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了。行車經過路旁的櫻花樹排,灑落的花瓣雪般顫顫紛飛。
太陽底下,無以數計粉色的碎瓣,無聲的,曲斜地,散落;猶如陣風吹過。
不多久,地上開始覆蓋一層粉色的碎點,繪畫一般。
懷疑這花專為灑落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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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蟹
春節剛過,春天的腳步就到。被昏黑的陰天和雨日籠罩了一個多月之久,這個
禮拜難得幾乎日日放晴。昨天走出門外,不意抬頭,看見門口那兩株蒼勁的老櫻花
樹,枝頭已經開始吐冒嬌粉的瓣朵。
春天,真的來了。
下午驅車到西雅圖海灣的港口吃蟹。經過 Pike St.竟然塞起車來,這裡本是西雅圖的觀光景點。其實不就是海灣旁的一座菜市場麼?洋人看到傳統菜市便瘋了。小提琴手,饒舌樂手,打擊樂手,各種吃食攤子和人潮…都過來湊熱鬧,車子塞了好長時間。
我們坐在車上倒也沒閒著,打開窗,跟著節奏打拍子唱和。行過一角綠茵小丘,二月的陽光從海面折射過來,人群閒坐草地,有撫弄吉他的,有玩球的孩子和
小狗,大部份人啥事也不幹,只管望著海灣的船隻、海鳥與浮島,微笑。原來這是
一座公園,此景與百多年前法國印象派畫家秀拉Seurat「在大傑島的星期日下午」
畫面中所捕捉的情景幾乎一致,氣氛、構圖、光影、色澤無一不像,而尤其是氛圍。看來,從十九到二十一世紀,人類在星期日下午追求的那點簡單的悠閒,似乎
一點沒有改變。
*
西雅圖人吃蟹一向痛快而粗線條。大部份螃蟹專賣店,通常都是將本地蟹、蛤
蠣、淡菜、蝦、玉米段兒,甚至馬鈴薯、香腸一鍋煮了,然後倒在客人面前一大張
油紙上,讓人捲起袖子,用木鎚、鉗子和手指剝著吃。
今天這家館子座落海灣的五十七號碼頭,就在水邊上。他們的吃法較文雅些,一道道的上菜:先上酸麵包(舊金山漁人碼頭傳出來的),蛤蠣奶油濃湯。完了提
來一個深桶,裡頭是剛煮好的蛤蠣和淡菜。每人一隻盤子,附檸檬瓣和小叉。蚌的
滋味鮮甜,湯汁的味道也不差,裡頭放了好些蔥段,香芹等做料。之後端上生菜沙
拉。都吃完後,主菜才來。那是一塊美麗的厚砧板,上面趴一隻肥大鮮美的當地大
紅蟹,另外還有巨形的皇帝蟹腳和雪蟹腳,以及裝飾性的綠葉與許許多多檸檬瓣。
美國人吃海鮮都是先擠幾滴檸檬汁於其上,再蘸著溶化的牛油來吃。其實海鮮原味
最佳,尤以皇帝蟹的味道最為鮮美,惟蟹殼帶刺,必須吃得很慢。
午後亮刺刺的陽光穿透大玻璃窗,溫熱地晒透我們的背脊。天水之間海鷗亂飛。銀藍無濤的海裡,一霎間,竟看到鯨魚遨遊。是,沒錯。就在港岸邊上。先見
漆黑的脊背浮起,繼之在波浪間美妙地沈下;緊接著,深色的頭部昂抬,挺進,然
後潛沈而下。
因為太意外了,還不太敢確定那是鯨魚。
沒錯,是鯨魚。端盤子的女孩笑答道:牠們常過來,有的時候成群結隊。
*
回程高速路不知何故塞車,一直塞到天色暗沈。車子幾乎不大移動,這才發現
高速路旁湖邊的樹上,站滿鳥雀,連橫向的另條高路欄干也站得滿滿,一排黑影映
著晚天。烏鴉們將十幾株枯樹填滿了,尤其樹頂部份,彷彿開滿一樹的黑花。牠們
忽而從這樹飛向那樹,瞬間又飛向別處。聒聒噪噪,滿天飛繞。
這些枝幹虯勁、茂密轇輵的枝枒,尤其尚未長葉的枯枝蓬鬚,扎煞向昏闇的晚
天,猶如裂瓷。小樹林立於湖岸旁的溼地,倒映在鉛銀的湖水裡,上千隻黑鳥縈繞
聒噪,其景甚是詭異,令人聯想到愛倫坡小說中冷僻孤寒的冬夜。
緊塞的車隊開始鬆動了,逐漸緩緩開上橋樑。隔壁車道的一部旅行車,冷風裡,幾個車窗俱開,搽著蔻丹的手指伸出車窗舞動不已。原是四、五個長髮粉頸少女在車裡大聲歡唱,搖滾的節奏讓車子不住抖動起來。
終於,路通了。湖周已亮起點點燈火,一路痛快疾駛,穿越湖面,東邊矗立的
大雪山也顧不得欣賞了。疾風中,斷續傳來女孩子們青春搖滾的歡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