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週五晚上的自費活動,但憑藉龍應台的魅力仍吸引了近兩百人從各地趕來,包括﹁一滴淚﹂的作者巫寧坤教授、曾經歷文革的美國女作家韓秀都親臨聆聽。演講完後,龍應台接受即席提問,聽眾反應熱烈,欲罷不能,一直進行到深夜近十二時才結束。
第一位聽眾說,聽了龍應台的介紹,讓他對台灣知識份子追求文化認同的努力留下深刻印象,但現今台灣出現“去中國化”,知識份子該如何自處?龍應台回答說,凡事都有它的背景因素,最重要的是要去理解、尊重、寬容,當然也包括對“去中國化”的認識與理解。台灣為什麼會出現“去中國化”﹖原因何在?過去一百年,前五十年台灣人被迫向東京認同,後五十年則是沒有選擇地擁抱長江、黃河,台灣人一路走過來就是顛顛簸簸,沒有自我的腳印;當文化的認同被壓抑,就會產生強烈的反彈,受過傷害的心更會擁抱本土。
龍應台說,她其實並不那麼擔心台灣的“去中國化”問題,因為"樹枝被折彎綁住,有一天當它鬆綁時,搖晃必然很大",這只是一個療傷的過程。相反地,她話鋒一轉:要說到“去中國化”,中國大陸過去五十年恐怕是更嚴重的:先是一面倒向蘇聯看齊,以馬克思主義統治中國;文革時又要破四舊,打倒儒家文化;到今天改革開放了,卻是把資本主義像洪流般的引進。
龍應台指出,不能否認這幾年大陸知識界做了許多事,這是可喜的現象。她認為對中國文化的重新深入挖掘,臺海兩邊都應該再努力些。她成立龍應台文化基金會,就是想透過各種沙龍活動,進行思想的啟蒙,讓更多的台灣年輕人關心世界,更多具有國際眼光的人出現。
在回答“冰點”事件在中國大陸的民主進程中有何影響時,龍應台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動作,她問在場從台灣來的聽眾:有沒有人不知道“冰點”事件?結果有幾位很誠實地舉了手。龍應台於是說,這就表示台灣人對大陸的關心還不夠;臺灣人如果希望大陸多了解台灣,就應該多多去了解大陸。
她簡要地介紹了“冰點”事件的經過,對大陸知識分子目前的處境表示理解和同情。她認為﹕“冰點”事件發生後,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復刊,復刊的勇氣說明了大陸的進步。但同時認為:大陸離尊重輿論還差得很遠。兩位優秀的主編從此失去了舞台,就是明證。她強調“不能低估了邪惡的力量“,這個事件說明大陸目前的新聞管制甚至倒退到不如江澤民時代。
有聽眾問道:“中華文明五千年對世界做出了重大貢獻,你認為未來中國人可以為世界做些什麼?”龍應台回答:面對一個到處是戰爭、疾病和貧窮的世界,從中國的層面來看,首先該是如何對得起自己的人民,那就是最大的貢獻。地球上四分之一的人口在中國,中國面臨著人權、貧富不均的問題,解決了這些問題就是對世界的貢獻。
在回答如何看待臺灣的公民運動時,龍應台說:百萬人參加的公民運動,整個過程表現了臺灣正在走向成熟,正在向一個成熟的公民社會發展,而﹁一個成熟的社會一定是從混亂到穩定逐步實現的過程。﹂
另有聽眾請她回答對兩岸關係今後走向的看法。龍應台說她自己無法評估。但她認為對生命、對人的尊嚴的尊重應該是共同的。大陸應該更快向尊重人權、理性的方向走。兩岸的價值核心在人權、理性,這甚至比統一更重要。
一位來自內蒙古的聽眾表示,聽了龍應台的演說,他也想說說蒙古人的悲情。他的故鄉如今湧入大量的漢人,他們經商、開發市場、破壞環境,結果北京的風沙越來越嚴重,有人卻怪罪到蒙古人來,讓他們覺得很無奈。
一位台灣來的女性聽眾說,聽了龍應台的演講她感觸很多,原來台灣發生過那麼多事情,她卻一點都不知道。而她在華府教中學,發現一些從大陸來的學生,竟然沒聽過六四天安門事件。這不禁讓她想到,原來歷史是可以被掩蓋的!
一位大陸聽眾氣急敗壞地說,龍應台不斷述說台灣人的悲情,讓他很憂心,這種“祥林嫂”式的訴苦對改變現狀沒有太多的實際作用。中國人的悲情還少了嗎?現在是中國政府在努力壓制這樣的情緒,他擔心兩岸如果一直讓悲情蔓延,有一天怕真要打起仗來,到時候可能連原子彈都會用上了。
龍應台最後說:談台灣的悲情是要讓大家了解、尊重。我們對不喜歡、反對的東西一定要理解,因為仇恨是由無知引起的,而包容和感激之心則是最珍貴的。台海兩邊對對方的瞭解關心都不夠,這是大家需要努力的地方。
註一:賴和另有讀林子瑾黃虎旗詩
黃虎旗,此何時。閒掛壁上網蛛絲,彈痕戰血空陸離。
不是盛名後繼難,子孫蟄伏良堪悲。
三十年監噤不語,忘有共和獨立時。
先民走險空流血,後人弔古徒有詩。
黃龍破碎亦已久,風雲變換哪得知。
仰首向天發長嘆,堂堂日沒西山陲。
註二:楊宜綠詩作:獄中得兒書
翻閱家書悔恨并,終宵輾轉到殘更。寒雞催曉啼尤亟,化蝶歸魂夢可成。
七月生離慘死別,一朝實禍務虛名。片言折獄人何在?起望烏台天又明。
黃欣詩作:高雄古砲台
風掩關門故國寬,乾坤睥睨馬嘶寒;村墟絕島行人少,廢壘斜陽古灶殘。
城樹降旗猶打鼓,彈飛急雨似回灘;無端獨立滄茫外,劫後河山改舊觀。
註三:柯旗化詩作:請不要燃放鞭炮
請不要燃放鞭炮
鞭炮聲會讓我發狂
我的兒呀,我的心肝兒
那一天,你雙眼被矇住
全身被綁著
在一陣槍聲中倒下去
鮮血染紅了故鄉的土地
只因為在二月底
寒流來襲那一天
你挺身抗議
他們貪污腐化
他們橫行霸道
他們強暴婦女.....
江自得詩作:從那天起
從那天起
我們失去語言
不再擁有什麼
擁有的只是
空白的歷史
遙遠的淚痕
從那天起
我們失去自己
不再擁有什麼
擁有的只是
淡莫的生
淡莫的死
陳黎詩作:二月
槍聲在黃昏的鳥群中消失
失蹤的父親的鞋子
失蹤的兒子的鞋子
在每一碗清晨的粥裡走回來的腳步聲
在每一盆傍晚的洗臉水裡走回來的腳步聲
失蹤的母親的黑髮
失蹤的女兒的黑髮
在異國的統治下反抗異族
在祖國的懷抱裡被祖國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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