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寫李潔明和包道格?因為他們是大家比較熟悉的美國外交官﹐兩人都當過AIT台北處長﹐李潔明是在80年代蔣經國晚期﹐包道格則是在21世紀陳水扁時代。儘管任職期間不同﹐行事風格也很不一樣﹐他們駐節台北時可都是威風八面的人物﹐即使媒體人也很不容易接近。因此﹐當我在華府有機會看到他們卸任後的生活狀況﹐忍不住就寫下這篇短文。
先說李潔明。第一次遇見李潔明是在1995年﹐那年正逢二次大戰結束50週年﹐美國國會特別邀請蔣夫人宋美齡女士到國會山莊演講﹐並向這位開羅會議僅存的見證人致意。報社派我到華府協助採訪﹐就在駐美代表處於雙橡園為蔣夫人舉辦的歡迎茶會上﹐我第一次見到李大使。當時他已退出公職﹐但仍活躍於華府政治圈﹐對台灣問題也保持關心﹐是歷任駐美代表的最好顧問。後來李潔明出版回憶錄﹐中文版是由時報出版公司出版﹐中時駐美特派員傅建中還為他寫序。讀過這本書之後﹐讓我對李潔明的印象更加深刻。
其後十多年李氏曾多次訪台﹐但我一直無緣再見到他﹐直到本月四日在華府Westin Grand Hotel﹐美台商會為蕭萬長舉辦的歡迎餐會上﹐才又再度遇見李大使。那天華府的天氣很好﹐我安步當車﹐從麻塞諸塞大道的布魯金斯大樓走路過去﹐提早十分鐘抵達會場附近。正當我準備要過馬路時﹐突然看到李大使就在路邊停好車下來﹐於是趨前問候﹐他一隻手接過我的名片﹐另一隻手忙著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投到計時器內﹐卻發現零錢不夠。我連忙把身上的零錢也掏出來﹐結果還是湊不足停車兩個小時所需的銅板。李大使搖搖頭說他要到飯店去換﹐我靈機一動攔下路過的行人﹐果然就換到了所需的零錢﹐也解決了李大使的難題。
我們邊走邊聊。談到已故的中時創辦人余紀忠先生﹐李大使說余先生是一位正直而有遠見的報人﹐他很懷念這位好友。
正好前一天我去聽了由傳統基金會舉辦的﹁雷根對台六點保證﹂研討會﹐李大使是當年奉命傳達雷根口信給蔣經國的人﹐可說是這一歷史事件的最佳見證人﹐卻因故缺席了。聽說是因為剛開過刀﹐行動有所不便的緣故。基於新聞記者的本能﹐我很想從他口中知道無法出席的原因﹐因為連當時擔任翻譯的前外交部長錢復都遠從台灣趕過來參加﹐李氏近在咫尺卻缺席了﹐顯然是另有隱情。
我問他手術後的情況如何?他比了比自己的腹部說裡頭還有一點傷口﹐需要一些時間復原﹐不過並無大礙。接著他就告訴我﹐他已無興趣再談"六點保證"﹐因為那已經是歷史﹐內容也很明確﹐無須再多討論。此刻東北亞最重要的問題是北韓﹐前天他就是在忙北韓的問題。〔按:李潔明曾任美國駐韓國大使﹐也是朝鮮問題專家。〕言下之意﹐李大使是以手術後需要復原為理由﹐婉辭出席會議。但真正的原因是﹐李潔明認為阿扁此刻追問美國政府"六點保證"是否仍然有效﹐還要駐美代表處花錢找人開會﹐目的其實是為了搞選舉﹐而他因為不願配合阿扁的政治動作﹐所以才刻意缺席的。
接著談包道格。包氏擔任AIT台北處長時以作風強悍聞名﹐由於長得人高馬大﹐新聞界給他取了個"鬥牛士"的稱號。他和阿扁處得很不愉快﹐阿扁曾刻意不參加AIT的聖誕晚會﹐後來就被調回國﹐不久即卸下公職﹐擔任摩根銀行亞太部門的副總裁﹐AIT處長改由楊甦棣接任。儘管包氏如今已是一介平民﹐但那天我和朋友外出用餐﹐在華府近郊的波多馬克區一家中餐館﹐看到包道格也帶著小孩在那裡用餐時﹐心裡頭仍有著碰見"新聞人物"的衝動﹐很想跑過去問他"新聞"。但因素不相識﹐最後我還是克制住自己﹐只偶而轉個方向喵一眼﹐看他靜靜地和家人吃著飯﹐沒有人打擾他們﹐就像一般客人一樣。
後來在雷根對台"六點保證"的討論會上﹐我又遇見包道格﹐但當時我忙著找更大ㄎㄚ的人談話﹐像是費浩偉、白樂琦、羅大為等﹐沒有空理他。一直到十月九日才在一項有關中國經濟發展的會議上﹐有機會和包道格聊天。我給了名片﹐他看了看﹐還用中文唸出﹁時報﹂兩個字。我們談到台灣的入聯公投問題﹐我問他對這件有何看法?因為好像沒看到他有公開的評論!他說香港鳳凰衛視找他訪問過。在他看來﹐這等於是台灣當局在美國背後捅一刀﹐言下之意它對阿扁的做法是很不以為然的。我又問他:如果現在還是你在當台北處長﹐你會怎麼處理?他說了一段目前不宜在此公開的話﹐因為可能引起外交糾紛。
隔天﹐在華埠凱悅酒店的雙十國慶酒會上﹐我再度遇見包道格﹐但現場人潮洶湧﹐這回我們沒多講話﹐其他媒體同業好像也沒什麼人理他。他則忙著享受台灣美食﹐一派輕鬆自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