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作家費茲傑羅說過一句話:「好的寫作就像是潛在水中游泳。」
當時一聽,我立刻驚得呆住了!
這話說得多關鍵、多抓得住訣竅啊。
如果你會潛水游泳,又有寫作經驗的話,當知這道比喻的精準和巧妙。
寫作有如游泳,一方面需要高度技巧,同時大意不得,一旦呼吸與精準的動作完美配合,那種水裡行進中的恣意美妙,神乎?魚乎?
最棒的寫作,恰是如此。
上篇貼文有讀友問說:「有沒有想過用英文來寫?」
我沒想過要用英文寫作。
因為中文我寫起來像是呼吸,寫英文像是做功課。
我以為創作最需要自然,等我英文寫到如同呼吸一樣自然的時候,或許才會考慮用英文來寫吧。
髒話
日前收聽作家張耀仁上電台談論我的作品的錄音(中央廣播電台,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裡面他說在某次茶會我的講話裡曾提到:之所以沒繼續留在影圈的理由是因為圈裡人講髒話的緣故云云。
那茶會我是記得的,卻已記不太清楚自己當時是怎麼說的了,可能有提到講髒話,或者也說了點別的。但不論如何,講髒話不是問題──如果不是帶有惡意污辱他人的動機和意圖在的話。
本來多年前陳穀子爛芝麻的事真沒什麼好提的。但耀仁既已提了,我就再說上幾句。
之所以不能繼續在那個環境裡和下去,是不能苟同和忍受圈中某些份子那種本質上的壞。那種只要不是站在他(她)頭上、只要不跟他(她)一幫或一國的人,便覺得可以隨便地欺壓、便可隨便不把人當人來尊重──特別是當有人礙著他們的好處和利益或心生妒嫉的時候。還有種種令人作嘔的奉獻自己或魚肉他人的作踐行為。
當時我對電影所有的想法不是從書本上便是銀幕上得來,滿腦子都是高達、柏格曼;坎城、威尼斯影展那一類的東西;講的不是深刻的人生終極問題,便是伍迪艾倫作品裡那種 melodramatic式的愛恨情仇。即使在紐約看過東歐波瀾的一部電影“The Top Dog” 雖然故事講的是娛樂圈裡的dog eats dog , 但遠遠不及我當時所經歷的現實。
我的經歷 : 在新英格蘭上大學,畢業後跑到紐約,本是極單純的。及至於拍上實驗電影--不管當導演當演員,一開始還單純。後來竟變化得有如古典戲劇裡黑暗的構陷。在名利之下人所使出種種可怖的手段,令人始料未及,是當時人生中最大的一場震撼。
P.S. 這只是我個人的經歷,並不表是整個影圈皆如此。且,此一時,彼一時,那時的台灣尚未解嚴。現在可能大不一樣了。
尤其當代年輕的影劇工作者,處處給人清新上進的印象。整個影圈文化可以想見有很多改變。
香水
讀者Ying的信上說:…在【異鄉女子】這本書中有一篇寫【香水】,我很喜歡您寫香水的深入。您提到 “香水放了滿滿一櫥櫃頂,自己看了都覺得無聊。” 那麼您現在還用香水嗎?
我答:
那篇【香水】跟後來寫的【美麗的物化】是同出一轍的篇章。
我發現自己有一種專愛剖析美麗假象的傾向。
【異鄉女子】這本書已絕版,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會重出。
至於香水麼,已經很久不用了。哪天要有人聞到我搽香水,肯定因為我沒洗頭。
有關香水的事,容我再說兩句:
舊文裏寫的那【一櫥櫃頂的香水】早就丟了,要不便送了人。
現有的香水不過兩瓶:一瓶是 Issey Miyake (我猜是三宅一生吧),另一瓶是 Christian Dior, Diorissimo
三宅一生那瓶 香味濃郁攝魄 令人神往
迪奧的Diorissimo 則是茉莉花的清芳馨香。這瓶還是好多年前搭飛機時候偶然買到的。可惜後來再找不到這牌子的 perfume, 只好買它的 Eau De Toilette.
不過,現在都極少用;
偶而用,都是因為沒有洗頭。確實。
現在把當年【異鄉女子】裡的那篇【香水】貼出來,以供大家參考。
香水
商業真是可怕,它可以把一件極簡單的東西,變為十分複雜的事件、甚至是活動;把一些莫須有的價值,鼓吹成人人都相信的真理。我曾經在廣告拍攝公司工作過,我了解廣告推銷的邏輯和伎倆。當他們要推銷一個產品的時候,是從觀念與形象上下手。拿香水來說,這麼一樣不花甚麼成本的東西,一兩盎司很容意便賣到五十、七十五美元。我讀過一份有關香水的報導,據稱最昂貴的香水與廉價的複製品,是沒人甚至沒有專家可以分辨出他們的不同來。當然最劣質的香水不算。基本上,差不多的品牌與最昂貴的其實在品質上並沒有太大的分別。
賣香水,販賣的是某種形象,某種階級的意識形態,某種生活方式和它的品味,總之全是精緻生活人口相信的東西。藉著這些抽象的意識,廠商在商品與顧客之間搭起一座橋樑,推銷產品便促成為問題了。
往往,他們給群眾製造幻象,讓人以為──哦,這就是成熟、考究、奢華所顯示出來的蛛絲馬跡,以至於嚮往這種生活方式的人便上了他們的當──或企望藉著這些商品讓講究虛榮的人上當。因為真正的富豪貴族未必見得用這樣的東西。這就好像廣告的明星往往並不是他們所代理產品的使用者,是一樣的道理。
推銷香水的觀念,從它們的名字上來看,最為具體。賣牛仔褲的考文克藍推銷一種男性香水叫做【唯有】,用一個年輕父親和小男孩來打廣告,形象卻頗有同性戀的曖昧性。看得出來,他的目標客戶target audience是專打同志群眾的吧。
另一個設計師推出一種照相機樣子的男用香水,就叫做【照相】。還有比爾布來斯Bill Blass的女用香水如【基本的黑】【裸】以及【火熱】。其他像【白棉布】【毒藥】【深藍】全走的是這套觀念的路子。這樣的例子,現在、過去和將來可說多到不勝枚舉。至於產品本身跟文字所帶來的意象完全扯不上關係。但吃這套觀念加想像的人,就寧可花貴錢買他們推出的抽象觀念(實不相瞞,我就曾是這樣的人口之一)。
不過有一個品牌的男性科隆水倒是值得說說,叫做【灰絨布】Grey Flannel, 很有點歷史,也很美國味,價錢算是公道的。我在【死了一個人】這篇小說裡有提過──主人翁從北京到了紐約,也學上用這個品牌的科隆水了。
實在說,香水真是可有可無的東西。我的香水滿滿放了一櫥櫃頂,自己看了都覺得無聊可笑,彷彿它們是幼稚和愛虛榮的佐證似的。
* 摘自[異鄉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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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謝謝大家對上篇貼文【在這很宅的時刻:裴在美線上即時回應】的熱烈迴響。因為反應不錯,希望從此以往,請大家把所有關於我作品以及創作的問題,都集中到上篇【在這很宅的時刻..】的迴響欄中盡情地去提問。我麼,會一直到那兒為大家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