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本來早要貼上來的，不知怎的拖到現在。這篇文章的原題是：[寫給所有做妻子和母親的人]。

     我自己當女兒、做妻子和母親都有些年月了，因此應該不是無稽之談。我通常寫文章很少想到讀者會有甚麼樣的反應，這大概是第一次，我的確非常想知道你們對這方面的看法。遂請不論男女老少父母丈夫妻子兒女都大方的留下你們的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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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我的母親一樣，從不重視節日。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大家把母親節弄成這麼一件了不起的大事？除了商業消費需求的胡亂喧騰烘托之目的以外，幾乎找不到其他更具體的動機。但其實再想一想，也就不難明白母親節何以會變得如此重大的理由了。

       在我們的文化中，母親就是那個大家心目中一輩子注定要做牛做馬終身勞碌不得翻身的角色（現代母親即使觀念與生活品質都在向上提升，但終究無法脫離為兒女心甘情願犧牲奉獻的本質）。因此，我們才需要一年有這麼一天，讓操勞終年為兒女犧牲奉獻的牛馬得到她應得敬重和報償。並在這一天打扮得比較像個女人，不僅稍事休息喘息，放她個假，也可以在這一天嚐嚐不再毛頭灰臉、身為女人的奢侈滋味——儘管那些花束大餐等禮遇有極大可能是來自兒女而非丈夫。                                                                 

         我這樣說並不表示我不重視這個節日，這節我當然是要過的——尤其母親在世的時候。她最後那幾年一直是與我一起，雖沒同住一塊兒，卻住得很近。如果沒有特別要緊的事，每週我都會和她一起吃吃飯，唱唱歌，聊聊家事往事跟朋友什麼的。外出時，我們也都會稍事打扮一下。然後慢慢的用餐， 細細的品嚐。母親的形容能力極強，用詞遣字很厲害，即使到了晚年，功力仍舊不減。不論她吃些甚麼，往往有令人拍案的形容。每次吃飯，都有驚奇，也都會被她逗笑。現在我還是常去那家館子，重點同樣的菜，便會想起母親的那些個眉批來。

        多年前的一個母親節，我還住紐約蘇活的時候， 我們去W. Broadway & Spring St. 交叉口的那間西餐廳吃午飯。那日我們吃得極其愉快。她沒用平常那些我不愛聽的嘮叨刺激我，也沒提家族中任何的不愉快。她一逕淺笑著。我母親笑起來是很好看的——她雖不是美女型的人，卻具書香大家的貴氣，在人群中，看起來就是很不一樣。而尤其她的笑容 ，特別她發自內心愉悅的笑，真是讓人如沐春風。這麼多年過去，我常追憶那次共餐的甜美時光，並一次次浸潤在回憶的甘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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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後來我自己做了母親。每到母親節定期收到花束卡片，外出用餐（根本我們平時每週外出吃飯何止一次），覺得這樣的形式與我做母親一切的心血與付出相較之下，簡直是輕薄到了無聊的地步。遂更看不出這一年一度母親節任何的意義所在。

        我的女兒常常不由自主地（每當她有所感動時）便要說出她對我的愛。她是我所認識最甜蜜的一個人。

        她努力地，堅韌地，先是如同一株小芽；再來就像一棵小樹般在她人生道途上不斷祛除障礙；一路掙扎勃發地成長。

        在學校裡她極用功，盡其所能做到要求，博得讚賞。她是我見過只要有一點微薄的榮耀便不顧一切努力爭取的孩子。

       她也許不是最懂事、最能幫助父母的小孩。但她卻時常讓我有過母親節的感覺，即使不是每天，也不一定會每周，或許更不是每個月；但每隔一段時日，她真的會給我一次過節般盛大的快樂和安慰。

        我想說的是，為什麼我們一定要等整整一年，才肯給一向為自己生命（以及生活）付出、並如此重要的一個人一點形式與實質的快樂和安慰呢？在我看來，我們不僅需要時常過「母親節」「父親節」更應該有「丈夫節」「妻子節」，甚至應該有「女人節」和「男人節」。儘管我（相信也有許多人像我一樣）是不在乎甚麼禮物的，而且特別討厭那些無聊形式的消費品。但世間可以拿來送給自己親愛人的禮物實在太多了：院子裡的花朵，自己種的（或特去農夫市場買的新鮮）蔬果，一首小詩，一段小文，一次爬山或散步，一場電影，一杯咖啡和甜點，一個擁抱與親吻…，難道不都是讓人難忘的可愛禮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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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這次旅途中等飛機時，碰到四個美國中年女人。由於大家來回都搭同一班飛機，便很自然的交談起來。原來她們都是大學時代的同窗，分別從西雅圖、舊金山啟程到南加州看望另一個同學，五個女生在一起共度一個逍遙和暖的週末。四個女人都已結婚，其中一個異離。其他三人，全是有丈夫以及不只一個稚齡小孩的職業婦女兼主婦。據她們說，經常這樣出來幾個女性好友共度週末假期。看著她們小鳥一般雀躍地笑鬧與交談（特別是往南加州的飛程中），感覺這跟我平常所認識大部份的已婚女性的生活形態，實在有太大的不同。

        真的不要小看這樣一個「經常與女性好友共度週末」的事實。這表示，第一，這些女性婚後仍舊有保有自己的空間與朋友。第二，她們有足夠的經濟力保持這樣的生活形態。第三，她們的家庭、配偶和子女也都得要支持並配合她們的觀念和做法。第四，對已婚女人而言，這已不是進不進步、是否符合人性（女性）的考慮和做法，而是一種必要且必需的生活實踐。讓做了妻子母親的女人，也能從婚姻生活、母親與妻子的角色中抽離出去一下，度過一個「不是母親」的曼妙節日與假期。讓這些已經做母親妻子的女人，感覺自己並非像是簽了一紙賣身契那樣賣給了婚姻生活，而依舊能享受獨立的自由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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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母親節的夜晚；母親辭世後的第五個母親節，寫下一點感言與回憶。也算是寫下對她的懷念；以及對所有女性、母親的祝福與期盼。

原載 自由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