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是天災﹐無從防範。古人因科學知識缺乏﹐基於恐震心裡﹐而生出許多異象聯想﹐諸如地球要毀滅了,上帝來懲罰我們﹐或者說是皇帝得罪老天﹐害百姓受懲罰等等﹐不一而足。現代人不講究迷信﹐但地震的迷信還是在的。遠的不說﹐一九九九年台灣發生九二一大地震﹐當時就有命相師說這是變天的徵兆。迷信嗎?當然是迷信;但六個月後﹐總統大選揭曉﹐國民黨丟掉政權﹐台灣真的變天了!
巧合的事還有呢。一九九五年一月日本發生阪神大地震﹐死了六千多人。當時的政府是在野聯合政府﹐一九九三年才剛結束自民黨執政﹐成為日本戰後首次的政權輪替。誰知﹐地震後隔年的大選聯合政府就宣告垮台﹐自民黨重新奪回政權。
這兩個例子說明﹐地震政治學並不全是迷信。民主社會﹐人民有權投票決定誰來執政﹐大地震發生﹐民眾生命財產受威脅﹐如果政府救災拖拖拉拉﹐人民因此產生的不滿﹐就可能成為壓垮政權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就是說﹐並不是地震本身造成政權垮台﹐而是政府政績不佳加上因應震災不力﹐才被人民以選票給趕下台。
民主社會如此﹐極權社會又如何呢?先撇開此次的四川大地震﹐談談發生在一九七六年七月廿八日的唐山大地震吧。那次地震規模達到芮氏七點八級﹐地震破壞範圍超過三萬平方公里﹐造成廿四多萬人死亡。如此百年罕見的震災﹐有無造成中國的政治大地震呢?有的!地震發生的前六個多月(1976年1月8日)﹐中國總理周恩來剛剛病逝。地震前三個星期(1976年7月6日)﹐大元帥朱德離奇死亡。地震發生後不到兩個月(1976年9月9日)﹐毛澤東終於去見馬克斯。
到了十月六日﹐也就是唐山地大震發生後兩個多月﹐四人幫垮台﹐接著鄧小平復出﹐宣告文革結束﹐推動改革開放﹐中國進入一個新紀元。中國共產黨雖然沒有被地震震垮﹐人事、路線卻已經發生巨大變化﹐姓毛的換姓鄧的﹐姓社變姓資的﹐你說這不是政治大地震﹐是什麼?
雖然如此﹐筆者並無意臆測四川地震可能的政治效應。中國改革開放卅年﹐追求國家富強、人民生活富足﹐已是無可撼動的鐵律。縱使江澤民、李鵬在大地震後不久過世(兩人近來都身體欠佳)﹐也只是時間上的巧合﹐完全不能和一九七六年的震撼相提並論。更何況﹐與國際接軌日久的中國政府﹐越來越懂得救災政治學的道理。看看四川震災才發生多久﹐溫家寶已經搭專機直奔災害現場。
這比起那個麻木不仁的緬甸軍政府﹐何啻天攘之別。相較於七六年唐山地震後的處置﹐也有顯著進步。當時不但對內封鎖消息﹐更拒絕外國的援助﹐連死亡的、受傷的畫面都不准留下。這場震災奪去了二十四萬人的生命﹐廿多年後留下的照片竟無一張是死屍的畫面。能留下來的只有頹垣敗瓦,倒塌的房屋,斷裂的牆壁,還有急忙奔走的志願救災者,鬥志昂揚不畏艱苦的解放軍,以及一些正在拯救傷患的醫護。
回頭談四川地震。目前看來災情不會太小﹐雖然中國已有較好的救災能力與條件﹐仍迫切需要外來的援助。我希望台灣朝野暫時把政治放下﹐全力提供必要的協助。這是人道問題﹐也是睦鄰之道。當年阪神地震發生﹐台灣曾伸出援手;後來台灣發生九二一﹐日本的援助也是源源不斷。如果我們和東鄰的日本都能如此﹐何以不能和西邊的中國大陸互相協助?九年前台灣因為政治考慮﹐拒絕大陸方面援助震災﹐這種事情不應該再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