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委選舉過後,許多人認為民進黨其實是輸在新的選制,並且擔心國民黨從此一黨獨大,台灣將回到戒嚴時期的政治生態。類似的看法似是而非。今天讀到我的同事吳典蓉在中國時報寫的文章"民進黨得票率成長的迷思",把這個問題剖析的很透徹,特別放在這裡供大家參考。
吳典蓉/特稿
不管國民黨對於大勝是否「只高興一天」,民進黨對大敗,顯然「只反省一天」。
民進黨故態復萌的根據,就是所謂的「得票率微幅」成長,這是第一個迷思,因為,如果單看民進黨區域立委得票率,第六屆為三五.七二%,第七屆為三八.一七%,看起來是微幅成長,但是別忘了,台聯區域立委這次被擠壓到不到一%,但是上次台聯則拿近七.七九%,以台聯上次與民進黨盟友的態勢,泛綠上次立委選舉其實拿到四三.五%,和上次相較起來,泛綠其實是少了五個百分點。
故意不計入台聯上次得票,民進黨人士混淆視聽,但是這樣的邏輯,民進黨很難自圓其說,否則,若故意不計入親民黨的票,國民黨也可沾沾自喜,自己得票從第六屆的三二.八三%,這次卻忽然「巨幅」成長為五三.五○%。
最有趣的是,國民黨席次拿得太好,竟也成民進黨不服輸的理由。當然,國民黨近四分之三的席次,確實是因為選制而拿到太多的「席次紅利」,但是即使完全依比例,國民黨也可拿到六十席,還是國會過半多數。就如扁二千年當時被稱為「少數總統」時,他的反擊就是,「多一票也是贏」,更何況,國民黨是貨真價實的絕對多數。
民進黨怪單一選區選制,如果這是理由,則美國共和黨去年在參眾兩院選舉大敗時,小布希難道可不必承認敗選;英國前首相布萊爾將近二十年前奇蹟式的帶領一度奄奄一息的工黨,打敗保守黨時,保守黨可以拒絕接受嗎?
美國、英國都是典型的單一選區選制,如果依照民進黨的邏輯,這兩個國家豈非永遠無法政黨輪替。
民進黨最嚴重的迷思,就是基本盤的迷思,全世界的民主國家,沒有以基本盤治國的,否則英國工黨就不會提出所謂「新中間路線」,阿扁不是在二千年大選時,奉「新中間路線」為師,不少親信還遠赴英國取經。
坦白說,民進黨這次大敗,真的沒什麼好怨天尤人的,因為太多所謂的深綠的基本盤地區不守,台北士林大同是典型的深綠區,謝長廷台北市長敗選,但在該區仍獲高票,這次卻由外來的周守訓打敗民進黨的王世堅;高雄市的鳳山,既是綠區,民進黨候選人林岱樺條件又好,但竟敗給新人江玲君。
民進黨抱怨有些區,永遠是國民黨地盤,但在金門,難道不是無黨籍的陳福海打敗吳成典。其實,民進黨只要心中有人民,國民黨沒有永遠的「安全區」,反過來看,國民黨這次在深綠的高雄縣市,連得票率都贏民進黨,難道不就是一個教訓嗎。
民主國家中,只有「自然的執政黨」這種說法,但絕無「永遠的執政黨」,但前提是,政客必須尊重選民及選票,總不能對手贏了,要叫投給對手的選民全去跳海吧!
對於吳文提到的民進黨沒有理由抱怨新的選制,我認為還有以下幾點應該補充:其一、當初推動立委選制改革最力的是民進黨,2004年陳水扁最早喊出席次減半的訴求,前主席林義雄繼而要求朝野兌現承諾,立法院這才通過新的選制,這都是有案可考的。民進黨不能只因選舉失利,就怪罪到選制上;何況當時民進黨力推新的選制,背後還存有藉機消滅台聯的私心,此時再說選制不合理,欠缺說服力。
其二、儘管總體來講,民進黨在區域選舉上吃了很大的虧,但民進黨並不是沒有佔便宜的地方,例如台南縣市,國民黨候選人其實也只輸了幾個百分點而已,但五席立委都被民進黨拿去了,這就是單一選區、贏者全拿的特性。將來如果國民黨表現差,民進黨同樣也有機會翻盤。何況民進黨在兩票制上也得到好處,它的政黨得票率只有37%,所獲席次率則為41%〔14/34〕,有4%的席次紅利。
新的選制真正值得探討的,是票票不等值,以及政黨門檻過高的問題。前者造成幾千人〔如連江縣、原住民〕和幾十萬人〔如新竹縣市、宜蘭縣等〕同樣只有一席立委,在代表性上出現嚴重落差,對這些縣市的公民很不公平。另外,5%的政黨門檻太高,影響到小黨的生存以及多元價值的呈現,這些才是未來修憲時應該重視的地方。
由於國民黨立委席次超過三分之二〔81/113〕,加上黨友則將超過四分之三〔86/113〕,實質掌握了國會的絕對多數,再加上國民黨擁有七成以上的縣市長〔18/25〕,又控制了八成以上的鄉鎮市長與縣市議會,有些人擔心如果馬英九再贏得總統大選,國民黨勢必成為超級大黨,台灣將回到戒嚴時期一黨獨大的局面。
這種擔心不能說毫無道理,但未必正確。所謂的一黨獨大,是指單一政黨獨攬資源,不允許其他政治勢力公平競爭。戒嚴時期國民黨禁止黨外組黨,確實是一黨獨大;但現今是民主時代,國民黨擁有的席次都是經過選民投票而來的,與戒嚴時期靠軍隊、情治、文宣、教育力量控制不可同日而語。因此這種比擬是不正確的,頂多只能說國民黨現在是一黨超大而非一黨獨大。
儘管如此,一黨超大的國民黨會不會誤判情勢,把選民的付託任意揮霍,而在立法、行政以及中央、地方一把抓之後,又回復到一黨獨大的做法,則是值得國人警惕的。觀乎國民黨在立委選後隔天,就急著前往慈湖、頭寮﹁謁陵﹂,似乎有意塑造兩蔣威權時代的舊價值;蕭萬長還推崇新加坡式一黨獨大的好處,種種跡象都讓人不得不想到﹁絕對的權力造成絕對的腐化﹂這句老話。國民黨千萬不能志得意滿。須知民意如流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關心台灣民主前景的人,未來應該把重點放在監督國民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