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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個風火輪 策劃‧撰寫:張曼娟 繪者:周瑞萍(Rae) 出版:天下雜誌公司 定價:280元,附張曼娟導讀CD 適讀年齡:8~15歲,小學中、高年級以上 出版日期:2006/11/10
作者簡介:張曼娟 東吳大學中文博士,於大學任教已近20年,教授古典文學與現代文藝。1985年出版首部小說集《海水正藍》,成為20年來的華文暢銷女作家,她的著作等身,不斷嘗試與創新,近年來以古典詩詞現代化為目的,出版《愛情 詩流域》、《時光詞場》、《人間好時節》、《柔軟的神殿──古典小說的神性與人性》等書。
1997年成立作家經紀「紫石作坊」,發掘並培育出新生代優秀作家,經紀出版150部以上的文學作品。2005年夏天,創辦「張曼娟小學堂」,帶領孩子讀詩、讀經與寫作。致力文學教育向下扎根,成為現階段最想完成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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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六個月〉
我一直沒什麼朋友,和我年齡差不多的孩子,都不喜歡同我玩。
「花蕊兒那麼小,躲迷藏的時候,誰也找不到她,多沒意思。」他們說。
玩捉迷藏的時候,他們找不到我,就放棄了。接著玩下一輪,我只好無趣的走出來,看著他們玩。
「躲遠點,花蕊兒!當心踩到妳啦!」他們嫌我礙事。
我不得不走得更遠一些。
看見娘的肚子漸漸隆起來的時候,最開心的就是我啦。帶我的平頭嬤嬤說:「太好了,小蕊兒。妳娘要生個弟弟陪妳玩兒啦。」
我知道平頭嬤嬤有點未卜先知的本事,但是,這次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要個妹妹。家裡已經有兩個男生啦,我想有個妹妹陪我玩,她不會嫌我個子小。說不定,她也跟我一樣,小小的個子呢。」
平頭嬤嬤看著我的樣子有點為難,好像我說的都是不可能的事。過了半天,她才妥協了似的,把我抱起來,放在桌上:
「弟弟還是妹妹都不要緊。要緊的是,要對小蕊兒很好,要能愛護妳,照顧妳,這才是最重要的。是吧?」
「嗯。」我也妥協了:「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我都會好好愛護他的。」
「真是個好孩子。」平頭嬤嬤用力把我按進懷裡,害我差點不能呼吸。
誰也沒想到,這一等,竟然等了三年,又等了六個月。
我有時候覺得好害怕,娘的肚子這麼大,會不會有一天突然爆炸?已經等了這麼久,會不會永遠都生不出來了?我簡直想不起來,娘肚子不大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她的腰肢細細小小的,跳起舞來婀娜多姿,是什麼樣子呢?
平頭嬤嬤說:「這孩子真是讓妳娘吃苦了。只怕生下來還要吃更多苦。」
「吃什麼苦?」我問。
平頭嬤嬤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奇怪的小孩
就在玉蝴蝶翩翩飛起那天,吃過晚飯之後,爹爹和娘在花園的亭子乘涼,我本來想偷偷的去嚇他們一跳,但是,聽見爹的聲音,反而嚇了我一跳。
「妖孽!我說他就是個妖孽!」
「靖哥!你別這麼說,這是你的親骨肉啊。」娘的聲音很少這麼氣急敗壞的。
「不行!碧波。我仔細考慮過了,這孩子不能要。咱們不生了!」
「你說什麼?」娘的聲音顫抖。
「我知道妳有很多靈藥,妳一定有辦法,不讓孩子生下來……」
「不要再說了!這是我的孩子,就算你不要他,我也要他。他天天在我的身體裡面轉啊轉的,踢啊打啊的,我知道他是個健康活潑的孩子。」
「已經三年六個月了啊。也許,也許孩子早就不會動了,一切都只是妳的幻覺……」
「你過來。」娘溫柔的說:「靖哥。你過來摸一摸……感覺到了嗎?你摸他,他也摸你,這可不是幻覺。他知道是爹爹,你……怎麼忍心呢?」
爹安靜了片刻,歎息了一聲:「好吧。我聽妳的,可是,我真不忍心妳再受苦了。」爹忽然清了清喉嚨,訓話似的提高嗓門:「我說,這孩子!你要是真當我是你爹,你就趕緊出來拜見你爹,不准賴在妳娘肚子裡。否則,你就是個不孝子!聽見沒有?啊?」
我摀住嘴,很怕爹娘聽見我的笑聲。
就在這個深夜,我從夢中醒來,撲進平頭嬤嬤的懷裡。
平頭嬤嬤推開一扇窗,我們同時看見,一顆流星,銳利地劃開黑暗的天空,墜落進總兵府。
「啊!」
「妳娘要生啦!」平頭嬤嬤轉頭對我說,她看起來好興奮。
爹爹看起來好擔心,雙手揹在背後,來來回回的踱著步子。
接生婆婆忽然破門而出,披頭散髮的喊叫著:
「怪物啊!大人!有怪物啊──」
在那洞開的房間裡,我們都看見了,一顆通體紅光,滴溜溜轉個不停的球體。
爹爹不假思索的大喝一聲,拔出腰間的寶劍,飛刺而出,光芒乍現,刺痛了我們的眼睛。
球體剖開,一個嬰兒旋轉著,飛進了娘的懷抱。
這就是我的弟弟哪吒出生的經過。
不用懷疑,當然也是個夠奇怪的小孩。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平頭嬤嬤的名言。
哪吒就像是要彌補我的不足一樣,長得又大又快。當他只有兩、三個月的時候,我還能勉強拖抱著他,在花園裡看花,爹和娘看見我們倆總是笑個不停:
「小貓拖隻大耗子。」他們說。
爹娘的心事
哪吒半歲的時候,他的身高已經超過我了,雖然還是一個嬰孩的樣子,卻成天跑來跑去,我只能在他後面追。他向爹爹討了一把黃金小弓箭,第一箭就把拐子嬤嬤的髮髻射穿了,她的半邊頭髮落下來,遮住眼睛。拐子嬤嬤不知道遭了誰的暗算,怒氣沖沖跑來,可把平頭嬤嬤樂壞了。
「拐子啊!我早說妳的髮型該換一換,像我的平頭,多清爽。」
「原來是妳!教唆小主人使壞啊妳!」拐子嬤嬤的拐子扔不出去,氣得咬牙切齒。
哪吒呢?他早就歡天喜地的跑去別的地方玩了。
但,我看見爹爹的臉色有些暗沉,拐子嬤嬤離我們很遠哪。起碼有幾百米,小哪吒怎麼能射得這麼遠?
於是,爹爹滿懷心事的去找娘了。
「他的兩個哥哥,不也是很有本領?」娘正忙著把搗好的藥敷在骨折的兔子腿上。
「那可不同。他比起哥哥,比起我啊,都還要更……更……」
「虎父無犬子啊。這就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嘛。」
爹爹聽了這話,心情明顯變好了。
「那倒是。那倒是……」
「我會好好約束他的。你的公務已經夠忙夠累的了,別為這些事煩心。」娘輕聲細語的,安慰了爹爹。
爹爹離開之後,娘叫我把哪吒喚來。他一會兒就跑來了,總是穿著那件紅色的肚兜,生下來的時候,他就穿著的,若給他脫下來,他便哭個不停,一穿上就笑了。有一次,他告訴我,這是他的「混天綾」。至於他雪白的手腕上生來便套著的黃金鐲,也有個名字,叫做「乾坤圈」。
「你做了什麼事啦?」娘問。
「沒做什麼!」哪吒仰頭望著娘,笑嘻嘻的。他的臉上唇紅齒白,雙眼炯炯發亮,笑起來那麼可愛,讓人忍不住想要親一下。
「拐子嬤嬤差點被你射傷了,還說沒做什麼?」娘的臉色凝重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試試我的弓箭嘛。」
「還強辯?你犯了錯,一點也不悔改!」
哪吒低下頭,不作聲,一顆圓滾滾的淚珠跌在他的混天綾上。
娘有些意外,和平頭嬤嬤對看了一眼。
「你別怕。娘不會處罰你的。」
「我不怕。」哪吒揉了揉鼻頭,一顆淚珠掛在鼓鼓的臉頰上:「我覺得傷心。」
「你傷心什麼呢?」平頭嬤嬤也覺得奇怪了。
「我惹我娘生氣了。我很傷心!」哪吒用手臂抹去臉上的淚。
一瞬間,娘就被融化了。她向哪吒伸出手,哪吒立刻奔進她的懷裡。
「傻孩子,娘不生氣。你也不傷心。哦?」
同時,娘也伸出手望著我,我走上前擁住娘。
「小蕊兒。妳怎麼也哭啦?」娘親親我的頭頂。
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也掉眼淚了。哪吒一邊擦他自己的淚,一邊幫我擦眼淚。
「你們都是娘的心肝寶貝。要乖乖聽話喔。」
祕密探險
我知道我和哪吒都很愛娘,也想聽娘的話,可是,有些誘惑真的很難抗拒。
總兵府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妳從來沒去過外面?」哪吒睜大眼睛看著我。
「娘說我這麼小,出門去太危險了。」
「妳一個人出門可能很危險,可是,如果有我陪著妳,那就沒危險啦!」
「不行的啦!」
「為什麼不行?妳看,我跑得這麼快,我可以把妳藏在混天綾裡面,根本不會被發現的啊!」
「娘知道了會生氣的。」
「那倒是。」哪吒在我身邊坐下來,似乎是放棄了。
我應該安心的,可是,我卻感覺有點失望。
「可是,如果娘不知道,她就不會生氣啦!」兩點黑幽幽的光芒,從哪吒大大的眼瞳中竄出來。
我的心跳了一下。
趁著平頭嬤嬤睡午覺,哪吒把我放在混天綾裡,躍上屋頂,飛快的跑出了總兵府。
「姐姐!出來啦。我們去哪兒?」
「我們去看爹爹在做什麼。」
其實,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哪吒跑得太快,我的頭都昏了。
咻一下,我們已經到了爹爹的練兵場,伏在城牆上,偷偷的看著爹爹騎著他的寶黑駒,抬頭挺胸的在練兵場上來回穿梭,幾千個兵士,排列出壯觀的隊形,整齊劃一的動作。
「嘩!爹爹好神氣。」我真想告訴全世界的人,那個將軍就是我爹。
「爹爹的護身甲太舊了,如果有件新的,那就更威武了。」
「聽說爹爹這件還是他師父送他的,是用龍筋紮成的,很牢固呢!」我悄悄跟哪吒說。
那一天,平頭嬤嬤午睡醒來,發現我和哪吒乖乖的睡在她身邊,非常滿意。
她並不知道,我們的秘密探險,已經展開了。
我們一直想找機會溜出去玩,平頭嬤嬤為我們去向娘求情,偶爾放我們出去玩玩,整天關在家裡也不是辦法。
「出門去一定要先跟娘說,只可以在城裡玩,不可以出城去。做得到嗎?」
哪吒一口答應下來,他還答應娘會好好保護我;我也答應娘會好好約束他。
我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踏出家門了。
九灣河邊
一陣風似的,哪吒把我帶出了酒肆,越過城牆,來到了九灣河邊。
雖然總兵府裡也有假山和流泉,還有池塘,可是,都不能和這一條深不見底的碧澈水流相比。
「姐姐。我們游到對面去。」
「我不會游泳啊。你會游嗎?」
「這有什麼難的?」哪吒一頭鑽進水裡,像條活潑的鯉魚,打幾個滾,又浮出水面。
我真不懂,為什麼他有這麼多本事。
「好清涼啊。姐姐。我背著妳過河,妳也淌淌水,多舒服!」
「不行啊,我不敢。」
哪吒唰一下子上了岸,採來一片大荷葉,摺出船的樣子,讓我坐在上面。
「這樣就不怕啦。我推著妳,我們一起渡河。」
我安穩的坐在特製的荷葉船上,哪吒像個馬達似的,一邊游水一邊把我往前推,低下頭還能看見魚兒在透明的水中游動。
「嘩!有條大魚。」我興奮的指著水裡那條搖頭擺尾的魚。
「河裡有妖怪,把你們吃了去!」哪吒學著平頭嬤嬤說的話,我們笑成一團。
一下子就到了對岸,哪吒氣都不喘的把我從荷葉上拉下來。
「糟了!」我看見他的肚兜:「你的衣裳濕啦。」
「沒關係,這衣裳髒了,趁機會洗一洗吧。」他索性脫下肚兜,擱進水裡晃兩下。
我忽然覺得天搖地動。
「地震啦!」我嚷著。
哪吒站直身子:「有嗎?」
我們停了一會兒,沒什麼動靜。我開始覺得有點不安。
「咱們回去吧,等會兒平頭嬤嬤醒來就不好了。」
「那好吧。」哪吒用力把肚兜甩進河裡,晃盪幾下,我站不穩,跌倒在岸邊。
震得比剛才更嚴重。
原來是他的肚兜,是這個混天綾。
哪吒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大笑起來。
「呼囉!呼囉!地震囉──」他把肚兜再晃進河裡。
「哪吒!」我站不住,大聲喊他:「別鬧啦!」
「何方妖孽作怪?」就像打了一聲響雷似的,好大的吼聲。
龍宮地震了
我摀住雙耳,看見河面上升起的那頭怪物,嚇得退後幾步,不敢呼吸。
怪物渾身青紫,臉上凸出一塊塊的疣,兩隻眼睛紅通通,嘴巴咧到耳朵旁,獠牙森森,牠的頭髮一綹一綹的扭結著,就像吐信的紅蛇。
平頭嬤嬤說得沒錯,河裡真的有妖怪,要來吃我們了。
「我才不是妖孽!我叫李哪吒,我爹是陳塘關總兵李靖!你才是妖孽呢,長得這麼醜,把我姐姐嚇哭了!」
「我是巡海夜叉李無貌!我家世世代代都長這個樣子,你覺得醜,我娘說全天下我最英俊瀟灑呢!你這個小娃娃,為什麼掀大波浪,毀我龍宮?」
「我們在九灣河裡戲水,跟龍宮有什麼關係?你不要亂賴人!」
「我認得這個寶貝!」夜叉指著混天綾:「你就是用混天綾戲水,九灣河直通東海,把咱們龍王震得從王座上滾下地來。」
「哇哈哈哈!」哪吒笑得直不起身子,我想到龍王從座椅上滾下來的樣子,也覺得好笑。
「姐姐,龍王的屁股一定是尖的,坐不住,才會從椅子上滾下來──」
「放肆!」夜叉從河水中騰空而起,手中多了一柄大斧頭,朝著哪吒劈來。
「哪吒小心!」我大喊。
哪吒伸出手臂去擋,斧頭正好劈在金鐲子上,發出銳利的聲音,鐺──。
乾坤圈散出金光,夜叉的身子被震飛出去,他的斧頭高高彈起,咻地一聲,把他的身子砍成兩半。
我的嘴張開來,久久闔不上。
哪吒傻傻地轉頭看我,他的身上全是夜叉藍紫色的血,又腥又臭。
「快快快!我們趕快回家!」我拉著他要跑。
「我先把這些沖掉。」他跳進水裡,我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又一次劇烈的晃動,我跌進草叢裡。
爬起來的時候,我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風停了,鳥也不叫了。
四周出奇的安靜,好像被一個透明的罩子蓋住,連時間也停止。
河水迅速的從我們腳下退去,連水的流動也是無聲的。
「姐姐。」所幸,我還能聽見哪吒的聲音,不然,我會以為自己聾了。
「怎麼了?」他問我。
我不知道怎麼了,但我感覺到有可怕的事要發生了。
巨大的,什麼東西,正從河心升起來。
「快跑──」哪吒對我喊。
已經來不及了。
垂死的龍
一隻好大好大的粉紅色蜥蝪,身上佈滿亮晶晶的鱗片,生著鼠的臉,馬的蹄,額上一隻犀牛角,從水中升起來。背上騎著一位年輕人,看起來比大哥還大上幾歲,斯斯文文的樣子,穿一襲五彩的袍子,手上拿一把絹扇。
一瞬間,就擋住我們的路。
「喂!你是誰啊?讓開!」哪吒跨前一步。
「你又是誰?」
「我是李哪吒!你到底是誰啊?神秘兮兮的!」這一回,哪吒沒報上爹爹的名,可見他也知道事情搞大了。
「李無貌可是你殺的?」
「那個醜八怪是自己找死。」
絹扇青年的臉忽然湊到哪吒面前,真不知道他的脖子怎麼能伸那麼長。
「你這個小毛頭,口氣倒不小啊。無貌可是我爹東海龍王的御前侍衛,你說殺就殺了,怎麼跟我爹交代啊?」
「不就是個侍衛嗎?我爹有萬把千個,賠你爹一個就得了。肯定比那個李無貌好看多了!」
龍王太子的眼睛在生氣,他的臉卻在笑,我想,這就是所謂的冷笑吧。
「我好好的在書齋裡讀書,你偏搞出地震來,把龍宮鬧得上下不安。害我出來跟你窮攪和,真是浪費時間。不用說這麼多廢話了,你跟我走吧!」
「去哪兒?」
「去龍宮見龍王啊。」
「見龍王?」哪吒轉了轉眼珠子:「行啊。改天去。」
他拉起我來就想跑,那隻大蜥蝪高高的抬起雙腳,眼看要把我們踩扁了,卻慢慢的放下蹄子。
「叱!」龍王太子叨唸著:「沒用的逼水獸!膽小如鼠!」
我偷空看了看逼水獸,牠有一雙好溫柔的圓眼睛,栗子色的眼珠子,瑩亮的水光閃閃。我知道,逼水獸有意放我們一馬。
「現在就去!」龍王太子的眉毛好細,挑起來的時候,就像兩柄匕首。
「我們要回家吃晚飯。明天再去吧。我娘在家等我們呢……」哪吒好言好語的打商量。
「沒得商量!」一陣風過,我發現自己拔地而起,已經被龍王太子攫住了。
他的雙手是尖利的大爪子,用力抓著我,好痛啊。我忍不住哭起來。
「放開我!」
「姐姐!」哪吒急得跳起來:「放開我姐姐!」
「這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你放我姐回家,我跟你去!不過就是去龍宮嘛!有什麼了不起?十八層地獄我也去!」
「我敖丙就不信治不了你。」
「丙哥哥!」看見我又哭又喘氣,哪吒換了溫馴的語氣:「拜託你放了我姐姐,我一定跟你走。」
「奸猾小鬼!現在我一個也不放,你們倆都跟我走!這叫做『買一送一』。」
我看見哪吒的臉蛋繃緊了,他的雙手握拳,大喊一聲:「喝!」
岸邊的蘆葦全倒了,哪吒像個燃燒的砲彈,衝向敖丙。
敖丙一隻手抓住我,整個人騰空而起。
「你敢傷害我姐姐,我絕不饒你!」
哪吒撕下身上的混天綾,揮舞著,愈來愈長,像一條鞭子似的,準準的,打在敖丙腰上。敖丙鬆開手,我直直的墜落河水中,不能呼吸了,眼前發黑。我要淹死了,哪吒快來救我。快來救我──
我看見哪吒向我伸出手,敖丙卻從他身後劈打下來,哪吒只好回身應戰。
我放棄掙扎,慢慢沉入河裡,河水冰涼,微弱的綠光,這是死亡的顏色嗎?
忽然,有個力量把我撈起來,嘩拉嘩拉,可以聽見水聲。我渾身無力,被放置在岸邊柔軟的草地上。
是逼水獸,是牠救了我。
「你害死我姐姐!」我聽見哪吒嘶聲吶喊,比哭還悽慘。
他以為我已經淹死了,卻被纏鬥著,不能脫身,悲憤莫名。
「去死!」他用混天綾繫上乾坤圈,甩出去,套住敖丙的脖子。為求脫困,敖丙的脖子伸得好長好長,乾坤圈卻迅速的縮小了,不管敖丙怎麼扭動都掙不開。
我想呼喚哪吒,告訴他我還活著,可是,我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在我眼中留下的最後影象,是敖丙身上的五彩袍子迸裂開來,他的手爪、頭頸、尾翼,回復龍形,一條垂死的龍。
閃電劈開了紫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