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我們搭上了首航的海參崴包機,到了這個引發人許多聯想的港口。它之所以吸引我,總是在想像裡的巨大,它是西伯利亞大鐵路最東邊的起點,從這裡坐上火車,可以直奔歐洲。它也是蘇聯時代的遠東不凍港,是東邊的重要隘口。
如同我的工作中,總會有幾趟差是「天外飛來一筆」,我還來不及規劃、研究,就已經坐上飛機,和一批陌生人、到陌生的國度、走進陌生的房間。當時的心境是沒有想過去海參崴的,不過因為是首航包機,所以我在那班飛機上,也因為是業者和航空公司全力的宣傳,所以我跟著滿滿團體中的一團。在團體中,我格外顯得不安、顯得格格不入,帶了一本厚厚的喬伊斯當作避風港,必要時可以躲在書海裡。
如同大家對單身女生的想像,總會把落單的女生送做堆、當室友。那個旅程很短,我們住在標榜四星級卻是很破的旅館內,旁邊是工地,每天晚上回旅店,男性團友總會在旅店門口的壯漢手中拿到各式各樣的小小名片與各種電話號碼。旅館的某一層樓,經營著情愛動作生意。
老實說,那次的旅程我覺得很空虛,一種「我為何來到這裡」的內心吶喊不斷響起。你和另外三個年紀相仿的男生驚喜的探索這個俄羅斯軍港,用力的睜開雙眼、喚醒味覺。「海參崴」對你們來說是勾勒許久的夢土,所以你們是來尋夢的,非常認真的在感受這一切。儘管行程有點空洞,你們也一一克服。
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可是我卻對你印象深刻。可能是每晚睡覺前你總會跟我聊一些旅行的想法與夢想,還有對於台灣觀光發展的荒謬與不解。之後,你在我的部落格留了幾次言。
知道你從我籌備了好久的寮國歸來,很羨慕。你留言提到,在胡志明的機場碰到滿滿來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卻看到台灣許多台灣青年跟著團體等著轉機去柬埔寨。你覺得憂心忡忡,覺得台灣青年的獨立性很弱,這麼多年來還在旅行團的保護中旅行。
你的觀感,我很清楚。我也常在各大機場轉機時會有這樣的感慨,感覺上年輕的時候就應該自己大步大步的探索世界,怎麼會跟著一個旗子去看世界呢?不過,這就是台灣青年出國的主流吧!
對消費者來說,找一個值得信賴的旅行團,就可以不用去煩惱旅行的瑣碎,只要等待出門的那一天搭飛機就可以,其他的都有人打理,不需擔心。旅行團對許多人來說是既便宜又省事!「何必自找麻煩呢!」喜歡參團的朋友說。我對旅行者參團旅行沒什麼意見,這畢竟是個人選擇與需求,只是年輕的朋友,在年輕的時候,真的要自己走一走、自己去規劃一趟旅程。這不見得是證明什麼或是征服什麼,而是當你自己規劃一趟旅程、執行一趟旅程,才會清楚自己是什麼樣子的旅人,喜歡怎樣的旅行方式。
旅行,其實在開始找資料、規劃行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當旅人開始在網路上google火車時刻表、查著想要住的旅店、和異地的青年旅社email聯絡時,旅人的時間與空間其實就已經開始滲入異國。儘管這些前置作業很瑣碎、充滿了不確定性,可是卻是旅人紮紮實實和異國交流的紀錄。每一次的紀錄都把自己將即將旅行的國度往前推了一步。
自己闖天涯才會發現過程比目的地還要迷人、還要精彩、還要印象深刻。印度的泰姬瑪哈陵永遠立在那裡、每個人拍的到此一遊照都一樣,有趣的就在每個人前往的過程,是搭著擠到車頂的公車,還是晃著蒼蠅在鐵道旁猛飛的火車,不同的交通工具看到截然不同的印度風景,也因為前往的速度節奏不同而譜寫不同的泰姬瑪哈陵故事。
有人說,參加旅行團可以節省許多時間,看到一個地方最精華的部分。這個論調也是要看你怎麼看「旅行」這件事。如果旅行就像在上班、工作,講究效率,那跟團走絕對可以達成某種旅行訴求。只是有時候,「趕時間」真的有那麼重要嗎?往往在許多別人認為很「浪費時間」的交通過程與等待過程中,我看到神妙的旅行風景,更加深自己與一個地方的對話。這個過程對我來說很重要,但對一些人來說,可能就是「浪費生命」。
浪不浪費、值不值得都端賴在自己的價值觀。只是旅行的價值觀需要自己去建立,而不是聽別人說、跟著旅行社的行程走,年輕的時候需要給自己更多的機會與時間去闖蕩(其實,人應該一直給自己闖蕩的機會,若你有足夠的勇氣面對隨著年齡的增長整個社會對你冠以莫名其妙的期待;或是,你可以不管僵化的社會階級與無聊的M型理論)。自己旅行,其實是最簡單的be yourself的方式。即使只是今天搭上一班陌生的公車,張望另一條公車線會把自己帶往何處。
海參崴的同居人,在暑假來臨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你對於台灣青年跟團旅行的無奈與困惑。我想,勇敢背著包包上路的人還是很多的,到「背包客棧」逛時,總會激起我的熱血。其實,我比較憂心的反倒是,以前的背包客有不少都變成團體客。省事、省時間(現代人怎麼會有時間)是大家給我的理由。不知怎的台灣的社會價值觀很容易「馴化」想飛的靈魂,尤其年紀越長,整個社會就對你有「安定」的期許。不事先訂旅館、不把旅遊行程規劃好,似乎就是不道德、不負責任的。(或許真的是沒有時間可以再揮霍與浪費了)
反觀,在旅途中,除了年輕背包客,我還蠻常碰到歐美、日本的中年甚至銀髮族背包客或自助旅行者。當自主性的旅行方式注入血液中時,很難逆轉的。奇妙的是,年輕時曾經是背包客的台灣旅人,竟會在事業有成時或經費充裕時,把旅行的自主權交給別人。
希望你我,在各自的旅途上,走出一番好風景。不管變得多老、被社會荼毒的多深,仍堅持做一個自由的旅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