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國大陸反右派運動五十年﹐由﹁中國信息中心﹂及﹁勞改基金會﹂主辦的﹁反右運動五十週年﹂研討會﹐六、七日兩天在普林斯頓大學舉行。一向關注中國民主與人權問題的余英時教授﹐特別與會致詞並賦四言絕句一首﹐悼祭這一影響中國百萬知識份子命運的空前悲劇。
讀﹁反右運動五十年祭﹂ 余英時
右袒香肩夢未成﹐負心此夕淚縱橫。世間多少癡兒女﹐枉托深情誤一生。
未名湖水泛輕漚﹐池淺龜多一網收。獨坐釣台君不見﹐休將劫數怨陽謀。
橫掃斯文百萬家﹐更為私議起喧譁。九儒十丐成新讖﹐何處青門許種瓜。
辱沒冤塵五十年﹐分明非夢亦非煙。人亡家破無窮恨﹐莫叩重閽更乞憐。
註：﹁右袒香肩夢未成﹂﹐係借用陳寅恪詠﹁反右﹂句；﹁分明非夢亦非煙﹂﹐為鄧拓告別﹁人民日報﹂句。
余教授說﹐這首詩是他為巫寧坤的書﹁一滴淚---從肅反到文革的回憶﹂中文版寫序後﹐有感而發寫下的﹐特別選在﹁反右運動五十週年﹂研討會這個場合發表。
面對舉座遠從大陸各地排除萬難趕來開會的﹁老右派﹂們﹐余教授語重心長地指出﹐史料的保存是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反右運動雖然已經過了五十年﹐但中共仍不願面對歷史﹐還千方百計地掩蓋真相﹐就想讓時間拖過去、等到右派人士凋零之後﹐一切就歸於平靜。余英時說﹐中共的圖謀是不可能得逞的﹐但右派人士一天天地衰老也是事實。所以大家要趁著還講得上話、拿得動筆的時候﹐趕緊把自己的經歷留下來。
余教授並說﹐不論是從中文還是英文來解釋﹐﹁右﹂這個字都是正面的、重要的﹐所以當個右派其實是很光榮的。他並舉章詒和﹁往事並不如煙﹂書中記載﹐當年羅隆基在獲知他和章伯鈞的名字被列入大英百科全書﹁右派﹂一詞的解釋文後﹐大感快慰地說此生不虛矣﹐向在座的老右派們致意打氣。
參加此次會議的包括林希翎、黃澤榮、張先痴、任眾、張軼東、郭東海、姚監復、陳清福、程慶民、沙宣和、陳端昭、章亞航、魏紫丹等老右派﹐以及章立凡﹝著名右派章乃器之子﹞、張鶴慈﹝張東蓀之孫﹞、黃觀鴻、黃肖路﹝著名水利家黃萬里子女﹞、遇羅文﹝遇羅克之弟﹞等右派家屬。另外﹐﹁北京之春﹂主編胡平、名作家余杰、名記者金鐘、何清漣以及關心這個議題的學者專家多人﹐也都遠從各地匯聚到普林斯頓大學來。
他們在兩天的研討會上﹐就﹁反右運動的背景和緣起﹂、﹁反右前夕的整肅運動：中國知識界情況﹂、﹁反右的發展階段﹂、﹁反右運動的典型案例﹂、﹁右派的悲劇及其心路歷程﹂、﹁反右與大飢荒、文革的關連﹂、﹁反右運動與現代中國體制﹂、﹁反右運動與當前知識界情勢﹂、﹁歷史記憶與當代中國﹂等主題﹐深入探討。
籌辦會議的中國信息中心發行人、勞改基金會執行主任吳宏達說﹐他前後給卅幾位老右派打過電話﹐有一半的人來不了﹐有些是健康不允許﹐更多的是中共安全單位阻撓﹐甚至動員家屬反對﹐以致機票都買了﹐最後還是來不了。吳宏達不無感慨地說﹐他不知道十年後反右六十年時﹐大家還有沒有機會聚在一起開會﹐但無論如何這是個開始。他堅信﹐一個影響百萬知識份子的歷史悲劇﹐是絕對不可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隨著時間消逝的！﹁研討會詳細內容﹐後續將整理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