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張學良與夫人趙一荻(趙四)兩人恩愛數十年﹐是民國史的一段佳話。趙一荻曾對張學良說過:「如果不是西安事變﹐咱兩也早完了﹐我早就不跟你在一塊了﹐你這亂七八糟的事情我也受不了!」
趙四口中張學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指的就是他的風流情史﹐這點張學良倒也不諱言﹐張曾給自己下個「平生無缺憾﹐唯一好女人」的考語。
張學良年輕時身旁總不缺乏女友﹐他曾告訴史學家唐德剛他有十一個情婦﹐「中外都算上﹐白人、中國人﹐那個嫖的不算﹐花錢買的、賣淫的都不算﹐我有十一個女朋友﹐情婦!我的情婦算一算有十一個。」(見唐著張學良口述歷史﹐以下引述同)
這些曾在張學良生命留下痕跡的女性﹐其中有些還是有夫之婦﹐而且丈夫都是很有地位的﹐為什麼她們會喜歡上他呢?「權勢」﹐張學良一語道破:「我有一樣﹐我有勢力。」但他又說﹐人家是因為他的權勢而來找他﹐他自己則並不是仗著權勢。他說:「我從來不追女人的﹐很少﹐沒有。可以說一兩個女人我追過﹐其他的我便沒追過。都是女人追我。」關鍵是﹐張學良不無自豪地對唐德剛說:「女人要沾上我﹐她就不離開了。」
張學良講了他的三個情婦的故事。第一個是他的表嫂。十六歲時張學良到表哥家玩﹐被表嫂調戲﹐「所以我壞蛋就是從他身上學來的!」這個表嫂﹐大家都給他起個外號﹐說她是連長﹐意思是她男朋友有一個連那麼多。
還有一個是一位很有錢的商人太太﹐有一天他到她家裡去﹐在客廳兩個人衣服都脫了﹐她怕了﹐就跑了。後來﹐她來找張學良﹐張對她說「這可不是我找你啊!是你送來的。」張又問她:「你來你丈夫知道麼?咱兩的事你跟你丈夫說過麼?」她說「是他讓我來的。」原來他丈夫有事求張學良﹐這個事情解決了之後﹐她丈夫跟她來謝張﹐張跟她丈夫開玩笑說:「你別謝了﹐你有也代價的﹐」她丈夫也笑了。
第三個更奇怪了﹐她丈夫是很有地位的人﹐張和她非常要好﹐他看出來了﹐就跟太太講:你跟小張兩個人玩要小心啊﹐這個傢伙靠不住的﹐張聽她轉述後笑說:「還有什麼靠不住的﹐都已經發生關係了。」有次張打電話過去﹐他丈夫說:「你接電話吧!﹐有你一個朋友來電話。」張在電話裡都聽見了。
張學良還碰上一個對性十分饑渴的女士﹐說她簡直淫蕩極了﹐「她淫蕩到什麼程度﹐她每回一見我面﹐不管在誰家﹐她一定要來這個﹐你說這人奇怪不奇怪?」有一次張去看她﹐要跟她告別﹐告訴她:「我要回東北去了。我剛要走﹐她說你就這麼走了?非要來這個不可。」後來﹐張給她錢﹐送她到美國去了。她回國了﹐張到旅館去看她﹐她頭一件事就是要求這個事。張的結論是她性慾特別高﹐非常需要男人。
談完這些年少輕狂的往事﹐張學良的結論是:「人就是一張紙﹐你別揭穿﹐你要揭穿就那麼回事。」
西安事變後張學良被蔣介石軟禁﹐又在蔣夫人宋美齡的影響下信了基督教﹐此後就恪遵「一夫一妻」制﹐不再捻花惹草。不料﹐一九九一年張學良重獲自由來到美國紐約﹐入住前中央銀行總裁貝祖貽的遺孀蔣士雲家中﹐卻引發一場家庭風波。蔣士雲曾是張學良的女友﹐後來嫁給貝祖貽﹐成了著名建築師貝聿銘的繼母。一九八二年貝祖貽病歿﹐蔣士雲就一人獨居在紐約曼哈頓花園大道的一幢高級公寓裡。
對於昔日良人的到訪﹐貝夫人自然熱烈歡迎﹐許多張學良的故舊部屬聽聞少帥抵達紐約﹐也無不盛情邀約﹐因此張學良在紐約玩得不亦樂乎兼樂不思蜀﹐與蔣士雲出雙入對﹐大家也不以為意。於是一些風言風語開始傳到當時待在舊金山含貽弄孫的趙四耳朵裡﹐尤其張學良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什麼「趙夫人可敬﹐貝夫人可愛」﹐更讓趙一荻起了心病。某次唐德剛作東宴請張、蔣﹐席間拍攝的影片﹐不知為何竟輾轉到了趙一荻手中﹐影片中蔣士雲頻頻為少帥夾菜﹐熱情照顧的畫面﹐令趙四小姐極感不安且不悅﹐緊急電召無效之後﹐乾脆親飛紐約才把張學良「押回」舊金山。
本來﹐一個九十幾歲的老男人和已經七十好幾的昔日女友﹐還能搞出什麼名堂來?但男女的事就是這麼敏感﹐趙四對張學良年輕時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顯然還無法釋懷﹐眼裡畢竟容不下張學良臨老還與昔日女友卿卿我我﹐但她又不能太責怪張與蔣﹐於是就遷怒於設宴請張蔣客的唐德剛﹐大罵唐「真不是東西」﹐從此不再讓唐為少帥做口述歷史了。(見林博文著"張學良、宋子文檔案大揭密")
唐德剛說﹐張學良想作口述歷史﹐最早是主動請人與他聯繫﹐希望比照「李宗仁回憶錄」﹐也幫他做出一份中英文的口述歷史。他因為有製作「李宗仁回憶錄」的痛苦經驗﹐不敢輕易答應。後來是取得哥大東亞所的支持﹐才積極著手安排。不料當他約了哥大校方和張的餐敘後﹐卻被貝夫人無預警地臨時推掉。後來好不容易餐敘舉行了﹐但哥大一些主腦人物無法參加﹐變成只是聯誼性質﹐無法認真討論口述歷史的正事。這場社交晚宴還留下個嚴重的後果﹐就是趙四小姐看過餐會影片之後﹐唐德剛做不成張學良口述歷史了。
最後張學良的口述歷史是由張之宇、張之丙姊妹負責製作訪問﹐2002年哥倫比亞大學正式對外公開。但哥大的張學良口述歷史引起史學界許多批評﹐指責記錄口述歷史的人缺乏足夠的歷史知識﹐錯字、別字、訛字以及人名師真的情況﹐都極其嚴重﹐「太丟哥大的臉」。林博文認為﹐如果張的口述歷史是在唐德剛手上完成﹐品質必定優於現有成品。諷刺的是﹐張之丙得以繼唐德剛之後為張學良做口述歷史﹐竟還是蔣士雲介紹牽線的。
可以說﹐張學良一生都脫離不了女人的影響。最叫人扼腕的是﹐他的回憶錄---一部可能揭開民國史最大謎題、有著無比歷史價值的傳世之作﹐卻因他的輕忽、散漫﹐糾纏於趙夫人、貝夫人的紅顏醋勁﹐而錯失由真正史家執筆的機會﹐以致留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