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郵報上週五宣佈，將提名哥倫比亞大學校長波林杰Lee Bollinger為華郵集團執委會新任董事。這件事說大不大，但因牽涉到學術獨立與媒體商業間的份際問題，在學術圈與新聞界都引起不小的爭論。

波林杰是研究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權威學者，他所領導的哥大屬於全球排名前十的名校，哥大新聞學院尤其聲譽卓著，每年的普立茲獎都在這裡頒發。這樣一位望重士林的名校校長出任一家報社的董事，對華郵而言當然是加分的。但有些人則擔心，波林杰此舉將損及學術的客觀與獨立性，危害到哥大長期建立的形象，而期期以為不可。

華盛頓郵報聘請媒體以外人士擔任董事已行之有年，股神巴菲特大概是第一位，微軟公司創辦人比爾.蓋茲的太太瑪琳達.蓋茲目前也是華郵董事。這似乎和已故華郵董事長葛蘭姆女士的好客作風有關。長久以來葛蘭姆一直是華府社交圈中最具影響力的靈魂人物，她那位於華府郊區喬治城的私人豪宅瑪莎葡萄園，﹁頂級名人﹂川流不息不說，還是歷任總統必訪之處。雷根曾兩度受到宴請，柯林頓九二年當選後也曾赴葛府邀宴。

二○○一年元月，現任美國總統布希剛上任後不久，應邀參加葛蘭姆夫人在家邸舉行的私人宴會，陪賓共有一百○三位，包括比爾．蓋茲、華倫．巴菲特、聯邦儲備理事會主席葛林斯班、國務卿鮑爾和商務部長伊凡斯、前國務卿季辛吉以及籃球大帝喬丹等名流。主人的用心讓身為客人的布希高興地說：「葛蘭姆夫人打開大門歡迎蘿拉和我，也同時開啟我們在華府的大門。」

政治影響力之外，華郵在葛蘭姆女士的領導下，也建立起極具規模的新聞事業王國，旗下有報紙、雜誌、廣播電視等，包括著名的新聞周刊在內。這不能不歸功於葛蘭母女士卓越的領導與不拘一格的用人哲學；延聘巴菲特擔任華郵董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巴菲特對華郵情有獨鍾，小時候他就當過華郵的送報僮，一點一滴地建立起個人的資金實力。或許是因為這樣的淵源，1973年巴菲特趁股市低檔出手，購入價值一千萬美元約10%的華盛頓郵報股票，成為葛蘭姆家族以外的最大股東。這件事引起葛蘭姆女士的震驚，但巴菲特隨即寫了一封信向葛蘭姆女士致意，強調無意威脅公司的經營權，葛蘭姆女士也邀請巴菲特到華盛頓共進晚餐，順便參觀郵報公司，此後兩人建立起深厚的友誼關係，隔年巴菲特正式成為郵報的董事會成員。

巴菲特上任後不久，隨即建議公司買回自家的股票，理由是當時華郵的股價已被嚴重低估，這種舉動在1970年代中期是極其少有的。最後葛蘭姆女士接受他的建議，在往後的17年間陸續買回公司在外發行股份的43%，大大的提昇了現有股東的權益，而巴菲特當初投資的10%股份也因此增加為17%。自此巴菲特和葛蘭姆合作無間，兩人共同經歷了1973年的股市蕭條、水門事件與1975年的罷工事件，巴菲特不斷地從旁鼓勵葛蘭姆女士，擔任起她的企業導師，葛蘭姆說︰「比爾知道我對企業一竅不通，經常抱著二、三十份的公司年報，教我裡面的東西」。

毫無疑問，華郵延聘巴菲特出任董事應該說是相得益彰的。但巴菲特畢竟是個生意人，至多是個名氣很大的投資人，波林杰則不然，他是研究美國言論自由的權威學者，是全球頂尖名校的校長，華郵期待波林杰做出什麼貢獻呢？華郵發言人凱德隆不諱言；﹁我們希望借重波林杰在教育界的影響力，協助發展華郵的教育產業。﹂答案終於揭曉！華郵集團有鑑於近年報業的衰退，亟待開發新的事業領域，而蓬勃的教育產業正是華郵瞄準的目標，也是延攬波林杰的主要目的。這正是有些人反對的原因。

設於華府的﹁媒體政策與公共利益中心﹂負責人杰夫.闕斯特即指出，一位擁有全國性影響力的言論自由權威學者，放下他的學術獨立地位去為一家媒體公司服務，令他深感不值。看著吧，這將會逐漸抵消他的學術光環，使他噤聲，而社會則失去一個獨立的學術的聲音。為了這件事，哥大學生已經在校園張貼﹁保護哥大﹂的海報。

面對種種反對聲音，波林杰本人則是再三強調，他到華郵擔任董事不會有任何利益衝突之處。﹁我是憲法第一修正案的學者，就像我過去在報章上寫過的許多文章提到的，我深知維護完整獨立性的重要，我對這個問題會很謹慎。他們〔指華郵〕知道這些，也會尊重我。我看不出來在兩邊的董事會〔按指華郵與哥大〕任職，需要付出任何妥協的代價。﹂看來波林杰是下定決心去沽這個名、釣這個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