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改版囉!」主管說。我到報社三年,最常聽到的動詞就是「改版」,只要上頭人事有什麼風吹草動,版面就會跟著小小的翻動一下,以表示高層的長官換了,版面的思考方式也該換一種腦袋。只是每回人仰馬翻的改,絕大多數的讀者還是不知道你改了哪裡,反正報紙就是吃早餐配著看、吃便當墊油漬湊合著看,這些變革少有朋友覺得耳目一新。因此,改版改給高層、老闆看的意義遠遠大於改給讀者看。
其實,到報社工作後,對於「改版」這兩字常覺得嗤之以鼻。既然是日報、每天和讀者見面的報紙,天天求新求變不是應該的嗎?為何要說「改版」呢!理想且有活力的報紙,不就應該天天變,天天有新的想法、新的主題、新的呈現方式,而不是內容被「版」限制住,不該是每天革守著半版1200字、十張圖,或是整個版只要三張圖、五分之一要引述……。老實說,「版」只是讓編輯、記者好做事,有一個安定的空間去塞文塞圖,有明確的個人權力施展範圍。對讀者來說,管你怎麼改,我花十塊錢,不就是要買一份好看的報紙,所以每一個版應該都有新鮮的氣味、新的震撼、讓人吟詠不已的見解。然而,往往報社的巨頭們瓜分完權力範圍後,就守著界線,將版固定、一直堅硬的固定著,直到新的高層來後,再宣布:米國獨立那一天,我們要改版!
如果今天和昨天都已經不同了,怎麼報紙的版面會天天一樣呢?現在的日報是最復古、不敢改變的媒體,日日新、秒秒新、但翻著日報卻沒有:「今天又是全新的一天!」的清新感。
每次改版,在聽從上頭的指示後,我總會想:到底要做怎樣的旅遊版?讀者到底喜歡看怎樣的內容?如何讓閱讀的人有fresh的感覺?不過這都是個人想想而已,畢竟沒啥骨氣的我,領人薪水還是要依公文辦事,只能在blog自己嘮叨一番。
理想的旅遊版,應該是一張白紙,讓記者、編輯、讀者恣意揮灑。(不過絕大多數的人都怕「自由發揮」這種作法,也怕「無題」這種題目。以致於旅遊版飛不高、看不遠。)白紙,指得是這裡有最自由的態度與觀點,有貧窮的玩法、頂級的玩法、自己玩、雙人行、三人行、殺時間的玩法、就是不想動的玩法…..,這些態度與觀點不是被旅行社、航空公司、觀光局、公關公司綁架,而是寫作者沈澱分析後呈現的精闢看法。最近看到令人印象深刻的休閒報導是某一期「破報」,它做台北車站周邊外籍勞工朋友常出沒的餐廳與娛樂,細看那篇報導才發現原來台北車站周遭竟洋溢異國風情,才瞭解外籍勞工如何在台北吃喝玩樂。
既然是白紙,它就沒有固定的樣子。所以可以是整大版的旅遊見聞素描,就像妹尾河童的「廁所大不同」或是劉文祥的「印度神遊」,誰規定記錄旅行只能用照片與文字呢?一張白紙的旅遊版,也可以是整大篇洋洋灑灑的散文,甚至天天都可以像舒國治「理想的下午」般的筆調。一張白紙的旅行版,可以只放一張大器而意境深遠的圖片,當然,偶爾來些圖解的用圖說故事亦何嘗不可?一張白紙的旅遊版不見得是天天見報、也不見得一次見報也只有一個版,有時候可以整落都做旅遊、有時候也可以休息一下(休息不也是旅途上的重點)…….。這個社會已經太多太多框架了,旅遊版不宜有框架,它應該讓讀者看到自由、聞到自由的氣息,儘管不現在無法立刻動身,也可以神遊的很幸福。
當然,版面也可以「公開招標」、「委外經營」,讓不同的觀點、視野走進陳年老報。現在的旅遊版不是提供「資訊」的唯一管道,要資訊上網就有何必翻報紙呢?所以每一次見報的旅遊版應該都是讓人眼睛一亮的觀點與觀念,或是介紹有趣且認真的玩家(別再介紹名人了,只要成為名人,立刻可以變成美食家、旅遊玩家、生活智慧王、愛情教主,什麼都是,也什麼都不是),讓大家看到各式各樣的旅遊方式、與多樣的旅行觀。
既然操作版面的編輯、記者都是訓練有素且有豐富的實戰經驗,丟出來的議題自然會讓人眼睛一亮,所以不該有「女生趴趴走」這類的題目,瞭解旅遊市場的人都知道,這個年代,台灣到處旅行的人絕大多數是女性、參加旅行團的性別也是女性遠大於男性。「女性趴趴走」只是又落入性別的牢籠,繼續操弄無聊的議題。相較於性別的問題,我比較想看「帶小孩去旅行」,曾經在聖母峰健行路上碰到一對夫妻帶著不到十歲的小孩在爬高海拔山群、也曾在吳哥窟附近的guesthouse看到一個媽媽帶著還不會走的小女嬰旅行……,旅人形形色色,不是只有男人和女人。
旅遊版可做深、做淺、做大、做小,他是一個變化球,不是硬要學日本的雜誌、美國的報紙,他是根據讀者的旅遊習性、台灣的觀點而迸發多樣的議題,與多變的呈現方式。在這個年代,什麼東西都可以和旅遊扯上邊,人間旅遊、浮世繪旅遊、親子旅遊、時尚旅遊、購物旅遊、政治迷航之旅、運動旅遊、巡迴演出之旅……,只要人會移動,就有旅行的故事……。不禁納悶:如果每個版都是旅遊,似乎就不用有旅遊版了!那麼,旅遊版究竟要給什麼菜呢?還是,我所服務的版面,給的其實只是一股新鮮的氣息,沒有包袱、沒有負擔、沒有壓力……,就單純就「人會移動」這件事,去滿足對食衣住行的慾望。
到底什麼才是理想的旅遊版呢?無論怎麼改,他應該都是讓人讀來亢奮、激動的版面,闔上報紙時,應該帶有會心一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