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寫詩的朋友說要來。果然,他來了。
他很感興趣地在我的書架前轉來轉去。看到英文書,就說:「好極了,你也有
這本!」看到中文的便問東問西,翻來弄去:「有意思!中文真古怪。」
在我的書架上他看到托爾斯泰的那本「安娜‧卡列寧娜」。像見到老朋友一樣
高興,說托爾斯泰的作品如何經典,在他這本小說裡,把當今美國中產階級夫婦所
有可能出現的問題和現象,全講遍了。
接著,突然出人意表地說:安娜最後其實並沒臥軌自殺,托爾斯泰講得很清
楚,他們只找到她的衣裳,卻不見屍體的蹤跡。這表示甚麼?安娜根本沒死,她跟
她的愛人相偕逃走了。或許那個時代的道德壓力,讓托爾斯泰必須將安娜的結局處
理得合於社會道德尺度,其實他卻並不以為然。因為你看嘛,安娜的個性哪裡像是
會去臥軌自殺的人?因此他才寫了這樣明而不彰的結尾,目的就是要讀者去發現他
的真正意圖。
是嗎?他走後我把書拿出來,仔細再讀過一遍安娜臥軌自殺的章節。發現根本
是這個詩人的想像。
這類由讀者從文本中產生的文學想像,讓我聯想到女性主義提倡的一種新文學
批評方法。
Kate Millet在“性政治”Sexual Politics 這本經典著作裡提出:撇開作者
的意圖,而逕由讀者、作者、文本之間的衝突,暴露文本的潛在前題the
underlying premises。她同時也以這個方法,特別討論了D.H.勞倫斯的作品。從
女性主義和性別權力關係的角度,整體批評勞倫斯作品裡的父權文化。她認為勞倫
斯雖從人文的角度批判產業革命後的工業社會與道德和生活價值,但是沒意識到自
己卻也是父權制文化的維護者;一面推崇男「性」的崇高,同時也將女性貶損為男
人的附庸,陽物崇拜者與缺乏自主,以及受男人主宰的一群。....
(部分內容保留) 此文摘自最新出版[遮蔽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