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 三大名家
如果在冬夜,一個綁匪
☉火星爺爺(作家)
清晨六點,巴黎市郊一處公寓外,埋伏一夜的探長雷諾心想,等會抓到歹徒,一定要挖出他的肝煎來當早餐吃。
他下令攻堅,弟兄破門而入卻未遭遇抵抗。人跑了?果然,主臥室窗門大開,窗簾被吹得像一張吃撐的拖曳傘。雷諾望著空洞的窗戶,知道他早餐得換一道菜吃。
在一間反鎖的客房,他發現兩個戴腳鐐的外國人,一個東方臉孔,另一個像東歐人。
「你們是誰?怎麼會在這?」雷諾問,意識到對方可能聽不懂法文,便用英文再問一次。
「我們被綁架了,我是米蘭‧昆德拉,」東歐人用法文說,然後指著室友改用英文:「他是村上春樹,日本最有名的作家。」
「等一下,」雷諾楞住了:「是寫《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的昆德拉先生,跟寫《挪威的森林》的村上先生嗎?」
「是,」昆德拉說,然後又指著身旁一團白霧:「還有這一團,他是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是他寫的。」
雷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會?他可是這三個人的大粉絲:「卡爾維諾先生不是已經駕鶴西歸了嗎?」
「歹徒找了靈媒把他從天堂綁架過來,」村上春樹說:「他要我們三人合寫一篇小說,寫不出來就別想走。」
「什麼小說?」
「要有一個叫烏鴉的少年,」村上春樹說。
「要有一個怎麼出現就怎麼消失的畫家,」昆德拉說。
「要發生在冬夜,在一座看不見的城市。」一團白霧的卡爾維諾說:「歹徒連書名都取好了:如果在冬夜,不朽的卡夫卡。」
雷諾眼睛一亮,極為關切地問:「你們開始寫了嗎?」
「寫一半了。」
雷諾突然退到門邊,露出狡獪的眼神:「抱歉打擾了,等你們寫完,我會帶著聖母的拯救重新回到這個房間。」
說完把門帶上反鎖,留下三個錯愕的小說家。
目標: 遠藤周作
看看這個世界,給個說法吧!
☉紀大偉(作家)
新英格蘭被大雪封住的時候,我常關在家裡靜讀遠藤周作。我讀得欲罷不能,形同被遠藤綁架。為了以眼還眼,我也想綁架遠藤。
如果遠藤被綁架,他也不會吃驚──畢竟他一直刻畫各種綁架。在他的代表作《沉默》裡,神父被關在尿臭四溢的黑牢中,失去人身自由以及心靈自由,飽受恐嚇凌辱。如果遠藤被綁住,就算沒戴手銬,他也會對他自己施行收押禁見。
人們通常以為遠藤(以及他的小說角色)虔信天主教,但他在短篇小說〈母親〉卻寫出宗教和綁架的曖昧關係:要不是母親以感情綁架孩子,孩子才不會乖乖信教。他的小說角色不斷挑釁耶穌,一再質問衪為什麼在眾生苦難的時候袖手旁觀,保持沉默。這種激怒信徒的「沉默」,正是《沉默》一書的主題。
如果遠藤仍然在世,我想看看他面對21世紀時,是否也袖手旁觀,保持沉默。曾經在《醜聞》寫出女同性戀、外遇、性虐待的遠藤,如果得知《斷背山》引起某些宗教人士反彈的時候,會有什麼反應?他會選邊站、會保持沉默,還是會在心裡偷笑?──遠藤小說中常有外表看起來寧靜,心裡卻在偷笑的角色。
美國布希不斷以宗教之名,在國內阻礙同性戀結婚合法化,在國外虐殺回教徒──對於布希這種教徒,遠藤有什麼話要說?譴責嗎?偷笑嗎?《海與毒藥》描寫戰俘被凌遲,《深河》回憶人吃人的戰場,而這些畫面正在今日的伊拉克一再重演。
《沉默》的神父被綁架之後才「悟道」。一直書寫「囚禁情境」的遠藤也該綁起來,用罪惡感威脅他(蓋此君最害怕罪惡感),逼他給這個亂世一個說法。
目標: 盧布朗
我要一場公平的決鬥!
☉既晴(推理作家)
對於法國推理作家莫里斯.盧布朗(Maurice Leblanc)筆下的怪盜偵探亞森.羅蘋,我可以說是又愛又恨。自從小學時期從羅蘋探案的初次登場〈羅蘋被捕〉以來,我有很長一段時間為這位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神出鬼沒、無所不能,總是替廣大百姓仗義行俠的超人主角深深著迷著。
二十年後,我成了一個推理小說作家,羅蘋在我心中的特殊地位依然無可取代,就連我筆下的偵探張鈞見,我也將他最傾心的偶像設定成羅蘋。
然而,對於盧布朗先生——我卻有話要說!
在接觸羅蘋探案之前,我佩服叼著煙斗、猶如獵犬般的謝洛克.福爾摩斯。相對於羅蘋的熱情奔放,福爾摩斯的冷靜睿智同樣令人心折不已。而且,根據推理史載,盧布朗創造羅蘋,就是為了跟當時聲望如日中天的福爾摩斯一較高下!
於是,盧布朗寫下《怪盜與名偵探》、《奇巖城》等作,讓羅蘋與福爾摩斯多次交手,這簡直就是「夢幻對決」,引起了讀者的熱烈迴響。但是,當時盧布朗把福爾摩斯寫進羅蘋探案中,並未獲得作者柯南.道爾的同意。而且,由於法國人的自尊心,盧布朗筆下最後的勝利者,當然是羅蘋了!這樣的結果,自然使道爾提出抗議。
因此,如果我是《戰慄遊戲》的女書迷,我必然會綁架盧布朗,將他帶到道爾面前,要求他寫出一篇讓道爾願意點頭認同的「雙雄決鬥」。屆時,我將在場當裁判,不准盧布朗把福爾摩斯寫笨。要贏,就要在道爾面前贏!
假如他敢不從,那麼我也會在我的小說裡,讓張鈞見好好修理羅蘋一頓的!
目標: 金庸
老爺子,麥擱改啊啦!
☉張思硯(文字工作者)
要綁金庸,先綁蔡瀾;要綁蔡瀾,先綁蔡珠兒。童話裡「一下子打死七個」,我們這會兒,一下子綁了三個。
綁架蔡珠兒,原因無他。她想吃,懂吃,愛吃。往來無白丁,談笑皆庖廚。綁了她,等於綁了華文世界一串大大廚師。把她餓個五天,求救電話不「打」自通:「大師傅,我啦,珠兒啦,趕快把最好的端出來。不然會死人啦。」搞定了蔡珠兒,搞出了一桌比滿漢全席還夠力的天下美食:法國抽骨鵝頸填鵝肝醬、希臘烏魚子配Ouso酒、荷蘭生醃鯡魚、義大利密瓜生火腿、日本河豚沙西米……。然後,一通電話傳香江,蔡瀾為吃走天涯,愛吃賭生命,欣然束手就綁。幾十年好友蔡瀾來了,金庸還會遠嗎?
綁架金庸,實乃順天應人之義舉。蓋自1972年金大俠封筆以來,「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16部作品紅遍海內外,有華人處就有金庸。30幾年了,「金大俠」成了「金老爺子」,「金庸作品研究」成了「金學」,金迷生了小金迷,小金迷長成了大金迷、老金迷,所有人心中最想、最希望的莫過於大聲說出:「新的,新的,給我新的!」
群情沸騰要新書,偏偏金老爺子「改而不作」,【金庸作品集】世紀大翻修,修得金迷心癢癢:還能修這麼多,一定能寫新書。於是乎,「綁架金庸集團」成立,沙盤推演竟月,敢叫日月換新天,目標只要一個:「給我新作,其餘免談!」至於人抓來之後,如何逼從?據說,韋爵爺從鰲拜府偷來的那把寒鐵匕首已落入該集團手中,他們打算照著《鹿鼎記》玩法:憤然剁下桌角,大力揮舞匕首,獰笑欺前,然後……,通通跪下來哀求:「老爺子,麥擱改啊啦,賞本新的吧!」——軟硬兼施,莫有不從。是這樣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