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聖誕節又到了﹐華府街景一片過節氣氛﹐聖誕鈴聲不時縈繞耳際﹐但此刻的我心思卻飛到遙遠的加勒比海﹐懷想著去年在哈瓦那渡過聖誕節的情景﹐那真是一次奇妙的旅程。
2006年12月22日中午﹐我們從巴拿馬登上飛往古巴的班機﹐經過將近兩個小時的飛行﹐飛機降落在哈瓦那機場。海關關卡多，官員慢條斯理﹐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出關。 出了機場，司機倒是俐落，一路沿著濱海公路往市區走，沿途許多高齡汽車在奔馳，讓人彷彿回到時光隧道。神祕的古巴之旅就此展開。
我們住的旅館叫Hotel Havana Riviera，座落在新舊城區交接的海邊。旅館建築頗為壯觀，據說是59年革命前某大亨的產業，如今當然已歸國營。進到裡頭，映入眼簾的是極為開闊的Lobby，我還從沒見過這麼寬大的 Lobby。我的房間在十六樓，視野很好，可看見美麗的海景。但屋裡設施叫人不敢恭維，沒有冷氣，洗臉檯的水塞子也不見了，抬頭一望，牆壁上的燈管居然已被拔除。我請櫃台派人處理，那位服務女士態度很好，建議我換個房間，但還是不理想，於是搬到十四樓，這才安頓下來。
下午五點，我們步出旅館，來個市區徒步漫遊。街道還算乾淨，剛下過一陣雨，路上有不少小水坑，但並沒有大都市常見的垃圾滿地的現象。當時已是下班時間，公車擠滿了人，巴士的造型很多樣，有的還是貨車改裝的。拐進巷子口﹐只見男男女女或站或坐地在聊天、年輕人三三兩兩蹲在街角，看起來很悠閒。我們經過一家戲院，一位老婦提著籃子在賣一種麵包點心，大家都有點餓了，於是掏出外匯券想買些充飢，不料老婦人說他們不能收外匯券。我們又拿出美金，她看了看搖搖頭說這也不行，她只能收當地的peso。我們只好餓著肚子繼續往前走，內心不禁佩服當地人的守法精神。
傍晚時走回往旅館的路﹐太陽正要下山，海邊遠眺落日餘暉，有說不出的美，人稱哈瓦那是加勒比海最耀眼的明珠﹐於今眼見為真。回到旅館稍事休息後，我們搭乘計程車前往一家叫Bodegita de Medio的小酒館，那是海明威生前常去的地方。酒館位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內，外頭牆壁上掛著許多海明威生前相片。一樓是酒吧，有樂隊表演，二樓才是餐廳，沿著樓梯往上走，牆上到處都是塗鴉，還有不少海明威的遺物。我們在二樓用餐，一個小樂隊表演當地歌曲，當樂聲響起時，那種氣氛叫人難忘。我特地買了一張10 peso的CD作紀念。
晚餐是豬肉、米飯、麵包、炸樹薯，還喝一種海明威自製的薄荷酒叫Mojito，有點苦澀但不難喝。飯後我們沿著老街步行，街上燈光昏暗﹐房子顯得老舊﹐隱然可見昔日光華。轉個彎﹐出現眼前的是一座教堂﹐旁邊有耶穌在馬槽出生的佈景﹐沒想到這裡還看得到基督教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我們到哈瓦那大學參觀﹐因週末不開放﹐只能在附近閒逛。一位老先生在旁邊掃地﹐看到我們在照相，就問我們想不想拍報亭。原來他是負責報亭的﹐我們當然很樂意。報亭裡頭放著一大疊報紙﹐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我們買了幾份報紙做紀念。他說他本身是個音樂家，鋼琴是他的專業，曾經到海地、多明尼加表演，並得過獎﹐退休後被安排來看報亭。他一邊講述他的故事，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破舊的皮夾，裡頭有他的經濟學位及會計學位及鋼琴得獎的證明文件。
離開報亭往哈大校門口走﹐我們碰到一個中年人﹐他穿著一件陳舊但漿洗的白亮的襯衫，一條藍色牛仔褲，神情有些靦腆﹐他說他是哈瓦那大學建築系教授﹐想以peso和我們換外匯券。他有兩個女兒，家裡四口人全靠他一份薪水，每個月五百peso﹁約合廿五美元﹂。家裡每人每月配給米六磅、黑豆兩磅、每週一小罐咖啡，糖不限制，水免費，但電價很貴，想吃豬肉或魚肉要自己買。搭公車一趟要四毛五，日子過得很苦。他說，不敢批評這是革命的代價，他不願背上背叛國家的罪名，但生活實在太苦了。他們對勞爾寄望很深，希望古巴能走向改革開放的路。
逛過哈大校園外圍後，我們路經一家叫Hara的戲院﹐正在上演美國電影，但看不到大型海報看板，只打出演員的英文名字，有Bruce Willy、 Morgan等人，感覺很新奇。接著到著名的國家飯店參觀，飯店座落在小山頭上，可以遠眺海邊，前面草地上還有兩座大砲台，是一九九八年美西戰爭時，用來抵抗美國軍隊用的。據說這裡曾是西班牙總督的官邸，如今則是哈瓦那最高級的飯店，江澤民、胡錦濤來訪時都住在這個飯店。裡頭也擺設了自20年代以來許多好萊塢影視名人的照片圖像，他們都曾來這裡表演過。
第三天上午我們到古堡區﹐看到了切.格瓦拉的遺物。那裡是他革命成功後的辦公室，裡頭有辦公桌，他用過的卡賓槍，以及當年打游擊時行醫的手術夾等，還有許多文件及相片。最酷的是牆壁上的一張大相片，鏡頭裡的切.格瓦拉帶著幾分瀟灑﹐神情專注﹐魅力十足。這張照片不知被翻拍多少次﹐已成人物照相的經典之作。
中午我們又回到老城區，到一家叫Cafe del-Oriente的餐廳用餐，這家餐廳曾被紐約時報評為哈瓦納最好的餐廳，氣氛十分高雅，食物口感甚佳。飯後我們來到海明威當年住過的旅館Ambos Mundo﹐意思是兩個不同的世界。樓下擺了一張沙發，牆壁上頭有海明威的放大簽名，供遊客拍照。我們特別上樓參觀海明威住過的的房間，裡頭有他的書信、獵槍、皮鞋、大背包，還有他睡過的床，牆壁上還有一張一九六○年海明威和卡斯楚的合照。接著到古巴革命博物館，看了許多當年游擊活動的相片與剪報。裡頭據說有一個切.格瓦拉的專區，放有他在玻利維亞被殺時穿的血衣，可惜正在整修。博物館旁邊有一艘遊艇Grama格拉瑪號，是當年卡斯楚帶著革命夥伴從墨西哥回到古巴時搭乘的。
第四天上午我們出發前往觀光勝地瓦拉德羅Varadero。那裡原來是是前蘇聯專家的休憩地﹐並不對外開放。蘇聯垮台後﹐一九九四年俄羅斯撤走大批專家，古巴政府為了吸引觀光客決定開放瓦拉德羅，從此一波又一波從歐洲、加拿大、墨西哥湧來的遊客，開始為這片遺世獨立的土地塗抹上顏色。目前一年有兩百萬外國遊客前往古巴，旅遊收入已超越蔗糖成為古巴最重要的經濟來源。
載我們前往瓦拉德羅的司機，年紀約六十歲，穿著一身藍色制服，身材微胖，有一種書卷氣質。他說他原是機械工程師，曾留學蘇聯，在那裡認識了現在的太太。因為機械工程師的收入太少，八年前退下改當司機。他自承學非所用，但他現在每個月薪水570 peso，外加小費，收入比當機械工程師好很多。她的太太也隨車同行﹐她說當初跟她先生在明斯克結婚時，蘇聯的經濟情況很壞，古巴還好，沒想到現在蘇聯經濟變好了，古巴卻很差。但她喜歡這裡的環境，陽光普照、空氣新鮮，兩個女兒都在這裡成長，所以她也不想回蘇聯去了。
中途我們在哈瓦那和瑪坦薩斯省Matanzas交界的山上休息站用餐，點了當地的三明治、熱狗以及著名的Pina Colada飲料﹐是由鳳梨及椰肉用果汁機打碎後，再加上古巴甘蔗汁釀造的蘭姆酒，風味很好。我們想請他們夫婦吃飯，他們說不必，他們不餓。三明治好吃﹐但一個吃不飽﹐我又去買了一個，看到司機也到櫃台想買一個漢堡充飢，我就叫友人把兩份三明治送給他們，並讓他把漢堡退掉，我們另外又買了三明治。上車前，司機特別一鞠躬，謝謝我們的三明治。
沿途司機的話匣子也打開了，他告訴我們Matanza的原意是屠殺的意思，加上s表示殺戮很多。這裡因為吃水深，正是五世紀前西班牙人登陸古巴的地方，他們把當地的印第安土著幾乎殺光，至今古巴的印第安土著剩下很少，所以卡斯楚就把這個省取名為屠殺省。
四個小時後﹐我們抵達瓦拉德羅。這裡是另一個古巴，風景秀麗﹐五星級旅館林立﹐但原沿途審查崗哨很多，本地人不能進去。當晚就是聖誕夜﹐飯店特別安排聖誕晚會活動﹐有當地樂團表演﹐以及團體餘興節目﹐男男女女玩得很盡興。我想安靜﹐一個人坐在海堤邊﹐邊聽海濤的聲音﹐在古巴渡過一個白色聖誕夜。
廿六日晚上是我們在哈瓦那的最後一晚，我們來到老城區的一家餐館名叫Floridita用餐，那是海明威常去的地方，裡頭有他的雕像供人拍照，還有他在酒館的留影。我們特別點了此地最富盛名的雞尾酒叫Daiquiri，是一種酸酸甜甜的飲料，很爽口。另有一種叫Papa Hemingway的飲料，是海明威特製的從Daiquiri演變而來的飲料，因海明威有糖尿病，故不加糖，但喝起來很爽口，比另一家海明威常去的Bodegita de Medio裡的Mojito薄荷酒好喝。這個酒館是歐洲式建築，一樓挑高四米多，坐在裡頭喝著海明威特調飲料，遙想當年大文豪的傳奇故事，讓人油然而生舊時光的眷戀感。我們的古巴之旅﹐就在這樣的懷舊氣氛中﹐劃下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