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台灣人領養外國小孩嗎？﹂Peter問我。我說也有﹐但不是很普遍。他點點頭﹐帶著不解的表情。我只好進一步解釋：東方人注重家族的延續﹐而家族主要就建立在血緣關係上﹐因此比較不會領養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這是不普遍的原因。
Peter是Brookings教育中心的顧問﹐協助訪問學者是他的工作之一。那天他找我吃午飯﹐東聊西談之餘﹐提到他自己沒有生孩子﹐四十幾歲後和太太收養了兩個泰國小孩﹐於是引出了這個話題。
來到美國不久﹐我就注意到有不少美國人領養外國小孩﹐街上常可看到白人夫婦帶著東方臉孔的小孩在逛街﹐許多好萊塢大明星都有養父母的身分﹐布萊德‧彼特與安潔莉娜‧裘莉除了自己生的小孩﹐還領養了兩個非洲孤兒。報紙上也有相關的報導﹐譬如中國政府改變孤兒的領養政策﹐對想領養小孩的美國父母有何影響等等。上周副國務卿尼格羅龐提的太太Diana在一項Inside Washington的課程上課﹐也提到他們夫婦領養了五個薩爾瓦多小孩。
﹁為什麼美國人這麼喜歡領養外國小孩呢？﹂我不禁發出疑問。Peter解釋說﹐一來美國人的家族血緣觀念淡泊﹐領養外國小孩的心裡障礙比較小。再者美國人的住宅環境也比較優渥﹐可以提供好的生長環境。除此之外﹐宗教因素也有關係﹐許多美國人把領養外國小孩當作是上帝賜與的恩典。
Peter還提到領養小孩的優點﹐那就是可以確保所養育的小孩是健康、沒有先天缺陷的。他說﹐如果是自己生的﹐就沒有選擇的餘地；當然﹐現在醫療進步﹐可以在懷孕時就篩檢﹐但畢竟不是百分之百。也有些美國人是專門領養有先天性缺陷的孤兒﹐但多數領養父母都還是希望小孩健健康康的。
報上說﹐領養小孩在美國是一個越來越普遍的現象。美國年輕一代對於生孩子的觀念越來越淡薄，也有些夫婦是無法生育﹐因此在美國早就有國際性領養孩子的機構專業人員，如俄羅斯、羅馬尼亞、中南美洲等國，都是領養兒童比較多的國家。到中國去領養兒童是近10年中發展起來的。根據統計﹐自1992年起，已有7萬5000名中國孤兒被美國家庭領養，2005年移民局共發出7906張簽證給被領養的中國孤兒，2006年是6493張﹐平均每年都在5000張以上。
美國人領養外國小孩有多熱切呢？幾年前美聯社報導一則新聞﹐2003年當SARS肆虐的時候﹐許多美國養父母仍然不顧可能被感染的危險﹐萬里迢迢前往中國把小孩領到美國。住在加州的蘇珊‧魯索（Susan Rousso）就是其中的一位﹐她告訴記者：﹁領養她是我的人生目標，甚至可以用性命來交換。﹂
小孩來到美國﹐如何適應陌生的環境﹐對養父母是一大考驗。這方面美國父母付出的愛心著實叫人感動。我聽過一個故事﹐一個單親媽媽領養了外國小孩﹐儘管自己經濟拮据﹐還是設法讓這個小孩學鋼琴、學母國的語文、學游泳，買一架美金好幾千元的鋼琴給她，還給她買很貴的法國號，希望她將來可能靠吹法國號拿獎學金。
還有的養父母會為孩子請中國保姆教中文﹐甚至自己也學起中文。我一個朋友在馬里蘭教中文﹐他說從幾年前開始﹐就有一些美國父母帶著領養的小孩來上課﹐說想讓孩子認識一些中國朋友﹐認識中文和中國文化。可能的話還要為她/他尋找親生父母。這點又和台灣或中國的情況很不一樣。在台灣或中國﹐一般養父母都不讓小孩知道任何有關他的來歷，以免將來長大後為了找自己的親生父母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Peter說，這可能跟文化不同有關。美國人認為養育兒女是人生經驗的一部份，不會把小孩當作自己的私有財產，所以小孩到了18歲之後就可以獨立，搬出家庭居住。對領養的小孩也一樣，所以讓孩子知道他們是從哪兒來的一點都沒關係，即使他們長大後要回母國尋根，作為父母的美國人也是很樂意的。
我問Peter：領養小孩快樂嗎？他說當然快樂﹐那是人生很美妙的經驗。就像所有為人父母一樣﹐你陪著他們成長﹐也必須面臨他們青春期的叛逆與求學過程的轉變﹐同樣是一本父母經。像他的兩個小孩一個喜歡讀書﹐一個不喜歡﹐這時你就必須一視同仁地幫他們發展。我說﹐無論如何﹐你們是他們生命中的貴人；因為你們﹐他們的命運改變了。Peter說﹐這的確是另一種成就與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