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琦君
歸國的嘆息：一回相見一回老啊！
時間：1989年4月17日
作者：李金蓮
|
1989年琦君接受採訪時留影。（林國彰攝／時報檔案照片）
|
「我今年72歲了，你看像不像？」日前偕夫婿李唐基自美返國的作家琦君，說起自己的年紀，仍像個年輕女孩似的，臉上露出許些憂慮，擔心自己不再年輕。
其實，琦君很健談，說話時精神奕奕，儘管不時笑稱自己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卻完全沒有七十開外的老態。而她的作品譬如《三更有夢書當枕》，更可說是文壇的長青樹，迄今仍暢銷不墬。
距離上次回國，一晃又是4年，這次回來，琦君是為了參加文建會和中央日報舉辦的「潘人木作品討論會」，除此之外，和老朋友林海音、邱七七等人見面，才更叫琦君開心不已。「一回相見一回老啊。」琦君說著她盼望和老朋友相見的心情。
在美國，琦君的生活簡單卻不孤單，子女都不在身邊，家中只她和先生兩個人，有三件事：讀書、寫作和寫信，便成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事。琦君勤寫信是有名的，不但經常跟同在美國的文壇老友簡宛等人通信，還跟未曾謀面的讀者保持書信往返。至於讀書，最叫琦君津津樂道的，便是住家附近的社區圖書館，她不但在那兒閱讀書報雜誌、花兩毛五美金買圖書館汰舊換新的書，還在那兒看了許多圖文並茂的兒童書。童心未泯的琦君形容讀兒童書的心情：「就像跑進兒童樂園似的。」即使不看書，坐在圖書館，「看小孩子，都要看上半天。」
民國38年5月到台灣，7月琦君便開始執筆寫作，十年如一日，琦君總是不受技巧、潮流的干擾，堅持寫自己心中真實的感情和思想，她一系列緬懷故鄉和童年的作品，情感真摯動人，溫柔敦厚，不知道打動了多少讀者的心。然而，對於讀者們總是最記得她「擅寫回憶」，近來琦君倒常想著「如何讓讀者給我另一個定位」。平日並不強求突破的琦君，甚至興起寫作長篇小說的念頭。
|
1963年05月04日，考試院副院長程天放為第四屆文藝獎章五位得獎人配掛獎章並頒發獎狀。五位得獎人為上官予（詩歌）、潘琦君（散文）、王慰誠（話劇編導）、敦燕嶠（繪畫）、傅崇文（攝影）。（徵信新聞攝影組攝／時報檔案照片）
|
和她同時期的作家，如林海音、張秀亞、鍾梅音、劉枋，有的已停筆，有的甚至已經亡故，像給過她許多鼓勵的翻譯家沉櫻。而琦君卻像細水長流，寫作不輟，她的書，到現在仍維持3、4個月就再版的速度。在新人輩出的文壇，琦君這一輩的作家，當年出版一本書的辛苦，不是今人所能想像。琦君的第一本書《琴心》，不但自己出資印製、自己校對，而且用的是廉價的新聞紙，「黃黃的，上面還有一道道紅線條。」簡陋的一本書，卻是琦君最心愛的「第一個孩子」。
離開台灣久了，琦君對國內的各種變化已有些隔閡，回到國內，她逢人便問：「立法院真的吵得很兇啊？」對於社會的遽變，琦君這一輩的人自然是難以理解；就像目睹五花八門的文學潮流轉眼過去，那些反映現實醜露面、甚至袒露色情的文學表現，執著於美善的琦君，一樣也是不能接受。
「我並非隱瞞醜陋面，我只是想，反正那方面已有人寫，我還是寫我善良的一面。」
「人生是平凡的，但平凡中卻蘊藏著道德。」琦君喜歡中在言談中以各種比喻詮釋舊道德的傳承意義，也因此，在「潘人木作品討論會」上，琦君不用理論去框架潘人木的作品，她要用她天生的良善、率真，從人的角度去討論潘人木《馬蘭的故事》裡馬蘭在道德上的表現。琦君的人，琦君的文學，一貫都是如此，就像她說的：「把善良啟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