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研究院院士吳瑞（Ray J. Wu,1928-2008）  ﹐2月10日病逝於美國康乃爾大學﹐享年80歲。吳瑞是國際知名基因工程、生物技術領域的重要開創學者之一，也是全球基因合成的先驅研究者。台灣只有少數媒體對吳瑞的逝世做了簡短報導﹐甚至不如華爾街日報介紹的詳盡﹐﹝見http://online.wsj.com/article_email/SB120311409303572487-lMyQjAxMDI4MDEzNzExMTc0Wj.html〕。為了讓更多人了解這位傑出華裔科學家的傳奇家世﹐以及他生前對全球人類與兩岸所做出的貢獻﹐筆者特別花了點時間整理相關資料﹐提供已經厭倦藍綠惡鬥的人參考。

吳瑞博士家學淵源﹐父親吳憲博士是中國第一代生物化學家。吳憲字陶民，福建閩侯人，生於清光緒十九年（1883）。  1910年考取庚子賠款，1911年赴美留學，1916年獲得麻省理工學院化學學士學位，1919年獲得哈佛大學醫學院生物化學博士學位。1919～1920年吳憲任哈佛大學研究員，與其指導教授Otto Folin共同發表數篇有關血液分析的論文，即是生物化學中享譽多年的血液分析法（Folin-Wu method）。 

1920年至1941年﹐吳憲回到中國擔任北京協和醫科大學生物化學系教授和主任。吳憲和他所領導的北京協和醫學院生化系，首次在美國學術期刊發表了蛋白質變性機理，並開闢了營養研究領域。這兩項研究中都有過一位女士的貢獻，就是吳憲的終身伴侶嚴彩韻。 嚴彩韻是中國最早從事生物化學研究的女性學者﹐她也有一個不凡的家世﹐祖父嚴信厚是寧波幫的領袖人物﹐上海商會創始人。父親嚴子均多財善賈，頗有父風﹐曾組織上海商界為孫中山先生的革命大業慷慨解囊。

1923年5月嚴彩韻獲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營養學碩士學位，6月回國任北京協和醫學院生化系助教。1924年12月吳憲與嚴彩韻在上海結婚。兩人婚後育有二子三男﹐均卓然有成。長子吳瑞博士是國際知名的分子生物學家，次子吳應博士是化學家﹐在研究穀類蛋白質方面有出色的表現。長女吳婉先和次女吳婉蓮均為理學碩士﹐三女吳婉明博士是放射科專家。嚴彩韻的妹妹嚴幼韻﹐後來嫁給中國著名外交家顧維鈞。

1948年吳憲當選第一屆中央研究院院士。1949年初北平戰況緊急﹐首都易幟前吳憲帶著家人赴美﹐在阿拉巴馬州醫學院擔任教授，嚴彩韻也在該系擔任研究助教。1959年吳憲逝世﹐享年75歲。過了幾年，嚴彩韻到哥倫比亞大學人類營養研究所工作，1971年從該所退休後，又應聘任紐約聖路加醫院中心醫學部營養及代謝組顧問﹐直到年滿85歲為止，為該中心作出了重要貢獻﹐嚴彩韻的名字先後被載入《美國科學人名錄》、《國際文化名人錄》、《世界婦女名人錄》、《（英國）皇家藍皮書》。

1955年吳瑞獲得賓州大學生物化學博士學位﹐吳家學術志業後繼有人。吳瑞先後在幾所大學任教與研究﹐最長的時間是在康乃爾大學。他的貢獻主要是建立了第一個依據位點特異引物延長來分析DNA順序的方法﹐將基因操作與複制中引用連結子(linkers)和轉接子 (adaptors)的方法。經許多科學家改進，特別是桑格(Sanger)與吉伯特（Walter Gilbert），1980年他們以核酸定序研究得到諾貝爾化學獎﹐就是憑藉吳瑞的研究作為基礎。而吳瑞在培育抗蟲害、抗乾旱的高產轉基因水稻的科研方面的成績更是卓越﹐對中國、印度及菲律賓人民生活的改善做出重大貢獻。

80年代﹐已經在美國生化科學界享有盛名的吳瑞﹐開始傾力協助兩岸的學術發展。1982年，吳瑞當選第十四屆中央研究院院士﹐他與王倬、黃秉乾、黃周汝吉等中研院海外院士呼籲，台灣的生物學必須朝分子生物發展。中研院分生所草創時，吳瑞與其他海外院士輪流回國主持，把國外最先進的知識帶回台灣。經過26年努力，中研院分生所已與國際並駕齊驅﹐吳瑞也被稱為「台灣分子生物學之父」。

1980年3月，在闊別故鄉31年後，吳瑞帶母親、岳母、姐姐、妹妹和太太，第一次回到了北京。吳瑞想幫助更多生物化學專業的優秀中國青年到美國接受博士訓練﹐他說：“我很幸運有機會在美國獲得博士學位，所以，我希望更多的中國學生能夠有這樣的機會。”

當時中國剛開始改革開放﹐為實現四個現代化、要大批派遣留學生出國深造，但落實這項指示存在很多困難。首先因為長期封閉，對西方發達國家的大學和研究機構缺乏了解，不知道往哪裡派人；其次，也不知道西方國家的學術機構是否願意接收中國學生。 正當中國方面苦無對策之際﹐吳瑞的出現﹐適時地扮演著橋樑角色﹐為中國學生赴美深造搭起一條通道。 

吳瑞得知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李政道(1957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啟動了中美聯合招考物理研究生項目(CUSBEA)，這個項目幫助中國物理學專業大學生得以到美國攻讀博士學位。他立即與李政道聯系，探詢啟動類似項目、幫助生物學學生到美國學習的可能性。李政道很欣賞這個想法，並與中國高層官員聯絡，最終促成了中美生物化學聯合招生計畫(CUSBEA)的誕生。

“CUSBEA的目的是打開美國大學接受中國研究生的大門。”吳瑞說：“1981年時，由於中美之間有30年的隔離，GRE和TOFFL考試尚未在中國展開，美國大學的招生委員會沒有可靠的方法來評估中國學生的質量，因此，絕大多數美國大學都不願意接收中國學生。”但透過吳瑞的努力﹐美國100多所一流大學終於願意接納來自中國的留學生。

吳瑞回憶﹐“當時，中國教育部計畫每年派遣30名生物學學生到國外學習，但我認為其中可能只有10名學生能夠被美國大學錄取，這個數字太小了。因此，我建議教育部將名額從30個增加到300個，這樣，可能就有100名學生被美國大學錄取。”最後，經過與教育部多次協商，CUSBEA項目的名額確定為每年最多60名。”

還有一個情況是，當時教育部已經有了選拔出國留學人員的學生考試方案。“我認為這套考試方案可能行不通，因為考卷是用中文命題和回答的，而且沒有面試。”吳瑞說：“我了解美國大學，因此我提出了一個對美國大學來說更可靠、更可行和更有意義的方案，這套方案包括用英文命題、答卷，水平相當于美國的大學，還有代替TOFEL的英語考試。考試成績好的學生再進行面試，我每年邀請美國大學的兩名教授到中國對通過筆試的學生進行面試，這樣，美國大學就願意接收中國學生了。”

在各方的努力下，CUSBEA成為中國國家公派留學項目，由教育部主持﹐學生則是從中國科學院、衛生部、農業部的各自所屬單位當年錄取的研究生中擇優推荐，參加由美國專家命題的生物化學和分子生物學考試，中方專家負責閱卷排名，美國專家面試，最後由參加CUSBEA項目的美國大學分別錄取。中山大學GELC中心負責對候選學生進行出國前的英語培訓。

從1982至1989年該項目實施期間，中國共有422人赴美國70多所大學攻讀博士學位﹐如今很多都已成為世界生命科學領域的專家學者。比如，當年北京師範大學的研究生王曉東1985年考取CUSBEA項目，如今他是美國德州大學西南醫學中心終身教授、霍華德·休斯研究所的研究員，並在2004年當選美國科學院院士，成為第一位1949年以後在中國大陸受大學教育並當選美國科學院院士的華裔科學家。毫無疑問﹐CUSBEA項目為促進中美學術交流、促進中國生命科學的發展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2007年7月21日，CUSBEA計畫25周年慶祝會在北京大學舉行，50多名CUSBEA學生和100多位自1984年起自費出國的學生們歡聚一堂。吳瑞說：﹁我的期望實現了。這是我一生中可以驕傲的事，希望能一代一代傳下去。﹂

為表彰吳瑞在生物化學和植物生物技術領域的杰傑出成就，以及他在中美學生交流項目中的領導作用，1997年，新加坡分子生物學研究所所長鄧兆生(Christopher Tang )博士提議設立吳瑞基金會，這一提議立即得到在美華人學者的積極響應。1998年2月，﹁吳瑞協會﹂在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成立。該協會在華人生物學家中的影響越來越廣泛﹐為此，﹁吳瑞協會﹂2004年更名為﹁華人生物學家協會﹂，成為代表北美及其他地區3000多名華人生物學精英的專業組織。

吳家兩代可說是近代中國學人的典範﹐他們一輩子專注於科學研究﹐不但為提升人類的生活做出巨大貢獻﹐也為美國及台海兩岸的學術交流架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