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美國總統大選﹐是80年來首次沒有在任總統或副總統參加的選舉；巧合的是﹐明年的台灣總統大選也出現同樣情況﹐是自1996年開放民選以來的第一次﹐因此提供了難得的比較機會。

先說美國的情形。美國已有兩百多年的選舉經驗﹐通常每次大選都會有總統尋求連任﹐或者總統任期屆滿時﹐由副總統代表執政黨參選。因此﹐出現兩大黨沒有一位在任的總統或副總統出馬角逐白宮寶座﹐在美國歷史上是很少有的。最近的一次是在一九二八年﹐當時的總統柯立芝（Calvin Coolidge）放棄連任﹐接著副總統達威斯（Charles Dawes）也跟退﹐共和黨後來是由胡佛（Harbert Hoover）代表參選。胡佛當過柯立芝政府閣員﹐但與總統不和﹐柯立芝曾批評他﹁六年來提出過許多囉唆的建議﹐而且全都是壞主意。﹂民主黨則提名紐約州長史密斯（Al Smith）。選舉結果﹐胡佛大勝。

自一九二八年以來﹐除了一九五二年出現過類似情形外﹐基本上歷次美國大選都是在有總統或副總統參選下進行的。一九五二年大選時﹐美國正陷入韓戰的泥淖中﹐尋求連任的杜魯門總統（Harry Truman）因為在新罕布什爾州的初選失利﹐決定放棄參選﹐副總統巴克立（Alben Barkley）接棒角逐﹐不幸也在初選敗北﹐最後是由伊立諾州州長史帝芬生（Adlai Stevenson）代表民主黨﹐但他輸給了共和黨的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

有無在任的總統或副總統參選﹐對大選有何影響？曾在柯林頓時代當過副國務卿的布魯金斯研究院院長陶伯特（Strobe Talbott）指出﹐不論是一九二八還是一九五二年的選舉﹐其共同特色是候選人比較能夠以理性態度來檢視當政者的得失﹐進而提出前瞻未來的政策藍圖。原因很簡單﹐選舉時他們都不在白宮任職﹐就毋須為在任者的缺失負責﹐選民也不樂見他們繼續糾纏於過去﹐而是看他們如何擘畫未來。因此這兩次選舉也成為美國大選的典範﹐﹁如今這樣的機會又來了﹂﹐陶伯特說。

為了把握這難得出現的機遇﹐華府智庫競相提出各種政策規劃﹐希望影響兩黨候選人從政策面而非意識型態面﹐去探討美國所面臨的問題。兩黨候選人及其策士也都認知到這樣的氣氛﹐因此儘管初選競爭激烈﹐大選的主軸基本上圍繞在重大議題的訴求上﹐藉以宣揚他們為國家設定新的發展主題的能力﹐包括稅制改革、能源政策、貧窮問題、經濟發展、住房政策、高等教育等內政議題﹐以及中國崛起、中東情勢、北韓核武等國際問題。

伊拉克戰爭當然還是焦點中的焦點﹐民主黨參選人歐巴馬參議員因當初就反對入侵伊拉克﹐現在喊得最大聲；希拉蕊則比較尷尬﹐不肯承認當時投票支持戰爭是錯誤的﹐而是指責布希濫用了她的投票與信任。不過﹐除了宣揚或澄清各自的立場外﹐候選人最大的訴求還是擺在如何解決問題的具體方案。即使原本都是支持伊拉克戰爭的共和黨參選人朱利安尼、馬侃及羅姆尼﹐隨著戰線拉長人心思變﹐近來也跟著調整訴求﹐相繼提出如何結束戰爭的構想。總的來說﹐兩黨參選人基本上都是就事論事﹐積極爭取選民的認同﹐而沒有胡亂謾罵、扣人帽子的惡性攻擊出現。

陶伯特歸納出他的觀察：這次大選﹐因為沒有在任的總統或副總統參加﹐已使兩黨候選人激發出更加前瞻、開放心胸的辯論﹐這對美國民主發展是好的現象。他並引述已故參議員高華德（Barry Goldwater）的名言：我們的選舉應是提供選民一個選擇﹐而不是吵嚷的回音"a choice, not an echo"。

這當中不能不提到現任總統布希的角色。由於執政聲望低落﹐布希顯然不會是一個受歡迎的助選員。迄今布希不曾對大選講過話﹐唯一的例外是九月間接受《福音總統》（Evangelical President）這本書的作者薩蒙訪問時﹐布希提到他預測希拉蕊將贏得民主党2008年的總統提名。

當然現在還在初選階段﹐布希不能偏倚黨內各參選者；但即使等到共和黨選出候選人﹐預料布希也不會挺身助選。這是美國的傳統﹐歷來即將卸任的總統很少過問選舉。美國社會講究﹁在其位者謀其政﹂﹐美國人民也不喜歡有人垂簾聽政﹐他們想看的是未來國家領導人有自己的主見﹐而非處處聽命於前任﹐即使只是助選都未必合適。二○○○年大選﹐代表民主黨的高爾不找柯林頓助選﹐就是這個道理﹐儘管當時柯林頓已經逐漸走出醜聞陰霾。何況布希現在聲望低落﹐共和黨候選人想擺脫他都來不及﹐更不可能找他助選。曾任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的李察.龐德（Richard N. Bond）就表示﹐除了德州以外﹐布希最好是躲起來hidden﹐這樣對共和黨候選人比較好。

因此﹐布希幾乎成了2008年選舉的局外人。但布希也不閒著﹐此刻的美國內政外交問題多多﹐他正忙著與國會斡旋﹐與國際領袖磋商﹐希望在任期最後一年挽回歷史評價。

回頭看看台灣的情形。在我們有限的民主經驗中﹐在任及卸任總統、副總統介入選舉幾乎成了定律﹐兩千年李登輝幫連蕭配助選累到差點中暑﹐大家記憶猶新。好不容易台灣出現第一次沒有在任總統或副總統參加的大選﹐套句陶伯特的話：﹁我們的機會終於來了！﹂然而選戰活動走到今天﹐大家看到的卻是一個即將卸任的總統天天忙著在助選﹐聲勢大到讓執政黨候選人都快消失不見了﹐不得不刻意營造扁謝不同調以凸出自己。而在藍營這邊﹐也有兩位選過總統、副總統的人﹐時時在馬英九身旁指手畫腳﹐一下子批評返聯公投﹐一下又指責九二共識不見了﹐讓真正的候選人左右為難。

最受爭議的當然還是陳水扁總統。他是台灣有史以來聲望最低的在任總統﹐本應效法布希在僅剩的任期中好好處理國政﹐以挽回渙散的民心與聲望﹐也可以幫助民進黨候選人拉抬聲勢。但陳總統不此之圖﹐反而放著國政不顧﹐四處煽風點火﹐為了博媒體版面而口不擇言﹐如此地激情演出﹐到底是在幫謝長廷還是害謝長廷﹐只能由謝陣營自己去評估；但陳總統所立下的壞榜樣﹐無疑將為台灣的民主發展帶來長遠的負面影響。

今年五月底陳總統與華府全國記者俱樂部進行視訊會談時﹐曾提到他任內最希望留下的典範﹐是讓台灣主體意識得到確立。他希望未來後人在看這段歷史時，能夠想到有一位總統陳水扁，﹁在各種壓力之下不為所動，不但推動公民投票、公投立法、和平公投、公投入憲，而且又能夠廢除國統會、國統綱領，讓2300萬的台灣人民能夠有自由選擇的權利跟空間。我相信光是這一點，我就不會白費做了八年的台灣總統。﹂

陳總統其實已經完成了他自我期許的歷史任務。那麼﹐現在是不是已到了讓台灣人民自由選擇的時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