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聞


許多老電影,是我把學生時代上課聽到的話,轉述給你聽。也想把當年受到的感動,分享給你。
其餘,算是我一點人生感觸,算不上影評,是拿來思索生命的。這是電影在人生的投影,也是感動我的藝術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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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2009-04-13 16:51迴響:25點閱:32639

賽德克巴萊.jpg

莫那魯道(明治十五年~昭和五年),馬赫坡 (Mahebo)頭目。馬赫坡社,賽德克族「霧社」群之一社,位於南投縣境。昭和五年(1930年),莫那魯道合六社之力,襲殺日人百餘名。事後日本軍警傾力圍剿,歷四十餘日而平。莫那魯道兵寡落敗,率族人不屈自盡。此事震動日本朝野,咸以為「理蕃」之恥,台灣總督因而去職,史稱「霧社事件」。

 

《賽德克巴萊》講的,就是這段鮮血淋漓的族群創痕。對此觀眾並不陌生,但這部短短五分鐘的試片,令人一新耳目。因為片中不再套用「日本武士道」或「民國抗日」的窠臼,而是直接由賽德克本族「祖靈信仰」的觀點中來陳述。導演之用心用意,值得敬佩。

 

未來,這會是怎樣格局的電影?

 

【一】

 

若用報導的模式,讓觀眾理解事件的前因後果,那麼電影的焦點便落在重建現場,還原當事人的行為模式,也就是序場文字所述的情境:「賽德克族頭目莫那魯道,為了恢復祖靈信仰,毫無預警地帶領三百多名頭綁白巾的戰士,衝進一個日本人的運動會現場,執行了一場突擊行動。在場的日本人人頭,一顆顆落了地,史稱『霧社事件』」。可預期的,電影將如SNG轉播車,足以具象的傳送當時的畫面和聲音,達成一種媒體的紀錄與效果。而情節邏輯與觀眾的解讀,很可能是順著「反抗」與「信仰」的思路雙軌進行。

 

所謂「反抗」,就是「受壓迫」、「忍無可忍」、「報復」,乃至於「同歸於盡」的過程。至於「信仰」,可以視為族群的集體意識。借用片中莫那魯道父親的話,就是「走向鬼魂之家的源頭,是一座美麗的彩虹橋唷。守橋的祖靈說,看看你的手吧。男人攤開手,手上是怎麼也揉擦不去的血痕,果然是真正的賽德克呀!去吧,去吧,我的英雄,你的鬼魂可以到達鬼魂之家」。這樣的敘事角度,確實是更忠實的由外而內,更貼近到賽德克人當時內心與傳統生命的價值中。

 

然而,這若果真是本片的兩道主軸,一個格局上的瓶頸仍舊難以避免。首先,這和三十年前的抗日電影如《英烈千秋》(丁善璽,1974年)、《八百壯士》(丁善璽,1976年)、《梅花》(劉家昌,1976年)、《筧橋英烈傳》(張曾澤,1977年)相比,本質差距多遠?

 

其次,「反抗」與「信仰」使弱者勇於戰鬥、無畏於犧牲。但在強者眼中呢?如果強者奉行的哲學,認定平等謙卑只是弱者限制強者的工具呢?如果強者心目中「真正的人」,就是要強有力的粉碎弱者意志呢?弱者有信仰,強者也有信仰。賽德克為祖靈而死,日本為大和魂而死,誰的死比較尊嚴?同為賽德克的信仰,當「道澤」「土魯閣」與「霧社」群槍刃相見,誰的祖靈算數?若說他們是信仰叛徒,那麼「霧社」群當初協建砲台、挺進隘勇線,迫使別人繳械歸順,難道不算叛徒?至於早一步抗日、卻敗在莫那魯道刀下的泰雅「撒拉矛」群(今台中縣梨山),以他們的信仰會不會譏諷「霧社事件」是現世報?

 

【二】

 

從戰士的角度,很容易解釋一邊的立場,卻難以贏取另一邊的認同。因為這當中的善惡好壞,不得不以本鄉本族的價值作前提。如此一來,電影的格局必然大受牽制。我們不妨先拿《教會 the Mission(Roland Joffé1986)和《英雄本色 Braveheart》(Mel Gibson1995) 這兩部電影來參考。

 

《英雄本色》,敘述十三世紀末威廉華勒斯(William Wallace)率領民兵追求自由的事蹟,同時刻劃了老謀深算的英王,如何識破人心而勸服蘇格蘭貴族連續兩次倒戈。這樣的情節演繹,暗示了蘇格蘭的不幸並非源於英格蘭,而是源於自己。因為一個內鬥內行、外鬥外行的民族,無法真正獨立。縱使建國,亡國亦不遠。華勒斯的價值,正在於感召了貴族的良心與決心,使蘇格蘭人的心靈先行獨立。

勇敢的心1_s.jpg 勇敢的心2-s.jpg

 

教會》,敘述十八世紀的教會因為現實顧忌而放棄了理想,致使殖民軍隊對印地安人進行屠殺。從紅衣主教的內咎中,我們看見了西方社會中政教的對立與衝突,看見了錢與權掀起的腥風血雨。從印地安人所受的不公不義中,我們看見了耶穌會神父高貴的靈魂。原來,先進不等於文明,原始也不等於野蠻。那麼究竟什麼是「文明」、什麼是「使命」?電影最後,倖存的孩子赤著身體移居內山。這是導演對整個歐洲文明的強烈批判,影射了人類未來的真正延續,是必須放棄現有的西方文明價值。不過,有一項可以保留‑‑‑電影中孩子撿起了飄流水中的提琴。為什麼?因為這代表了上帝真正的聲音與意志。

教會1-s.jpg 教會2-s.jpg

這兩部電影的格局開闊,令人沉思再三。不論你是不是蘇格蘭人,不論你是不是基督教徒,都會動容。因為展現於眼前的,不僅是敵我與成敗,而是超乎於種族、信仰、史事之上人類的永恆課題。那麼「霧社事件」呢?我們想讓世人從中看見什麼?

 

莫那魯道當然是英雄,但處理他的英雄性格並不容易。

 

日本人比濁水溪的石頭還多,比森林的樹葉還繁密,可我反抗的決心比奇萊山還要堅定!」受人欺壓,椎心刺骨。作為領導人束手無策,莫那魯道的屈辱是燒灼的。然而,這是不是就代表他的決策具備了百分之百的正當性?縱使滿腔冤仇,但面對腳底下手無寸鐵的婦人小孩,有多少人能毫不遲疑的揮下手中的利刃?事件中遭到殺戮的,只是在學校參加運動會的非武裝人員。何謂英雄,英雄代表什麼意義?有祖靈信仰也好,沒祖靈信仰也好,誰無妻子,誰無幼子?殺,就是殺。殺害婦孺的罪過,真的有哪一族的祖靈、或是天上天下任何信仰裡的任何一個上帝、任何一個神可以出面庇護?這些認識或不認識的日本人裡面,真沒有一個是不該殺的?真沒有一個是可以不殺的?真沒有一個是曾經友善於我、對得住我的?刀下的血,真沒有一滴是乾淨的?

現場.jpg 

莫那魯道的英雄光芒太耀眼了。他固然不是義和團(義和團自認必勝,他自知必敗),亦非恐怖份子(恐怖份子有所脅,他無所脅)。但是,任何把「凡人」描繪為「完人」的嘗試,結果常是模糊、甚至摧毀了他真正值得崇敬之處。例如,當莫那魯道厲聲問出「你將來要進我們祖靈的家,還是日本人的?」這樣一句話時,台北人必是血脈賁張,但東京人會不會嗤之以鼻?還有倫敦、紐約的觀眾呢?兩軍交戰各為其主,有何好說?我們的犧牲永垂不朽,別人的犧牲就永朽不垂?賽德克人過彩虹橋,日本人進靖國神社,各為同胞瞻仰,孰辨高下?有沒有其他的觀察角度,可以讓自家人、敵人、事不關己的人,都震撼到內心深處?

 

【三】

 

霧社事件中,至少有兩個人和莫那魯道採取了不同立場。一位是泰摩.瓦利斯。他身為「道澤」群的頭目,在關鍵時刻選擇靠向日本,這是怎麼作出的決定?才不過十五年前,「道澤」群受日軍驅策大舉滅了「太魯閣」,事隔十五年,又要出手滅了血親更近的「霧社」,他是不是像極了《英雄本色》裡那個一心親英的老貴族頭子?另一位是花岡一郎(本名拉奇斯.諾敏),他受日本人栽培,也無法背棄本族。兩難中,他是自殺了,為什麼?這是報恩(為什麼死就能報恩)?還是死諫(為什麼必須整個家族一齊死諫)?還是對莫那魯道同族之義的交代?若依遺書「我等必須離開這世間,因族人被迫服太多勞役,引起憤怒,所以發生這件事,我等也被蕃眾拘捕,不知如何是好」、以及最後絕筆「在責任上,花岡愈考慮愈覺悟到非如此做不行。在此地的全都是家人啊」來看,他的死最接近「負責」,這最容易解釋為何他穿著和服切腹。然而,他師範學校畢業後便於教育所擔任教職,能負什麼責?除非他同時身兼政戰任務,負「就近監管」之責。或者他和吳鳳一樣,對「禁止殺人獵首」懷有自許的責任?又或者他的死,能夠從「以暴易暴於事無補」的角度來詮釋,就是《教會》中那位神父堅持不戰的觀點?不管如何,他死的壯烈,日本也將其自殺之處易名為花岡山為誌。但死前的那一刻,他究竟想到什麼?

味方番.jpg

 

花崗遺書-s.jpg 

拍賽德克血戰日本人,是講事跡。拍泰摩瓦利斯、花岡一郎與莫那魯道的反襯,是講人性。對這兩人的詮釋愈深,莫那魯道的形象也會愈深。這是一部史詩片,不是軍教片。軍教片只鼓吹單一的價值,史詩片則會深入到人性的細膩曲折處,兩者的格局大不相同。

 

覆巢之下無完卵。戰事一起,受時代左右卻沒有任何發言權的人盡數捲入。許多戰戰兢兢苟且想求活的人,處境就更不堪了。且看《風中緋櫻》(鄧相揚,2000年)書中的幾段記載:

 

霧社公學校的校長新原重志在混亂中,指揮學生和家長進入他的宿舍躲避。他持武士刀單獨奮戰,阻止亢奮的抗日志士進入宿舍內濫殺

 

抗日隊伍並沒有注意到魯比.那威和嘿米莉這兩位穿著傳統服裝的賽德克婦女,所帶著的三位幼兒都是身穿日式服裝的日警的孩子,因此他們得以逃過一劫。為了防範未然,她們為這三位幼兒換上包袱中的賽德克服裝……逃到了半路,魯比.那威和嘿米莉.比荷看到飛機在霧社上空盤旋,令她倆更加驚懼。她們料想道澤社可能也陷在戰事中,如果貿然帶著這三個孩子回去道澤社,定會遭到戰爭的波及。無論道澤社加入親日或是反日的一方,主人的孩子都將無路可逃。魯比.那威和嘿米莉.比荷想把這三位幼兒送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去。但是把他們送到埔里街去,那是不可能辦到的事,因為要經過霧社群的領域,那廣闊的範圍正處於戰爭狀態,於是她倆想到往內山朝著馬力巴的方向逃去……躲躲藏藏的經歷了兩天兩夜,終於抵達馬力巴駐在所

 

初子隨著逃生的人群進入公學校校長新原重志的宿舍內避難。由於初子著日式和服,可能會惹來殺身之禍,於是潛在宿舍的一角,伏地裝死。抗日族人手持長槍與長矛追趕過來,槍聲、斥喝聲加上一陣慘叫聲後,整個宿舍的廚房與客廳都堆積了許多屍體。初子被壓在一堆屍體下面,身上沾滿血跡和血腥味。不久,霧社診療所公醫志桓源次郎夫婦被抗日族人追擊,也逃到宿舍的廚房來。抗日族人由牆壁間隙插入槍口,朝志桓公醫的顏面開了一槍,子彈貫穿頭顱,鮮血直流,志桓立刻倒在血泊中。躲避在初子旁邊的志桓妻子慘叫一聲『我的夫君』,初子立刻勸止公醫的妻子不可出聲,伏地裝死,以免抗日族人再來一槍

 

在混亂與驚嚇之下,中山清找不到他的母親……中山清深知自己的部落荷歌社,正是這次抗日事件的主導部落,未來必有大難當頭,因此他就隨著友人潛到道澤社去……沒想到中山清的這一抉擇,讓他保住了生命,卻與雙親永別……晚上大夥在床邊的炊事場準備炊事,灶台右邊床沿坐著三名壯丁,左邊床沿則坐著另二名壯丁,中山清也坐在左邊床沿。他們發現這個小孩說話的音調與道澤群族人有些差異,知道中山清是霧社群的小孩,五名壯丁突以異樣的眼光瞪著他。瞬息之間五把勇士彎刀自他們的刀鞘中拔出來。閃閃的刀光,中山清驚駭不已。他們五人的手緊揪著中山清的頭,將他拖出屋外。五名壯丁為中山清首級的取得權而相互爭執著。此時的中山清已失去懼怕的心,他沒有流淚,只是哀求這五名壯丁准他見日本巡查小島源治最後一面。這五人終於同意中山清的哀求,再度揪著他的頭,拖往距離一百公尺遠的駐在所去。他們告訴小島巡查說,這位是霧社族人的小孩,要砍下他的頭顱以表達對日人的效忠。小島巡查制止他們殺中山清,因為小島巡查知道中山清與他的次男小島重男是摯友

 

這難道還不荒謬?這難道還不接近戰爭的原貌與本質?什麼祖靈信仰,什麼大和魂,瞬光火石性命交關之際,人閃過什麼念頭?校長想保護學生、褓母不管抗不抗日就想保護嬰兒、明知族人起事卻想保護日本人、少年懼怕受累逃向外族,外族爭相殺他,日本巡查卻救了他這些來不及以敵我利害作判斷的直覺反應,不正是最本然、最可貴的人性?

 

【四】

 

霧社事件中,花岡二郎也是不能不提的人物。他本名拉奇斯.那威,於警察官吏駐在所擔任警丁職務。若論負責,他才是該向日本謝罪的第一人。事發之後,二郎隨一郎自殺,但方式迥異。一郎是殺妻、殺子、切腹。二郎則是自縊,並依照信仰,為先他自縊的家族屍首一一覆蓋方巾。最關鍵的,是他不願妻子殉死,他要妻子為腹中的孩兒活著。他區區不到二十歲,為什麼敢於去死,他和一郎的理由相同嗎?為什麼他不負責、不切腹?為什麼選擇賽德克的死法,他想告訴後人什麼?這是對人間灰心,還是為了對得起兩邊?「妳是女人,日本官憲應不會對妳興師問罪,妳要活下去!為我們的後代生存下去!」黑夜中,他就這樣把妻子、岳母和妻子幼小的弟妹送到濁水溪畔,轉身入山再不回頭。為什麼他忍心其他家族成員去死,卻不忍心自己的妻兒去死?這看似多麼矯情,卻多麼真情!

 

高山初子(本名娥賓‧塔達歐)是花岡二郎之妻,父親乃「荷歌社」頭目,與莫那魯道聯手抗日。她僥倖逃過運動場上的劫殺,卻不得不與丈夫訣別。父親遭擊斃後,她被迫隨反撲的日軍返回丈夫自縊的現場,之後即受監管,從而目睹了「二次霧社事件」的慘劇。(如果說「霧社事件」是賽德克人執行祖靈信仰,那「二次霧社事件」日本人就可以說是執行他們軍國主義的信仰。道澤駐在所的主管小島源治,密令道澤群夜襲霧社遺族。抗日的六社人口原有1158名,死於戰事者644名,餘生者都拘押在收容所。再經這一夜殘殺,僅餘298名,瀕臨滅族。)

二次霧社事件-s.jpg 

再節錄幾段「二次霧社事件」中幾個日本人的言行:

 

突然而來的夜襲事件,令初子措手不及,她懷著九個多月大的身孕,直往外逃奔,由收容所奔向溪谷,才逃離了鬼門關。天亮時,初子幾經踟躅與掙扎,才潛回霧社街上。她被熟識的日警發現,留她在霧社農業指導所的倉庫內暫時棲身。初子在恐懼中不斷回想起這一夜的驚悸過程,像一隻無助的驚弓之鳥,又想起安達健治囑託一再叮囑她要留在駐在所的宿舍裡,其語中涵義確實相當清楚……安達囑託是想救她一命,所以才堅持要她不要回收容所去

 

『反抗蕃』襲奪運動會場的那一刻,小島源治失去了二子正男。而在同一時間,一位『反抗蕃』的孩子中山清,卻從運動會場逃出來,被小島源治從鬼門關救出……喪子之痛,轉換成視『敵蕃』之子的中山清有如己出的真情,給了中山清許多照顧。他的慈祥令中山清感動萬分!但在另一方面,小島源治又是一個極權統治者的化身,是一位心狠手辣的劊子手……因此小島源治瞞著特別勤務隊,溜出駐在所,見到道澤群的頭目和勢力者(各Gaya的頭目),說明了實情。道澤群頭目大悅,欣然接受這一任務,並且在翌日凌晨殺害了216名『反抗蕃』,取回了101個首級回來向日本邀功

 

樺澤警部補不動聲色,拿出清酒和鹹魚,三個人一面喝酒一面聊天,感覺相當融洽……父子開懷暢飲,樺澤警部補也頻頻勸酒,到喝醉時樺澤警部補拿出勳章出來,並且說:『參加戰爭,如果沒有取下敵人的頭顱,那是懦夫!不是男子漢!』已有幾分醉意的巴萬.諾門隨即說:『我兒子阿威是一位武勇的賽德克,他曾經獵過達臘都奴(日本人)的首級!』樺澤警部補鼓掌叫好,並且稱讚阿威是一位男子漢大丈夫。父子倆不疑有詐,還頻頻持酒向樺澤警部補致謝。他們告辭時,樺澤警部補還送一斗米和一條鹹魚讓巴萬父子帶回家……就這樣阿威亦列入黑名單中,1015日即以『歸順式』之名,被當局逮捕,最後慘死在黑牢中

 

他對於如何處置這批犯人而傷透腦筋,於是找上了眉原診療所的井上伊之助公醫,希望尋求他的協助,從他那兒得到毒死這批人犯的藥物。井上公醫相當不悅且憤怒,他說:『總督府派我到此地來,就是要我來救人,而非來殺人!……藥品可以殺人,更可以救人,但我終身選擇以愛來救人……藥就是愛」(井上伊之助的父親,於明治39(1906)在花蓮從事伐樟工作時,遭太魯閣族殺害。井上於是習醫赴台,終身以愛復仇,在泰雅族的部落從事醫療及傳播福音的工作,凡三十餘年。)

 

同為賽德克人,戰與不戰,莫那魯道和花岡一郎不同。同為日本人,殺與不殺,樺澤重次郎與井上伊之助也不同。涉及霧社事件的日本人裡,有的心存憐憫,有的陰險狡猾,有的以德報怨,有的血債血還。哪一個才是日本人?如果不能一概而論日本人,就無法一概而論賽德克人。種族與血緣,絕難作為一概而論的標準。能一概而論的,不就只有人性的質地嗎?

 

初子懷著二郎的愛,生下遺腹子,熬過了收容所與川中島那些痛苦絕望的日子。昭和七年(1932年),她十八歲,日警再度撮合她與中山清的婚事。九年後,中山清獲聘為能高郡役所的乙種巡查。從莫那魯道的寧死抗日,到中山清的昇任巡查,時隔十一年,霧社的反抗意識算是完全消沉了。莫那魯道死後有知,會不會覺得這死去的一千人,以及遲遲不得平反的冤屈,都變得無謂?會不會認為中山清是認賊作父?莫那魯道輸了嗎?日本人真贏了嗎?霧社事件,究竟給了世人什麼啟示?

 

【五】

 

導演沉潛多年,如今有天時、有地利、有人和的良好氛圍,這部電影勢將掀起台灣影史上的巨大熱潮。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我們對人類自身的了解,應該有能力超越上世紀對效忠國族、效忠信仰或主義的無條件訴求,有能力從「史實」中建立「史識」、從局部性的事實中把握宏觀性的真理。我盼望《賽德克巴萊》不是一部單純為了建立身分認同、國族自尊的電影。莫那魯道義不受辱,花岡一郎抉擇死生、初子與二郎、中山清之間刻骨銘心的愛情,共同光耀了那個荒唐的亂世與困在體制內的人心。我盼望《賽德克巴萊》是一部從這裡去開展格局的電影,是反戰而非主戰、是讓人認識戰爭而遠離戰爭的電影,是從普世價值中哀憐敵我的電影,是「告訴世人有關人性、有關愛與恨、有關究竟什麼是文明」的電影。讓觀眾看見賽德克人、看見日本人,看見人,然後看見「真正的人」。或許,不必想從歷史中學習教訓,就從歷史中學習寬恕。學到真正的寬恕,也就學到了真正的教訓。

 

 

【附註一】

文中全用真名,因為無法迴避。議論直說明說,因為不敢迴避。然而時代太近、傷痕太深,若這篇文章讓任何原住民的遺族子孫感到不舒服,請相信我沒有惡意。請相信我曾在奇萊山巔向莫那魯道致敬。請相信我,因為我知道,當漢人還沒有開始把原住民當同胞時,原住民早已一見面就把漢人當作同胞。

 

【附註二】

最近(20092),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到以色列受頒「耶路撒冷文學獎」,發表了一篇演說。說明他為什麼寫小說?原文經朱學恆翻譯(http://blogs.myoops.org/lucifer.php/2009/02/25/alwaysstandontheeggside),轉載部份於下:

 

我寫小說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將個體的靈魂尊嚴暴露在光明之下。故事的目的是在警醒世人,將一道光束照在體系上,避免它將我們的靈魂吞沒,剝奪靈魂的意義。我深信小說家就該揭露每個靈魂的獨特性,藉由故事來釐清它。用生與死的故事,愛的故事,讓人們落淚的故事,讓人們因恐懼而顫抖的故事,讓人們歡笑顫動的故事。這才是我們日復一日嚴肅編織小說的原因。

 

先父在九十歲時過世。他是個退休的教師,兼職的佛教法師。當他在研究所就讀時,他被強制徵召去中國參戰。身為一個戰後出身的小孩,我曾經看著他每天晨起在餐前,於我們家的佛壇前深深的向佛祖祈禱。有次我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告訴我他在替那些死於戰爭中的人們祈禱。

 

他說,他在替所有犧牲的人們祈禱,包括戰友,包括敵人。看著他跪在佛壇前的背影,我似乎可以看見死亡的陰影包圍著他。

 

我的父親過世時帶走了他的記憶,我永遠沒機會知道一切。但那被死亡包圍的背影留在我的記憶中。這是我從他身上繼承的少數幾件事物,也是最重要的事物。

 

我今日只想對你傳達一件事。我們都是人類,超越國籍、種族和宗教,都只是一個面對名為體制的堅實高牆的一枚脆弱雞蛋。不論從任何角度來看,我們都毫無勝機。高牆太高、太堅硬,太冰冷。唯一勝過它的可能性只有來自我們將靈魂結為一體,全心相信每個人的獨特和不可取代性所產生的溫暖。請各位停下來想一想。我們每個人都擁有一個獨特的,活生生的靈魂。體制卻沒有。我們不能容許體制踐踏我們。我們不能容許體制自行其是。體制並沒有創造我們:是我們創造了體制。

 

村上春樹為什麼寫小說,有了答案。那,導演為什麼拍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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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onlooker/archive/2009/04/13/394673.html
2009-04-13 16:51作者:何英傑分類:義:抉擇所在迴響:25點閱:32639

迴響與引用列表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對不起,這陣子忙別的,不想您已回了自己的貼文。
如果您只用影片片段中表現的「人性」兩字,來當擋箭牌,真是泥人拜服了‧‧‧泥人全未看該片,由該片上演之前就提問,真是哪有資格說話‧‧‧

泥人是深切關心台灣史,由拍片前大導演對記者的大言,其所謂

「『歷史上你很少看到一個時代是這麼平和結束的,二次大戰結束,日本戰敗,各地的日本人都落荒而逃,被打著轟著趕上船,東北如此,韓國亦然,只有台灣的遣返是和平落幕的,為什麼?日本殖民台灣五十年自然是原因之一。

另外,則是台灣人和日本人一直維持一種有愛有恨,卻又不知道該愛或恨的矛盾情緒,後來研究歷史才知道,統治台灣的主力是日本海軍,接受過民主思潮,其他地區則是出身武士家族,粗暴殘酷的陸軍,日本人其實是把最有訓練的軍隊派駐在台灣的,因而有了一些愛恨夾雜,難以分辨的情緒,所以《海角》就回到歷史的原點,回到一個分不清愛恨與遺憾的歷史時刻。』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8/new/sep/15/today-life9.htm
泥人就貼出自己的擔心──

「魏大導演,請謹慎開拍「賽德克」──
http://blog.udn.com/h1234567am/2234501

結果,如今果然‧‧‧
更巧的,原來您還是沙漠紅樓出來的建中人‧‧‧
今天島上對於「真正的人」,原來竟已是可以完全扭曲史實而存在的‧‧‧那就是廣告座談中的「台灣純種英雄」的最佳詮釋了麼‧‧‧

建中'建中,我們的搖籃啊

泥土有感

2011-10-19 17:43 泥土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你寫的很棒...謝謝資料分享
正與反同時是存在的

2011-10-15 06:16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在《片格轉動間的台灣顯影》中,紀錄了台灣總督府一段影片,時間應該是稍稍晚於霧社事件。影片中,日本人清楚呈現他的觀點,他說:南進台灣,就是保護賴以維生的帝國命脈,就是捍衛受到歐美各國夾擊下日本民族,這是日本思維的生存權。您能同意這樣的本質性類比嗎?

莫那魯道有他的想法,日本總督有他的想法,後人也該有後人自己的想法。前因後果清楚之後,就輪到每個人自己下判斷下抉擇了。

2011-10-10 15:47 何英傑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版主的回答仍然流露漢人的思維。遺憾!
用漢人的思維去看待整個事件,漢人討論的重點就會放在殺害無辜,日本政府不人道,第二次事件的報復,總督....。
對原住民來說,就是單純捍衛祖靈及保護賴以維生的獵場(原住民思維的生存權)。至於霧社事件後,日本政府和起事原住民的戰鬥之傷亡或是事後報復的問題,並不是主要的重點。

2011-10-10 15:04 阿明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對就是對,不對就是不對,誰的思維都一樣。

您要很小心闡述「一報還不報並不過份」這樣強烈價值判斷的話,因為日本軍警隨後發動的「二次霧社事件」,正是這個思維。如果莫那魯道出草可以殺無辜,石塚英藏出兵為何不能殺無辜?

2011-10-10 13:06 何英傑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許多文章一直談到霧社事件的濫殺無辜及無差別殺害,其實那是漢人的思維,在原住民的思維中,部落團體分享重於個人的財產,打獵物夠吃了就好,出草的馘首以保護獵場,夠了就好,族群受到了壓迫就以出草來平息紛爭,以上完全尊重大自法的運行法則,就算青山事件,也是執行出草任務,但絕不會有想要滅他族的想法。也就是說,不管原住民如何的出草或衝突,都是小規模的戰爭,絕無壞到想要滅族。75年湯英伸事件,漢人法官以湯英伸雖受委曲,但無論如何也不能殺害嬰兒而判死刑,這是漢人的思維,在鄒族的文化中,一報還不報並不過份。
在賽德克巴萊中,也出現一些以漢人為觀點來詮釋的思維,或許觀眾看似有道理,但仍然有此不經意流露了漢人的歷史和生活思維。

2011-10-10 12:07 阿明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日本時代的《莎韻之鐘》(サヨンの鐘)就電影來說,是一部陳腔濫調。我至今記得,莎韻身後跟著呱呱呱的一群鵝還是鴨子,太爆笑了,整部影片呈顯的意義很淺。倒是林克孝的《找路》,他所紀錄的泰雅老獵人講的秘密,十分具有戲劇性,並足以強烈的反應一個時代特質。

至於吳鳳之事,我在《教會》這部電影中有大幅陳述我的想法(http://blog.chinatimes.com/onlooker/archive/2007/09/20/199211.html)。雖然被質疑不是史實,因為史料難徵,又混入了種族沙文主義,使包含鄒族在內的全體原住民都背負了殺人臭名。但我認為,與《教會》中的西班牙紅衣主教一比,便知吳鳳若存在不是侮辱了鄒族,而是讚美了鄒族。事件若真,真正了不起的不是吳鳳,而是鄒族頭目。漢人得意,那是漢人笨,不值一提。您可以看我《教會》那篇文章,就此略過。

2011-09-09 05:07 何英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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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提兩個神話或是故事: 吳鳳捨身成仁與沙韻之鐘
一個發生在阿里山的鄒族(騎白馬穿紅衣的通事遭到鄒族的馘首),另一個發生在南澳的泰雅族(莎韻這位愛國少女替出征的老師背負行理,而失足落水)
經過日本政府的大肆宣傳,而廣為人知。
立像或是立鍾甚或行於公文與拍攝電影
真耶?
為什麼會是鄒族或是泰雅族?在台灣的山區小徑,騎著白馬(寫故事的人,有走過台灣的山徑嗎?你以為這是大漠嗎?還是白馬太普及到連小通事都買得起?更不用說鄒族在台灣原住民族中以愛好和平著稱並不算強悍)。莎韻在大風雨中替老師背負行理,失足落水,消失在南澳南溪的滾滾波滔(泰雅族人在颱風雨中前進,根本就違背我們的生活準則。)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是我的解釋。懷甚麼璧呢?怎麼不去編個故事找排灣族,布農族或是阿美族的晦氣呢?
阿里山林場 鄒
太平山林場,八仙山林場,大雪山林場 泰雅
日本人愛台灣的巨木(紅檜、扁柏、),漢人喜愛誘人的樟腦與牛樟
偏偏這些寶物住在鄒族與泰雅族的傳統與固有範圍內

所以文攻武嚇就降在這兩個民族身上。


2011-09-08 23:07 Mas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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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震撼的影評及歷史敍述
我想
魏導的片強調了一個觀念
"理解,和解,不要被體制框架限制人的真價值和尊嚴"
從海角七號到賽德克吧萊都一樣
海角七號大膽的描述台灣老人對日本的熟悉和情感
連結出了,
不管是在地的或外來的年青人也保存了這些,只是隱在心中,但是我們不敢講,
只敢在開涳唱會請日本歌手來
另外這些並非都是美好的,也有日本老師留下來的遺憾和日本情人留下來的恨
但這都是歷史,都是真實,我們都必須去接受
所以當現代的公共汽車到了恒春古城門前,
怎麼辦?衝過去?撞壞車或是繞道?多燒一些汽油
理解吧,現代車子馬力再大,硬衝也是把車搞壞
和解吧!多繞一些路,看看古城牆的美也不錯啊!
霧社事件也是相同.
沒有理解,沒有真相!
體制是冰冷的,體制是政客創造的,
人們卻不停的在體制之中衝突!
道澤社如果不願幫日軍,那麼他的下場便同莫那等人
幫日軍,取得武器,領土和地位,更重要是族人的生存權,都獲得保障.
讀歷史不是再次仇恨,而是理解,然後不要再犯相同的錯!
奴役他人是錯,強迫他人改變信仰是錯
這才是我們要學的.

2011-09-06 15:11 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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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您好:

1.莫那魯道被逼得舉族戰鬥,玉石俱焚,那麼當地警察的長期暴虐是不證自明的。當時日本朝野也據此令台灣總督下台。我想這一點不會有爭議。

2.我看歷史類的電影,會分作兩層。一層是就電影設定的情境中,看人性怎麼反應。另一層才是史實。當然歷史片不該偏離史實,但一般說來,歷史片總有改編之處。只要能呈現真實可能而可貴的人性,我就覺得不錯。畢竟這是電影,不是史料研究。

3.除了文中說的「莫那魯道義不受辱,花岡一郎抉擇死生、初子與二郎、中山清之間的愛情」,我自己也是對霧社事件中花崗二郎的角色感到興趣。容我另文討論。

2011-09-06 05:59 何英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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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很用心的影評‧‧‧
然而,您所引用的霧社事件資料似乎都是鄧相揚的書中資料‧‧‧
可惜,鄧的書中,對於史實處理,就有很大的偏失
當然對於霧社事件的評論,就很難有正確的基點‧‧‧
例如,在奴役之外,日本官方送銅鍋子給每一戶,那是怎樣的「族滅政策」‧‧‧如何任意要女性去陪酒,並且留宿‧‧‧但是鄧書上只有所謂「和親政策」‧‧‧

村上春樹的觀點,對中國經驗而言,其實也應該對應於上述的族滅政策來看‧‧‧否則,至少也應該對應於日本據台初期的攘逐殺戮政策等一連串的作為來看‧‧‧──那也應該是井上公醫個人努力贖罪的背景‧‧‧
倘您有興趣,歡迎來泥人的格子‧‧‧
http://blog.udn.com/h1234567am/5611407
http://blog.udn.com/h1234567am/4345734

泥土敬白



2011-09-05 17:52 泥土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Kervin,沒問題,不過,您轉貼的時候請註明出處,謝謝您。

2011-08-30 17:51 何英傑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可以借分享轉貼您的文章嗎?
希望讓更多的人能知道了解這段歷史及其涵意,
也讓更多人願意進電影院支持這一部令人三思的
超級大好片.

感恩.

2011-08-30 15:34 kerwin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這電影很好看 可了解那時日本人ㄉ野心和台玩人ㄉ守護心

2011-08-23 09:00 MT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觀眾看到的
並不一定是導演想說的

人類或許太害怕孤獨
所以依賴著認同
族群 國家 意識
畫出朋友與非我族類
限制了心靈的自由

這是看完文章的一點想法
也許我所說的
不是你想表達的

2011-07-31 00:56 fine.2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賽德克人很可憐
自己的家鄉,自己的土地,卻必須與異國軍人生死相搏

日本阿兵哥也很可憐被政府徵招,卻客死異鄉

最可惡的是政客,為了自己利益,派出自己的子民到外地殺別人,也讓別人殺,反正死的是別人的小孩

2011-06-17 14:53 B45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chichu,轉載引用請註明出處就好,謝謝您的欣賞。

2010-12-03 18:51 何英傑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目前為止看到最好的評論,不知道可以借轉嗎?

2010-12-03 17:00 chichu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我比對了照片和鹽月桃甫這幅畫,確實很可能取材於此。

母子親情,壓縮在極不穩定的空間中。藉由眼睛、軀幹、亂髮,人對外在世界的無助、驚惶、痛苦、仇恨、敵對,豁然紙上,隆隆有聲。謝謝你介紹我這幅畫。

藝術家,常是了不起的哲學家,或出於深思,或出於直覺。他敏銳抓住了一個時代、一瞬光景、一段人事中本質性的因子,然後以藝術形式表現出來。《サヨンの鐘》當年那麼票房無敵,那麼全民落淚,現在來看是完全上不了抬面。鹽月桃甫這幅畫,藝術地位遠遠超過了《サヨンの鐘》。

我喜歡這幅畫。

2009-07-16 07:09 何英傑

回應: 真正的人---《賽德克巴萊》試片2003

鹽月桃甫於1932年創作了一幅畫"母與子",看了您的介紹讓我不由得聯想這幅畫的典故是否來自"魯比.那威和嘿米莉"? 當然這幅畫的意義和"莎韻之鐘"不同, 莎韻之鐘是以日本人統治的意識形態為中心, "母子"則是以人性為中心, 具有普世價值.

2009-07-15 20:04 twingoch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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