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南方朔
以語言進行深度的批判
時間:1998年3月10日
作者:徐淑卿
描繪文化評論家南方朔的生活,三言兩語便已足夠:他現在正式的頭銜是《新新聞周報》發行人,每週去雜誌社兩次,除了絕少絕少的外務,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讀書、寫作,也因此他發表的文章,不管是剖析西方思潮、批判社會現象或是文學評論,都擲地可作金石聲。
曾經與南方朔共事甚久的新聞工作者郭宏治,回憶20世紀80年代中期,南方朔首先在《前進》、《文星》等刊物引介「民間社會」理論,在當時的大學校園曾引起熱烈地回響。甚至在文化界,南方朔也具有形成輿論的影響力,所以朋友們給了他一個敬意十足的稱號--大師。
說話時習慣緊皺眉頭,表情看起來就很「憂國憂民」的南方朔,對於自己發言的份量,客氣地反問說﹕「有這樣的影響力嗎?太誇大了吧?」對他來說,自己的角色永遠是一個批判者,但是批判必須要有基礎,要對社會的發展有基本的理解,才能衡斷是非,進而走在時代前端。而這樣「基礎」的建構,就必須依靠揣摩自己的社會、觀察別人的社會而來,也就是藉由廣博的閱讀來累積知識。南方朔認為,台灣現在已經發展到批判專業化的新階段,如果沒有理解、沒有知識,也就沒有發言權。
對於自己所認定的批判者角色,南方朔最近在新出版的《語言是我們的居所》(大田出版公司)裡,做了一次精彩的演練。他從目前新聞的常見用語為起點,一方面往歷史溯源,另一方面則追索這些語詞在其他社會演進的歷程,而他的目的,則是希望「以語言作批判,將批判走得更深入」。比如他解釋「黑道」這個常見用語,除了以語言考古的方式,耙梳黑色對中國人所具有的價值隱喻外,南方朔更將筆鋒指向前些時候的掃黑專案,認為﹕「亂搞的『掃黑』如果有用,當年國民黨在上海『打老虎』就不會失去大陸;『文革』的掃除黑五類早已使大陸成了道德天堂。」
南方朔說,每個字都有一段歷史;一組語言同時也意味著一組價值、一組體制、一組社會關係。經由語詞的創造,一個過去無法言說的問題才得以被凸顯。最具體的例子,就是當1976年出現「性騷擾」這個語詞時,這個長期存在的身體被侵犯的現象才被命名,一個新的思想也才能依附在語言的土壤,得到充分的滋養。而經由語言,人們不但可以觀察到社會發展的軌跡,而且可以觸摸到思想的演變,這其實才是南方朔終極的關懷所在。
雖然語言的追本溯源,對了解一個社會的生成是重要的,不過對這本書的銷路與能夠引起的回響,南方朔原本並不抱持多少期望。不過出乎意料的,這本書出版月餘旋即再版,甚至輔大大傳系的老師還指定學生閱讀,從這個現象來看,南方朔也不得不佩服出版社的遠見,同意現在的讀者是有些改變了。(林國彰/攝,原載中國時報˙開卷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