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欣與肯納園 Book Video 拍片側記

☉文、攝影／周月英

　還沒見到瞿欣之前，就先在網路上見識到她如煙花迸射熱力十足的魅力。

　開卷得獎書單公布時，暱稱「小貓」的瞿欣在部落格貼出一篇文章與親朋好友分享心情。文章裡滿溢的興奮與喜悅，讓主辦單位的我們備覺榮崇又感動莫名。這篇文章宛如一篇優美謝詞，可視為《肯納園》作者序的延伸。在書裡的序文中，小貓提到採訪肯納兒之初曾過有的遲疑與逃避，提到她原想以專業姿態迅速結案，沒想到肯納兒帶著友善的笑容「偷走了」她專業的面具。而在這篇「得獎感言」裡，她進一步提及撰寫《肯納園》過程中的疲憊艱辛，以及長久以來在寫作路上孤獨的堅持。

　雖然困頓、疑惑、辛勞、挫折是每個認真面對生命的人都可能經歷的，但小貓似乎特別用心對待別人、也特別用力面對自己。這個有點憨直惹人疼惜的女孩，不管是筆下的文字或蘊藏在文字內的性情，都有動人神采，帶著陽光般樂觀開朗的氣息。而因為有過困頓，她的執著和努力，更讓人多幾分愛憐。

　影片拍攝那天，肯納自閉症基金會的董事長，也是書中暱稱「吉爾媽」的彭玉燕帶著吉爾，和小貓在差不多時間來到約定地點。在北藝大的二樓咖啡館，吉爾媽和小貓一定坐，小貓就掏出包包裡的《肯納園》，興奮地說：「你看，我跟出版社要到貼紙，自己把開卷好書獎的貼紙貼上了。」說完便兀自哈哈大笑。那笑聲朗朗如光，真有感染力，現場氣氛一下子熱絡了起來。

　談笑之間，吉爾過來和她們擠在一起。攝影機在不打擾到主角們的角落就定位，導演坐在兩張桌子之外，就著監視器，一邊逗引她們自在地閒聊。

　導演把話題引到小貓曾經「逃離」肯納兒，是吉爾媽一通電話把她召喚了回來。這時小貓側著頭靠向吉爾媽的肩膀，吉爾媽媽環過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用憐愛小女兒的眼神微笑看著她說：「小貓就像家人一樣啊。」

　那畫面，真美！

　在傳統新聞理念中，採訪者必須與受訪者採取一定距離，才能保持理性的客觀，用清明的眼睛看問題。但小貓丟掉了她的專業面具，她花了兩年半的時間與「傳主」近身接觸，用全心的投入換來完全的信任。因為靠近，才能感同身受肯納兒的喜樂愁困，所以文字才能那麼動人吧。

　氣象局原先預測這一天氣溫稍低，我還擔心臨海的淡水可能會下雨。沒想到老天賞了我們一個藍天白雲的大晴天。導演稍後把一行人帶到戶外，在樹蔭夾道的石板路上，導演要三人高舉雙手，迎著陽光，迎著風向前走。

　很賞心悅目的一景，尤其吉爾媽全然陶醉在微風吹拂中的神情，真是優雅美麗。但更動人的是，儘管沈醉，她一路走，一路還是放一顆心在吉爾身上，不時扶著他的手，引導他感受風的方向。

　大概因為畫面太美，導演一直遠遠近近地拍攝。一下子要求停步調整手的角度，一下子要求繼續前進，再走走停停。終於等到這一景拍攝完畢後，小貓突然冒出一句：「採訪兩年多來，我還沒被打過，剛剛我好怕今天會第一次被打。」吉爾媽聽了大笑，吉爾也跟著笑。肯納兒在無法以語言溝通時，心急之下，往往會出現攻擊的行為。這句「好怕被打」說得這麼輕鬆自在，要有多深的情感，才能有這種完全信任、彼此放心的默契！

　導演一路取景，主角們和攝影組跟著在北藝大校園內漫步，彷彿世上的雜務都被拋到一邊，只需要悠閒享受冬日的溫暖。於是發生了拍片過程中最美的一段插曲：我們碰上了一隻漂亮的拉布拉多犬。小貓一看到狗狗，就興奮地靠過去逗牠。（這句話聽起來好像迪士尼卡通。）乖巧的拉布拉多也不反抗，溫馴地靠著主人坐著。攝影組和一干工作人員遠遠地站在一旁，吉爾媽和小貓環著狗狗，邊稱讚牠美麗，邊鼓勵吉爾也和牠玩。吉爾先是低著頭，又害羞地望著別處，後來慢慢地，他把身體轉了過來，但仍維持了一定的距離。小貓繼續開心地逗弄狗狗，繼續開朗地笑著。一定是那快樂感染了吉爾，在吉爾媽的誘導下，終於吉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慢慢地摸了摸狗狗的背。然後，笑得好開心。

　吉爾媽高興地說，這是他第一次摸狗狗。大家都跟著笑了。有人笑在臉上，有人笑在心裡。

　小貓說，當她得知獲得開卷好書獎時，「當晚是笑著睡著，第二天是笑著醒過來的。」《肯納園》的副標「愛與夢想的故事」，說的雖然是這個園地的籌建背後令人敬佩的親情與無私的奉獻，其實，用它來形容小貓之於肯納園，也完全行得通。

　這是當天拍下的照片中，我最喜愛的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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