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國時報三年多,年終沒有領過一年,一年比一年折半,今年,是0.25個月。聽到這個數字時,我沒有太訝異,僅僅看到紅燈時突然緊急煞車,嚇壞了鄰座的友人。
看著電視上各大企業氣派辦尾牙,年終幾乎就是我一年的薪水,除了憤怒關電視,還真的沒有其他選擇。注定是錢包慘澹,此時,我的朋友打電話來說:「要不要去奚媽家,吃蔣公獅子頭?」
奚媽的豪門宴我略有所聞,之前朋友們幫她出「蔣公獅子頭」(棋碁文化)那本書時,製作群在奚媽家吃了三天三夜,她做菜的繁瑣與費工就讓我覺得有機會一定要上門嚐嚐何謂「貴氣」的菜,尤其在年終超微薄的此刻,更想沾沾貴氣。吃不到千萬獎金的尾牙(尾牙菜色也不見得好吃,重點是獎金),那就到奚媽家做做,感受「豪門」氣。
抵達奚媽家可以鳥瞰大半台北夜景的「豪宅」門口,就已經被菜香燻的口水直流,後來,我就一直霸佔廚房吧台的位置,看奚媽煮菜、抽煙、喝著威士忌,講著每一種食材的故事、講著豪門貴族間的八卦。深不可測的豪門世界,在奚媽福州海鮮湯的氣味下,都成了一則則芭樂故事。
台灣有許多權貴吃過奚媽做得菜,但對奚媽來說做菜完全是一種全心全意的誠意,而非以菜餚攀關係。許多人吃了奚媽的菜,忘記了政治上的紛爭,而沈浸在美味的世界裡。
奚媽的歲數真的可以當我媽,可是她仍然那麼豔麗、動人。第一次見到她,是跨年看她在攝影棚熱舞。這天,則見她為著金光閃閃的圍裙洗手做羹湯。為了這一桌,她忙了三天、跑了五個市場,尋遍好食材。她說:「做好菜就要不計成本!」所以他的福州海鮮米粉光是熬湯頭就熬了五六個小時,裡頭的配料豐富的讓人感動。當然,我也品嚐到傳說中的「蔣公獅子頭」,獅子頭化在口裡,湯汁潤在喉頭。為了獅子頭,同桌的人可是搶食的戰戰兢兢。
讓我驚豔的紅燒臭豆腐,奚媽特別跑到南門市場地下室買這些臭豆腐,然後又是滷又是煨的,平時對臭豆腐冷感的我,嗑了好多塊。當然,還要提「硝肉」,杭州菜館切得薄如蟬翼的硝肉,奚媽可是霸氣的切厚片,肉凍的滋味和肉塊的口感搭配的天衣無縫。
我真的被奚媽的豪門宴餵的肚子好撐好撐,靠在牆上險些走不動。奚媽說:「菜的貴氣與否其實是看功夫,切的功夫、熬的功夫,都是一些瑣事決定一道菜的尊貴。這些,就需要耐心,以及無私的付出。」
打包了幾袋奚媽菜,在週末延續貴氣菜的氣味。翻著奚媽的新書「蔣公獅子頭」,獅子頭的細膩口感又湧上喉頭。對於那0.25這個沒有重量的小數點,也沒什麼在意了。
奚媽的貴氣菜,讓我提前感受到年味;「掌生穀粒」的貴氣米,則讓我再次忘記微薄0.25所帶來的年前陰影。
知道「掌生穀粒」也是朋友隨意介紹的(果然,朋友對於忘卻0.25是非常重要的)。走到國父紀念館附近的小巷弄,循著門牌找到了「掌生穀粒」。我原以為是一家食品店,怎知是一家廣告公司,裡頭有兩個大學男生切個牛皮紙,做成一個個的牛皮紙帶。他們做「男工」的生產線後方,則是一個畫有「滿」字米缸,米缸上擺著包裝超手感的「禮物」。老闆娘程昀儀出來招呼我,她說:「不好意思,有點亂,我們主要是透過網路賣米,沒有實體店面!」
原來,我以為是「禮物」一包包的牛皮紙包裝,就是「掌生穀粒」所販賣的台灣米。他的包裝既典雅又古樸,大大推翻我對於台灣米包裝的認識。每一個1.5公斤的米袋外頭,都有一張用埔里棉紙做成的標籤,標籤上寫著米的名字、關於這包米的故事,還來不及問老闆娘的創業故事,我就被她如此細膩的對待台灣米的態度所感動。
標籤上寫著「不愁米」、「飯先生」、「求真米」,每一個名字就是一個台東米農所耕耘、碾製的新米。像「不愁米」的介紹文字,程昀儀就以古趣的字體這麼寫著:
不愁米
海岸的有機米,開心的收割了
餵飽了一百五十天熾熱日頭
和海岸山脈古水源的米
吃起來有一種野性 和 舌底回甘的驚喜
米農Samaha親手碾製。正新鮮
限量生產
請真正愛吃米的人才買
不要放著以為好看
程昀儀說:「我們是直接跟台東米農買米,希望找到最好的米、幫他們賣到好的價錢。但是這一年多做下來,這些米農幫我們的遠比我們幫他們做的。」她和攝影師老公花了半年的時間在台東紀錄故鄉米的生長與米農的故事,他們發現,我們常常在吃飯,卻不曉得米來自何方、不曉得是誰種出那麼好的米粒!我們知道關山米、知道富里米、知道池上米,但卻不曉得是池上的哪個米農種的米。「不同的米農,不同的栽植條件,應該有不同口感的米,掌生穀粒就是想凸顯米農的特色,讓消費者知道米農栽植這一季的稻田時所面臨的挑戰、所懷有的心情。」程昀儀說。
手捧著這一包1.5公斤,價值380元的米,我不再覺得他昂貴了,只覺得,如此珍貴的台灣物產,理所當然的要高貴,而且也被尊重的對待。「掌生穀粒」把米包裝的像禮物,就是想和消費者分享這季節的成果,這樣的「禮物」也很適合餽贈國外有人,台灣高品質的米理所當然的可以當代表台灣的好禮,不是嗎?
我直嘆「掌生穀粒」的米太珍貴,程昀儀卻說:「不要以為珍貴就捨不得吃,新米就是要現買現吃,擺不得的,放久了只會糟蹋她的味道!」她吃過半前收割的米,再對照12月才收割碾製的米,就大嘆:「在米的身上也感受到年華流逝之快,青春果然是不能放的!」米,還是要吃的新、吃的鮮。
還沒過年,我就已經吃到那麼好吃的米,感覺上好像一輩子有飯吃、一輩子不用愁,0.25,真的沒那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