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十二月廿二日中午,我們從巴拿馬飛往加勒比海,正式展開難得的古巴之旅。飛機抵達哈瓦那機場時,我仍然有置身夢境的感覺,無法相信一個多月前聊天時的念頭,竟然這麼快就實現了。
話說十一月初幾位友人來舍下便餐,餐後扯淡,聊到旅遊經驗時,張鐵志神來一語:﹁真想去古巴看看!﹂﹁古巴?能去嗎?美國不是還對它禁運?﹂忘記是誰冒出這麼一句。良芬也說從美國無法直飛古巴,須繞道前往,而且簽證不能留下記錄,否則美國海關會找麻煩。我則狐疑古巴那麼遠,怎麼去呀?鐵志說古巴一點都不遠,離邁阿密只有一百多公里而已。於是攤開地圖,這才發現從美國到古巴其實一點都不遠,只因台灣待久了,印象中還留著台灣與古巴隔著太平洋,這才感覺到遙遠。關鍵是怎麼去。
接下來幾天就四處打聽,有人說可以先到加拿大,從多倫多每天都有班機飛哈瓦那,也有人建議先到墨西哥再轉往古巴。但這一北一南兩條路線都得事先辦理簽證,尤其墨西哥對台灣極不友善,簽證恐怕不容易辦。﹁何不從巴拿馬去呢?巴國與台灣有邦交,與古巴的關係也很好!﹂最後透過郭篤為的安排,選定紐約---巴拿馬---哈瓦那這一條路線。原來有邦交還是有好處的,雖然政府要花大把銀子,至少人民旅遊時比較方便,這是後話了。
接下來就是古巴旅遊的幾篇記錄,歡迎到過古巴的網友一起上來分享心得。
﹁古巴人都很尊敬卡斯楚,是他把我們從巴蒂斯塔手上解放出來的;但是古巴需要改變,將近五十年的一套做法已經不合時代潮流!﹂國營旅遊公司一位幹部語氣堅定地告訴我們。
﹁我們的生活實在太苦了,大家都希望政府改變政策。我們對勞爾寄望很深!﹂一位哈瓦那大學教授意味深長地對我們說了這樣的話。
來到這個全球僅存的社會主義國度的首都哈瓦那,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棟又一棟的西班牙老式建築。這些昔日的豪宅被政府沒收後,如今成了平民房舍,由於缺乏預算年久失修,許多大樓的外表都已斑駁剝落,只能從建物的輪廓去想像昔日的光華。街頭隨處可見各式各樣的古董車,車齡都已超過半個世紀以上。時間在這個裡近乎是停頓的,讓人感覺彷彿回到黑白影片的年代。
哈瓦那的街道還算乾淨,但路面破損的厲害,下午剛下過一場雨,路上有些小水坑。我們步出旅館時正逢下班時間,當地的駱駝巴士擠滿了人,街上年輕人三三兩兩從你眼前走過,巷子口男女老少或站或坐地聊天、玩耍,看起來很悠閒。他們對觀光客還算和善,有些人會抬起頭看你一下,但不會盯著猛瞧,讓人感覺不舒服。即使是推銷東西的小販,態度也是落落大方,絕不會勉強糾纏。在他們身上有一份古巴人獨有的從容自在。
光從外表,很難看出它是個貧窮的國家。然而古巴人的日子確實過得很苦。哈瓦那大學法律系教授賈西亞告訴我們,他月薪五百比索,約合廿五美元,日常所需靠配給,白米、麵包、雞蛋、黑豆、咖啡等等生活物資,憑票供應價格很低,這點薪水勉強夠用。除此之外,想吃多一點或好一點的像是乳酪、豬肉,就得到自由市場去買,但價錢高得嚇人,一磅豬肉最便宜要價十六比索,教授一天的薪水就只夠買這一點肉。
不只大學教授,在古巴,凡是領公家薪水的收入都少得可憐,一個機械工程師月薪四百比索,即使是部長也只有五、六百元。相較之下,可賺外匯的旅遊車司機、導遊、翻譯,就成了人人欽羨的肥缺,他們的收入要比領政府薪水的多出兩三倍,所以據說連卡斯楚的中文翻譯官,也放棄專為最高領導人服務的工作不做,轉行當起了專職導遊。
古巴雖然貧窮,卻是一個社會安定的國家。不能否認,除了政府嚴密控制之外,社會的公正平等、人人享有保障也是一個重要原因。革命後,古巴政府實行了全民免費教育和免費醫療,人民只需繳交很低的房屋租金,食品和基本生活所需全部低價定量供應。就連上個世紀九○年代後,因前蘇聯解體、外援停止,國家經濟最困難的時期,古巴政府咬緊牙關也要保證人民的最低生活條件。因此,在哈瓦那街頭我們很少看到有人乞討,不像在繁華的紐約經常有無家可歸的人伸手向你要錢。
然而再密實的窗戶也會透風,世界在變、環境在變,古巴人不可能永遠與世隔絕。一九九四年俄羅斯撤走大批專家,古巴政府決定把觀光勝地Varadero瓦拉德羅對外開放,從此一波又一波從歐洲、加拿大、墨西哥湧來的遊客,開始為這片遺世獨立的土地塗抹上顏色。目前一年有兩百萬外國遊客前往古巴,旅遊收入已超越蔗糖成為古巴最重要的經濟來源。源源不斷的海外遊客同時也成了古巴人民在嚴密的資訊控制下,與外面世界接觸的最重要管道。
在國營旅遊公司擔任二把手的伊凡就說,他進入旅遊業之後,因為有機會與外國人接觸,漸漸才知道世界已經變成什麼樣子。他認為古巴不能再固步自封,過去幾十年那一套做法已經不合潮流,古巴需要合理的經濟政策,例如自己可以生產香蕉,就不應該為了交換貨物而向墨西哥進口。伊凡說,他相信也認為等勞爾實際掌權後,情況會有所改變。哈瓦那大學法律系教授賈西亞也指出,大家都希望政府改變政策,鬆綁國內經濟管制,允許更多的私人經濟活動。他們對勞爾寄望很深,希望古巴能走向改革開放的路。
我們謹慎地詢問:如果古巴那麼需要改變,是否表示過去卡斯楚領導的國家方向是錯誤的?現在古巴人還尊敬卡斯楚嗎?伊凡說,他很尊敬卡斯楚,不只是他,相信所有古巴人都很尊敬他。因為如果不是菲德爾〔古巴人親切稱呼卡斯楚〕,古巴人不知還要被巴蒂斯塔政權及其背後的美國帝國主義勢力蹂躪多久,是他把古巴人從這個殺人魔手中解放出來的,菲德耳是古巴人永遠的領袖。賈西亞教授也說,古巴人生活雖然很苦,但這是革命的代價。
確實,如果跟過去的巴蒂斯塔政權相比較,對多數古巴人來說,現在的政權也許還是進步的。至少多數古巴人的生活水平大致相等,人均壽命提高,教育完全免費,享有公費醫療保險。這或許能夠解釋古巴人雖然不滿意現狀並渴望改變,卻不影響他們對卡斯楚的尊敬。當然,就像所有極權國家領袖一樣,經過近半個世紀的統治之後,很多古巴人都已把卡斯楚當成了國家和民族的化身。這種領袖崇拜不會輕易消失,更何況古巴還有一個頭號敵人--美國,隨時在提醒古巴人他們需要卡斯楚的領導。
在哈瓦那街頭我們經常可以見到反美的標語牌,最經典的是位於﹁美國利益辦事處﹂附近的一幅畫像,上頭登著的是布希加波薩達等於希特勒。波薩達是前CIA幹員,幾年前涉及古巴航空爆炸案,古巴人都對他恨得牙癢癢的。還有的牆壁圖案上是小孩甜美的笑容,旁邊卻寫著﹁布希政府就是要剝奪古巴小孩的快樂!﹂美古兩國的文宣戰即使在哈瓦那都嗅得到火藥味,但又帶有那麼點黑色幽默的成份。首先是﹁美國利益代表處﹂別出心裁,利用大樓玻璃帷幕定期播出批評卡斯楚和古巴人權的消息,而那是個大馬路的轉角處,來往的車子都看得到。古巴政府﹁屢勸不聽﹂下,乾脆來個釜底抽薪,就在大樓前連夜樹立上百根旗杆,上頭懸掛象徵古巴恥辱的黑色旗幟,如此一來,就把這些反動消息給擋住了。
然而隨著卡斯楚的健康每況愈下,以及最近美國民主黨贏得期中選舉,美古關係似乎也在醞釀新的變化。幾個月前,暫代卡斯楚掌理領導權的勞爾曾在為哥哥慶祝八十壽辰舉行的閱兵儀式上,表示願意與美國接觸消除兩國之間的分歧,並希望透過談判解決分歧。上個月中旬,美國國會議員代表團一行前往哈瓦那拜會高層官員,雖然未能如願見到勞爾,但這是自1959年古巴革命勝利以來,訪問古巴規模最大的美國國會代表團。
儘管美國政府仍然強調除非古巴實施開放的民主制度,否則美國無意與古巴磋商。但在民主黨重新掌控國會之後,美國過內希望美古關係改善的力量無疑正在增強之中。外界都預期,一旦卡斯楚去見馬克斯的那一天到來,將是美古關係解凍的開始。而美古關係的改變對古巴而言,就等於是幾十年封閉的結束。屆時,大量的外資進來、更多的遊客湧入之後,哈瓦那這個加勒比海的明珠,是否還能保有目前的古樸風味,思之不免叫人低迴再三、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