薩琳,她唱得好棒。她的聲音是如此優美,每個人都大聲鼓掌並且高喊,『安可,安可』。她只好應觀眾要求再唱了一次。」然後我的外婆就會哼一遍給我聽。
那個男人說完那句話之後,我就無法聽見接下來的對話,除了最後那個女人在離開禮拜堂前丟下的一句,「別忘了」。那個男人並沒有馬上離開。我可以聽見他焦躁的呼吸聲。然後,他開始輕輕的吹起口哨,旋律就是我母親在高中戲劇演出唱的那首歌。現在回想起來,我認為他那麼做或許是想讓自己鎮定下來。幾個小節之後,他停止吹奏,走出了禮拜堂。
在度秒如年的漫長等待之後,我終於離開了。我匆忙走下階梯來到外面。當然,我從未告訴過父親我曾進去過屋內,或是在禮拜堂中偷聽到的對話。但那份記憶卻深深的烙印在我腦海中,而我十分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
那兩個人是誰,我並不知道。而現在,二十二年後,找出那兩個人的身分卻變得如此重要。從那晚所發生的種種事件中,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當晚有一些賓客留下來在宅邸中過夜,家中的僕役則有五人,外加當地的外燴廚師和他的手下。但僅知如此或許依然不足以拯救我丈夫的性命—如果他的生命確實值得拯救的話。
第十章
我們共度了兩週悠閒自在的蜜月。由於我們是閃電結婚,因此每天都還在試著了解彼此的一些小事,像是我總是在上午的中段時間想喝杯咖啡,或是他喜歡吃夾心巧克力而我卻很討厭等等。直到有彼得時時刻刻陪伴在我身邊,我才深深感覺到自己過去有多寂寞。有時我會在半夜醒來,聆聽他規律的呼吸聲,心中想著我竟然是他妻子的這個事實而感到不可思議。
我瘋狂的愛上彼得,而他對我似乎也有相同的感覺。當我們開始每天約會之後,他就曾問過我,「妳確定妳真的對一個兩樁命案的『嫌疑犯』感興趣嗎?」
我的回答則是,早在我認識他之前,我就完全相信他是被誣賴的,而我也知道過去和現在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對他而言有多痛苦。
「沒錯。」他說道。「不過我們不要談這件事吧。凱依,妳帶給我這麼多的歡樂,讓我開始真的相信會有未來,有一天蘇珊失蹤的謎會被解開,而人們也會完全明白那件事和我無關。」因此,在我們的交往過程中,我們從來沒有談論過蘇珊‧艾索普或彼得第一任妻子葛蕾絲的事。不過他倒是用充滿愛的語氣提到了他的母親――顯然他們兩人過去是很親近的。「我父親經常出差到外地去,而我母親總是會陪他一起去。但在我出生之後,她就一直留在家裡陪我。」他回憶道。
我心想,他眼中的悲傷是否是在他失去她之後遺留下來的。
在我們的蜜月旅行中,我有些驚訝他並沒有和辦公室互通電話。後來我才知道原因。
狗仔隊常駐在我們租下的豪宅大門口。因此,除了有一次我們去公共沙灘上短暫的散步一下之外,其他時間我們都留在宅院裡。我每天都打電話去給瑪姬,而她則心不甘情不願的承認,那些有關彼得的消息已經從八卦雜誌中消失了。我開始暗自希望那個尼可拉斯‧格雷戈也在蘇珊‧艾索普的失蹤調查中遇到了瓶頸,至少是彼得和案件牽扯方面的瓶頸。
我很快就發現,那根本是我一廂情願。
家—我簡直不敢相信我會稱卡靈頓宅邸為我的家。當我們蜜月回來,坐在司機駕駛的車內穿過莊園大門時,我回想起兒時那個偷溜上樓去禮拜堂的自己,以及在十月末來求彼得讓我在這裡舉辦酒會時忐忑不安的心情。
在回家的飛機上,彼得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而我也開始感到不安,但我以為我知道原因。因為他又將重回眾人怒視的焦點,而且由於他的職位,要避開輿論目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很遺憾的,我已經辭去我所熱愛的那份圖書館工作。但另一方面來說,我也仔細想過自己能夠怎麼樣好好幫助彼得。我打算建議他趁這段期間多多為公事出差去。在格雷戈先生進行調查的同時,如果主角不在這裡整天被媒體盯睄的話,或許就不會製造那麼多的新聞。當然我也會跟他一起出差去的。
「現在還有人抱新娘過門檻嗎?」當車在前門停下來時彼得這樣問道。
我立刻感覺到如果我回答是的話,他會感到非常不自在。我忍不住猜想十二年前他娶葛蕾絲的時候,是否也曾抱她踏過門檻。「我寧願和你手牽手一起走。」我說道,而我的回答顯然讓他很高興。
在加勒比海過了幸福的兩個星期,回到宅邸的第一個晚上顯得十分不自在。伊蓮為了歡迎我們回來,好意請外燴廚師做了一頓美食大餐,雖然這麼做也讓巴爾夫婦顏面大失。如果這頓晚餐是在陽臺內側的小餐室中享用也就罷了,但她偏偏又吩咐將餐點擺在正式的宴會廳中。還好她有先見之明,讓我們在長型晚宴桌的正中央面對面坐,而非坐在桌頭與桌尾,但一頓有兩位侍者一直在旁服務的晚餐,依然令人感到綁手綁腳十分尷尬。
我們兩人都很高興晚餐終於結束,讓我們可以上樓去。彼得的套房裡有兩間非常大的房間,每一間都有自己專屬的浴室,中間則由一個非常美麗的起居室隔開。起居室右邊的一切看起來完全就是男人的天下。裡面有兩個巨大的手工雕刻五斗櫃,壁爐旁擺著一張紅褐色的高級皮沙發和同組的單人座椅,一張特大號的雙人床,上方還有個書架,以及一按鈕就會從天花板上降下來的電視螢幕。臥房裡的牆壁是白色的,被單是黑白相間的方塊圖案,地毯則是深灰色。牆上掛著好幾幅描繪英格蘭鄉間獵狐的風景畫。
卡靈頓家族的女主人總是睡在起居室另一端的臥房。彼得的前妻葛蕾絲是最後一位使用這間臥房的人。在那之前,伊蓮曾經睡在這裡過,而在她之前則是彼得的母親,以及這個家族所有的母系祖先,一直追溯到一八四八年。這是個非常具有女人味的房間,牆壁是淡淡的桃色,搭配桃色與綠色的窗簾、床頭板、以及床罩。壁爐旁的雙人沙發座和淑女座椅讓這個房間看起來既溫馨又舒適。壁爐平臺上方放著一幅非常美麗的花園畫作。我知道我很快就會想要在這個房間中做一些改變,因為我比較喜歡鮮豔的顏色,但想想單是這個房間就跟我以前的那間小公寓差不多大,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彼得已經警告過我,他經常有失眠的問題,所以當他失眠時他會回到另一個房間去閱讀。由於我是個一睡就睡死的人,因此我告訴他那是沒有必要的,但只要他覺得自在,又能幫助他入睡,我怎麼樣都可以。
那天晚上我們睡在我的房間。我滿腦子都是甜蜜的幻想,心想自己終於要開始過著當彼得妻子的生活了。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什麼把我吵醒的,但我就是醒了過來。當我醒來時,彼得已經不見了。雖然我知道他可能在他的房間裡看書,但突然間我還是有一種焦慮不安的感覺。我穿上拖鞋,披上睡袍,然後走過起居室。他的房門是關上的。我輕輕的將門打開。裡面很暗,但窗外的些許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中照射進來,讓我看到房內並沒有人。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做,但我立刻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樓下。從那裡我可以清楚的看到游泳池。當然,現在是二月,所以游泳池是蓋起來的,但彼得卻在那裡,跪在游泳池旁,一隻手扶著池畔,另一隻手則探到厚重的塑膠游泳池蓋下方的水中。他的整隻手臂來回移動,彷彿是想要把什麼東西推進游泳池中,還是把東西從池中拉出來。
為什麼?他到底在做什麼?我不禁在心中想道。然後,我看著他站起身來,轉過身子,緩緩的往屋內走回來。幾分鐘之後,他打開臥室的門,走進浴室,打開燈,拿毛巾擦乾他的手臂和手,然後把捲起的睡衣衣袖放下來。接著他把燈關掉,走回臥室,站在我對面。他顯然根本沒有意識到我的存在,而我這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彼得在夢遊。我大學宿舍裡有一個女孩也曾經夢遊過,而我們都被警告過不能突然把她喊醒。
彼得穿過起居室,而我則靜靜的跟在他身後。他爬回我臥室的床上。我脫下睡袍和腳上的拖鞋,悄悄的躺回他身邊。幾分鐘之後,他伸出手臂摟著我,用睏倦的聲音呢喃道,「凱依。」
「親愛的,我在這裡。」我說道。
我可以感覺到他的身體放鬆了。很快的,他規律的呼吸也告訴我,他已經熟睡。但後來的一整晚我卻再也無法入睡。我現在才知道彼得會夢遊。那有多常發生呢?更重要的是,他為什麼會在那樣的狀態下,跪在游泳池邊,做出想要把什麼東西推進池中或是從池中拉出來的動作?
是東西――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