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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試讀:七情處方箋

2007-08-23 17:00迴響:0點閱:1939

31歲的小稔聽到前男友要結婚了,自此身心崩解失調,出現旋轉震動的症狀。她不時被救護車送到醫院,接受三分鐘治療,最後得到的結論卻是:沒有異常。幾經輾轉,她來到漢方診所,遇到一位怡然自得的年輕漢方醫,然後,逐漸掉入漢方醫學的神祕世界裡。她一邊飲用處方藥,一邊翻查各種醫理書籍,和朋友討論而逐漸邁向康復。

 這是一本描述單身女性如何為自己惡戰苦鬥的故事。與其窩在家裡自怨自艾大哭,還不如求助漢方良藥,更有益健康。如果,因為失戀而另找男人療傷,又造就另一個失戀,那就大可不必。環繞小稔身邊的人間模樣,在作者幽默詼諧的筆調下,也展現出男女不同的有趣思維。

 這本書讓我們重新認識漢方醫學的可貴,同時提醒了女性:身體健康了,精神也跟著健康,精神健康了,才能得到健康的愛情。

 

 

七情處方箋

作者:中島玳子(Nakajima Taiko)
譯者:陳寶蓮
出版:茵山外出版公司
定價:220元
出版日期:2007年9月1日

作者簡介:中島玳子

1969年生於東京。多摩美術大學畢業。大學時進修藝術學科映像課程,學習電影製作、編劇、攝影等。1996年以「chitty chitty bang bang」獲得日本電視劇本登龍門大賞。97年以「宇宙之筆」入選城戶賞(電影劇本大賽),之後,參與電影製作。

這是中島玳子初試啼音的第一本小說,她善用輕鬆詼諧的筆調,描寫未婚女性上班族的身心狀態,此書是日本芥川獎入圍佳作,它同時也是第28回昴文學獎獲獎作品。

 

 

 「對,三十一歲的女性。」

 

 駕駛座的救護員用無線電通報對方,好像決定送到那個開胃藥給我的綜合醫院急救。那也當然。警笛再度為我響起,我成了白霧玻璃裡面的人。幫我量血壓的救護員問,胃是什麼時候開始、又是怎樣不舒服的?

 

 是兩個禮拜前去六本木山丘那天開始的。正確來說,是以前的男朋友從北海道來,久別重逢,他說,想去六本木山丘看看,於是帶他去,不巧,基努李維也來了,他也擠進粉絲群中,伸長了手想用手機拍攝基努李維,不料被人群擠得頭昏想吐,坐在樹叢裡怨聲連連,沒辦法,我只好帶他離開那裡,到六本木邊緣那家特別空的居酒屋,點了獨家口味的招牌麵條,吃了配料中的蚵仔以後,胃就不舒服了。順便提一下,R的月份早就過了(譯註:因為夏天的牡蠣較瘦、味道較差,而且海洋細菌污染嚴重,吃了容易中毒。因此西洋諺語說,「無R之月不吃蠔」,意思是沒有R的月份(5-8月)不吃生蠔;日本也有「賞櫻之後不啖蚵」的說法。)我應該注意到這點的,可是聽到他說下個月要和中學時的女朋友結婚時,蚵仔就咕嚕地滑進喉嚨。雖然這個時候,我已不會想像和這個人結婚的模樣,但老實說,我還是感覺自己完了。我是「對、三十一歲的女性」,不但沒結婚,最近連交往的對象都沒有。而他,在幾年前還跟我說,想和我結婚呢!這個時候還能強作鎮定說「恭喜」的人,是心情還有餘裕的人,我呢,只能凝視貼在他背後牆上的『涼拌鮮鰹、七百五十圓』菜單,在走出店門以前,看了不下三百萬次。因此,要結帳時卻對店員說「我要算帳」。和心滿意足的他在地下鐵收票口前道別,獨自坐上擁擠的大江戶線時,突然有股這車廂裡除了我、其他人可能都結婚了的恐懼感襲來,胃部一陣痙攣,抽痛起來。我以為是蚵仔中毒,可是既沒有嘔吐也沒下瀉,就像那粒蚵仔凝固了整個胃似的,從那以後,不論吃什麼東西,胃都不會蠕動,情況一直很糟糕。

 

 我暗忖,該對救護員坦白到什麼程度?他像是明白我的心情,跟我說,難過的話就不必勉強說。

 

 每當車子踩煞車時,擔架就往進行的方向挪。我在腦中描繪從公寓到綜合醫院的路徑,但不知道車子開到哪裡了?我望著軟墊材料保護的醫療器具和車內設備,哎喲?再看看綁著血壓計的手,顫抖停止了。全身動也不動,只有呼吸平穩地起伏。先前的騷動好像不曾發生過似的,我正常如昔。我瞥一眼正看著血壓計數值的救護員。在慶幸停止顫抖的另一面,又心虛得這樣子也需要坐救護車嗎?渾身不安的我拚命尋找坐救護車的必要性,寄望救護員讀出的血壓和體溫數值,但即使四捨五入後,也不是需要三個大男人抬送的數值。最後我甚至在想,要不要假裝繼續顫抖?但他們都是專業人士,於是老實報告他們,我的症狀停止了。救護員回答說,

 

 「是嗎?太好了。」

 

 好溫暖的一句話,讓我更加無以自處。我很想說,我就在這附近搭計程車回去,讓救護車去載麻糬噎到喉嚨需要急救的人吧,可是救護車依然無視交通號誌,繼續奔馳。

 

 距離被救護車送到醫院一個月後,我在JR、私鐵和路面電車交叉的混亂火車站前、走一小段路的小診所裡等候診察。這是一家門口放著拖鞋供人換穿、感覺懷念的診所。一推開玻璃門,撲鼻而來的,不是讓小孩子害怕的消毒藥水臭味,而是一種獨特的香味。距離下午的門診還有一點時間,拉下百葉窗的候診室裡一片朦朧的白,安靜無聲。除了我,還有一位老爺爺在等待。我坐在塑膠長椅上,凝視健保證的封套。上面很客氣地寫著,『必須注意,如果經常轉院,不但無法獲得一貫的治療,也可能延誤疾病痊癒的時間。』如果把這段話翻譯成淺顯易懂的白話,就是『國民的健康如何,真的無所謂,總之,不要隨便濫用醫療資源。』

 

 在救護車送醫之後,我輾轉換了幾家醫院,接受四個醫生的診察。

 

 救護車把我送到綜合醫院的急診室,雖然已是午夜兩點,值班的年輕醫生頂著慕斯梳理過的亮麗頭髮,精神抖擻地出來。他歪著頭說,我吃的藥是普通的消化促進劑,不會引發顫抖。我聽他說話時,更在意他抱在胸前的胳臂下的厚冊子。上面寫著『急救手冊』。你在書店買的時候沒叫他們幫你加上封套嗎?其實我也沒資格說人家。因為此刻若無其事的我,是並不輸他的奇怪患者。醫生問我大便是不是黑色的?有沒有奇怪的頭痛?把他能想到的問題都提出來。我只是回答「沒有」「不是」「反而……」。兩個頭腦阿達的人終於停止對話,沉默下來。他不時看看我的臉,搖搖歪著的腦袋說:「怎麼回事啊?不知道。」

 

 我也是被教導「不懂的時候就說不知道」的世代。能夠付諸實行的他,至少比我坦白。加上我此刻說什麼都會成為狀況證據的不利感,於是告辭離開。我就一副穿著男人睡衣、腳踩運動鞋跟的德性,在醫院前面的迴轉道那邊坐上計程車回來。計程車司機還叮嚀我,別感冒啦。

 

 我不想再去那家醫院,換到另一家大學醫院就診。我在候診室裡,看完電視播出的晨間電視小說,記下趣味園藝教的薰衣草栽培法,又看完重播的內戰紀錄片後,心情變得沉重。當晨間電視小說開始重播,我想乾脆回家算了的時候,叫到我的名字,我才想起現在是在醫院裡。一如預期的三分鐘問診,其中,我從頭細說症狀的時間就佔去兩分十秒。那個醫生聽到救護車來載我時,皺起濃眉,意有所指地問,「妳常叫救護車?」花了七千圓做的檢查結果是『沒有特別異狀』,也因為確切知道下次去時要轉到心療內科,所以我也沒再去。

 

 於是,我到爸媽常去的那家診所試試看。已經四十多歲的醫生留著褐髮,戴著耳環。一問之下,他在玩樂團。兩人起勁地聊著八○年代的重金屬樂團,一起想了半天,還是想不起那個在演場會上丟聖經的樂團名字,診療的時間相當長,但診斷結果是感冒。耳環醫生開給我抗生素和強效胃藥,說「這個很有效!」

 

 好像是亂叫救護車的報應,我的症狀越來越糟。固體食物已經從食物名單上消失,就連溫熱的液態食物勉強吞下後,胃部立刻痙攣。冷飲、咖啡、香辛料等刺激食物一進到胃裡,顫動立刻直達巔峰,變成騎馬機狀態。那個時候,不能用冷開水服胃藥。想睡的時候,往往在就快睡著時,心臟會劇烈一抽,以為是心肌梗塞,整個人彈起來。這樣反反覆覆,根本無法入睡。好不容易睡著一、兩個小時,又被升高的體溫驚醒,毛孔全開,汗流不止,還有輕微發燒。

 

 這實在不是工作的時候,偏偏那個平常很閒散的製作公司這個時候來催稿。我想只要拿到安眠藥就好,衝向公寓窗口可以看到的那家老人安養中心附設的診所。從設施大廳走進診所,沒有半個人影,大概入住者的診察在上午結束就結束了。立刻叫到我的名字,正要走進診察室時,看到掛在牆上的主任醫師執照。領照的時間是三個月前。這一定是因為入住者流動率太差、不知所措的經營者因而使出的小小陰謀。我有點不安,糊裡糊塗地忘記敲門,直接推開門,只見那個菜鳥醫生趴在桌上。我趕緊關上門,隔了一會兒,再敲門進去。我懶得多講,只把大學醫院開的沒有特別異狀的檢查結果影本給他看,說「因為睡不著,只想睡覺」。情況好像比我還糟糕的醫生開給我輕劑量的安眠藥和漢方藥。勸我去看婦科或是心療內科。那口氣好像他自己去看過。

 

 「嘎嘎、對、三十一歲的女性。嘎嘎、檢查結果、沒有特別異狀、轉送婦科或是心療內科。嘎嘎。」

 

 我用手機模仿救護員通話,沿著田邊的路無精打采地走著。充滿生命力的芋葉伸到路旁,像要吸走我僅剩的精氣。每一家醫院都說我沒有特別不對的症狀。我說胃部不停地顫動,醫生們還表情訝異地說,通常那裡是不會顫動的。意思好像是我自以為是。好像年過三十的女人絮絮叼叼述說病情的時候,醫生們都覺得「又來了」,一副懶得理會的樣子。事實上,在大學醫院時,比我先進診察室的那個二十二、三歲女人氣色好得很,無袖上衣露出的臂膀光澤滋潤,診察的時間卻比我長。……等等!我按住額頭止步。我得了……被害妄想症不成?就像醫生們婉轉告訴我的,我出問題的地方不是身體、而是精神?四個醫在問診到最後,都有個共通的問題。

 

 「最近是不是感到什麼壓力?」

 

 這是需要表情認真發問的事情嗎?這不等於在問「最近有沒有呼吸嗎?」我小時候雖然沒有壓力這個名詞,但是直到現在,像是尿布濕了時、早上帶便當去幼稚園時、沒有一天不感到壓力的存在而生活。反過來說,人如果沒有了壓力,究竟還剩下什麼?叫人去看心療內科或找心理諮商處理那些壓力,聽起來像是叫人捨棄自己的一部份。如果把自己的事情告訴心理諮商師,病就好了,他們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對寫東西的人來說,壓力就是靈感。寫了毫無曲折跌宕的故事,誰會覺得有趣?要藉著壓力眷顧而生活的我,認為壓力是破壞我身體狀況的原因,就像認為龜甲萬醬油會造成大豆過敏一樣,根本不可能。確實,極度的壓力是會造成身體狀況異常。瑪麗.安東妮(Marie Antoinette,路易十六皇后)一夜白頭的故事我也相信。那時,她如果被救護車送到醫院,診斷結果肯定是「經過檢查,沒有特別不好的地方,只是稍微飲食過度,建議去看心療內科吧。」可是,我現在並沒有承受日本全體國民都要燒死我的壓力啊……,是、是、我知道了。老實說出來就好了。

 

 「我就是死都不承認,是前男友結婚的打擊毀了我的身體!絕不!」

 

 痛快地喊出來後,稍為清爽的腦袋突然浮現新的可能。或許是寄生蟲作祟?寄生蟲的卵附著在蚵仔上。確實,我無法不感到胃的上方黏著什麼東西。因為沒有前例,所以醫生們也不知道。就去熟知寄生蟲的東京的大學醫院檢查看看。如果是罕見的蟲類,或許可以送到目黑的寄生蟲博物館展示。我按著顫動不止的胃,走上公寓的生鏽鐵梯。心想,還是該去看心療內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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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openbook/archive/2007/08/23/191360.html
2007-08-23 17:00作者:開卷分類:小說試讀迴響:0點閱: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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