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美國一年多﹐紐約、華府都待過﹐也搬了好幾回家﹐算是累積了一點﹁住在美國﹂的心得。
紐約房價高、租金貴是大家知道的﹐但我卻沒有感覺。至少在前兩個住處﹐我還覺得可以接受。這當然是我的錯覺﹐因為我租的是友人的房子。第一個位在皇后區的hillside﹐附近沒有地鐵﹐得先搭一段公車才能到F線。友人房子本來要賣﹐知道我要到哥大進修一年﹐就很慷慨地讓我先住了再說﹐也不收我房租﹐只需幫他付管理費﹐每個月幾百美元。
那是一間有一房一廳的公寓房子﹐雖然老舊了點﹐屋齡已六十多年〔這又是我錯覺﹐事實上紐約房子比這老的多的是。〕﹐但大樓維持的很好﹐四周環境也很清幽。不過﹐我在那裡只住了三個星期﹐原因是離哥大太遠﹐每天往返要花三個多小時。附近的生活機能也不好﹐入夜後只能關在屋裡﹐有一種窒息感。
後來我搬到曼哈頓上西區62街與百老匯街交口的一棟公寓大樓﹐就位在哥倫布圓環附近。房東是我政大的學長﹐她先生當醫生﹐在長島和法拉盛都有醫院﹐經濟條件寬裕﹐因此租金算我便宜一點﹐比另一位住套房的房客少了快一半。當然我的房間小﹐也是房租比較便宜的原因。我在那裡住了四個多月﹐直到因為要接小孩來紐約讀書﹐需要大一點的房間才搬走。
從偏遠的皇后區搬到曼哈頓上西區﹐對我來說﹐有如從三重搬到信義計畫區一樣。我的家前面是中央公園﹐後面有林肯中心﹐CNN總部、ABC大樓都在附近﹐還有Wholefood超市、Barnes & Noble書店、Starbucks咖啡屋﹐以及數不清的豪華戲院、美食餐廳﹐吃喝玩樂應有盡有﹐稱得上是紐約的精華區。住在這種地方﹐整個人彷彿也跟著﹁高貴﹂了起來﹐好像到紐約就應該是這麼過日子的才對。
住在上西區的生活確實遐意。出了門不遠就是地鐵站﹐只需十來分鐘即可到達學校﹐而且紐約的地鐵是廿四小時的﹐再晚都不怕回不了家。更棒的是中央公園就在附近﹐我每週至少三次﹐起床後穿上球鞋就往公園跑﹐把偌大一個公園幾乎走遍了﹐看盡那裡的秋色與冬姿。閒來無事也不用怕無聊﹐後面就是著名的林肯中心﹐那裡經常有許多好show﹐或者走兩條街到戲院觀賞首輪電影﹐保證聲光色效果俱佳。看完電影﹐還可以到Barnes & Noble翻閱免費雜誌到午夜十二點。如果還是睡不著﹐街角的星巴客是廿四小時的﹐大門永遠敞開歡迎你。
上西區千好萬好﹐就是消費太高﹐叫人吃不消。像Wholefood賣的東西品質是真的好﹐但價錢也貴得嚇人﹐我常常在貨物架旁邊躊躇再三﹐最後還是買不下手。附近的餐廳確實很棒﹐鄭麗園的美食書都有介紹﹐但我只去過兩家﹐其中一次還是房東請的客﹐因為實在吃不起。結果我雖住在上西區﹐應付日常三餐還是得到法拉盛或中國城採購才行。逢到假日﹐常常拎著大包小包在一號及七號地鐵鑽進鑽出的﹐那種狼狽相何﹁高貴﹂可言？我只能感嘆﹐紐約畢竟是資本主義的大本營﹐像我這樣土裡土氣又無億萬家產的人﹐到了紐約也不會變得比較光鮮。
今年一月﹐我又搬到曼哈頓上東區的一棟公寓大樓﹐就位在80街和第一大道交口。這裡沒有上西區繁華﹐不過仍是紐約的好區。我是透過仲介找到這個房子的﹐房間不大﹐就是一房一廳﹐租金卻很嚇人了﹐連同仲介費在內幾乎是前一個房子的兩倍。但為了遷就小孩就讀的學區﹐也只得忍痛。搬到這裡之後﹐我才發覺之前住在熟人房子的好處。首先是簽約﹐手續煩瑣得不得了﹐又是這個保證、那個保證的﹐真叫人頭疼。好不容易搬進去了﹐還要向ConEdison申請電表﹐要叫Timewarner來裝cable和interent﹐樣樣都得自己來﹐不像之前和別人分租﹐至少不用去傷這些腦筋。還好﹐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經過多次在電話中支支吾吾地交涉之後﹐我終於也知道如何在紐約過生活了。
比起上西區﹐這裡比較是住家型的區﹐沒有喧嚷的觀光客﹐也沒有華麗的林肯中心﹐附近甚至找不到太好的餐廳。不過有各式樣的超市﹐購物很方便﹐價錢也還合理。星巴客就在第二大道和81街交口﹐空間寬敞﹐光線充足﹐冬天可以避寒﹐夏日用來避暑﹐是我和兒子的另一個書房。此外﹐79街口有一家傳統的美式早餐店﹐也是我常去光顧的地方。我喜歡在星期天的早晨﹐買幾份報紙進到店去﹐然後叫一客有兩個煎蛋、附加培根、煎馬鈴薯、土司以及熱騰騰咖啡的早餐﹐邊看報邊用餐﹐偶而抬起頭望向陽光明媚的窗外﹐心裡頭那種舒坦、閒適的感覺由然而生。
住在上東區也不是沒有缺點﹐我到哥大變得很不方便。每天送小孩上學後﹐我自己得搭一段79號公車繞過中央公園﹐再轉搭一號地鐵到學校。碰上下大雪的時候﹐走在路上踩著厚厚的雪、抬起頭迎著飄揚的雪花﹐看似詩情畫意﹐但等擠上公車之後﹐衣服外邊是溼的﹐身體裡面卻在冒汗﹐那種滋味可一點也不好受。不過也有一大好處﹐上東區是全紐約博物館最密集的區域﹐大都會、古根漢、惠特尼都在這附近﹐MOMA也不遠。所以假日我常帶著小孩逛博物館﹐我有哥大證件可以免費﹐小孩則買學生票﹐只花一點點錢﹐就能盡情享受那些人類文化的瑰寶﹐人生再沒有比這更愉悅的事了。
今年九月我搬到了華府﹐在布魯金斯研究院當訪問學者。七月回台渡假前﹐我已經先在馬禮蘭租好房子﹐因此就先把行李搬過來﹐轉眼也過了一個多月。據說﹐馬里蘭是全美人/樹比最高的州﹐我看這話不假﹐至少在我住的North Bethesda附近就是如此﹐房子的四周盡是樹林。我每天搭紅線地鐵到杜邦圓環站下車﹐沿途有一段是在地面行駛﹐放眼看出去也是林蔭處處﹐偶而才點綴幾處房宅或是商城﹐好像處身在一個大型森林遊樂區一樣﹐這種感覺是住在紐約時體會不到的。
有一回到友人家拜訪﹐正閒談中﹐突然看到一對母子鹿就從窗前悠閒地走過﹐我幾乎要驚喜的叫了出來﹐友人卻說這裡的鹿口已經太多﹐到了為患的地步。鹿兒的模樣雖然可愛﹐但身上的寄生蟲對人體有害﹐所以大家並不怎麼歡迎。沒想到都市人還有不喜歡鹿的﹐這對我可是另一個驚奇！
比起紐約﹐這裡的房價要便宜許多。拿我現在住的one-bed room來說﹐要比紐約租的房子大了將近一倍﹐租金則只有一半左右。但住在這裡也有許多不便。首先﹐不管是超市、大賣場或餐廳﹐幾乎都離地鐵有一段距離﹐搭公車則繞來繞去很花時間﹐因此想購物或逛街都得開車。像我這樣不開車的人﹐就等於失去自由﹐只能趁假日找朋友當司機出去採購。
還有﹐或許是生活步調比較慢﹐感覺上這裡的人工作效率沒有紐約好。我搬進來後﹐向Comcast申請裝設cable和internet﹐第一次工人來裝時﹐碰到社區辦公室休假﹐於是又得申請第二次﹐就是兩週以後。原本是約定週一下午五點到八點來﹐結果前一天卻通知我改到下午二點到五點﹐我只得中午過後就從辦公室趕回家等﹐結果等到快五點都沒消息。打電話去公司問﹐對方查了說再過半小時可以到﹐我又等了一個小時還是沒來。再打電話去問﹐這次的回答是七點可以到﹐結果七點過了還是不見人影﹐此時社區辦公室的人已經關門下班了。我氣得在電話裡用吼的〔奇怪﹐罵人的時候英語突然就溜了起來〕﹐對方這才口氣轉好直說對不起﹐並保證週六一定裝好。
事後朋友告訴我﹐這種狀況常發生。Cable公司為了節省人力成本﹐把裝機業務委外﹐碰到紀律比較差的包工﹐服務就很不好。這時候﹐他們會給客戶一點補償。果然﹐週六裝機時﹐我收到一張廿美元的折價券。等待﹐原來是有代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