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大樓門房﹝doorman﹞叫Juan,是一位西班牙裔的波多黎各人。因為Juan的發音和我的Huang一樣,有了這層關係,我進出時只要看到他當班,總會和他聊上兩句,順帶學點英文會話。漸漸地我們也就熟稔了起來。
那天他看到我穿著印有洋基的夾克進門,開口就說:﹁洋基很棒啊,今天又贏了。﹂我微笑點了點頭,告訴他王建民今天拿到十九勝,成為亞洲第一...... ...... .他打斷我的話說:﹁WANG很了不起,才第二年就有這種成績,你們台灣人一定很以他為傲。﹂我很高興他也喜歡洋基,不知不覺我們的距離又更近了些。
季後賽的腳步近了,接下來幾天我們碰面時幾乎都要聊聊洋基的賽況。由於門房當班時不能看電視,十月三日季後賽第一場我還權充通訊員,每隔幾局就下樓來告訴他戰況,說到第三局洋基連續六支安打﹝包括吉昂比的一支二分全壘打〕,豪華打線真不是蓋的,他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急著問我是哪些人打出的?A-Rod有沒有在內?.... ...... 連珠砲似的問題讓我幾乎招架不住,但我一點都不覺得煩。我很高興認識這樣一位同好,我認為他是真正的洋基迷。跟他交談還讓我學到一些美式棒球用語,譬如5 : 0要說five-to-nothing而不是five-to-zero。
季後賽第二場洋基大意輸給老虎,主場只拿下一勝一負的成績。一進門Juan就對我搖搖頭,語氣有些忿忿地說:﹁托瑞根本不應該讓A-Rod先發,他的季後賽記錄一塌糊塗。洋基就是太迷信大牌,總以為有錢就能壓死人。﹂嗯!我心裡想,果然是洋基的死忠球迷,恨鐵不成鋼嘛。但我沒他那麼激動,﹁才輸一場嘛,急什麼?何況又不是王建民投輸的!﹂我想。
第三場在底特律老虎主場進行,那天我從學校回來得晚一些,一進門Juan就告訴我,有人打電話告訴他,打到第六局洋基○比五落後。我有些驚訝地搖了搖頭,Juan安慰我說球是圓的,洋基還有機會。等到九局打完,洋基○比六落敗,被理了個大光頭,我走到樓下抽口煙吐吐悶氣,Juan又說了:﹁根據這幾年的記錄,洋基在季後賽只要第一場打贏,最後必輸,反之,如果第一場輸了,最後就贏。﹂我心裡嘟囔著他怎麼這麼烏鴉嘴,好像在預告洋基就快玩完了,難不成還要怪王建民投贏第一場?
關鍵的第四場從昨天下午四點開打,我因為有事外出,回到家已經下午六點多,打開電視一看,第六局洋基○比七落後,天呀!怎麼會這樣?我邊做晚飯邊瞄電視,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兆。等晚飯做好了,球賽也快結束了,洋基三比八慘敗,跟季後賽說掰掰。這頓飯吃得真是難受。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身為球迷的失落感。
飯後下樓抽煙,心想Juan一定更難受,他那麼愛洋基,提醒自己不要太傷感,免得影響他的情緒。我對Juan說,實在不敢相信洋基就這麼輸了,我其實是想安慰他,也趁機安慰自己,同病相憐、相濡以沫嘛。只見他點點頭,然後帶著詭異的笑臉對我說:﹁還好,我是大都會的球迷,他們已經晉級了!﹂
天呀!怎麼會這樣,我還以為他是哈洋基的呢。哼!這個西班牙佬,平日Mr.Huang叫得那麼親切,還表現出一副很關心洋基的樣子,原來都是在乎攏我的,真是個陰險的傢伙。我懶得再理他,繃著臉就上樓去。
躺在床上仔細再想,我何必生氣呢?他不過是想找話題跟我聊嘛。何況他又沒說過他是洋基球迷,都是我一個人在瞎猜想罷了。再說,大都會也是紐約的球隊,為什麼紐約人只能喜歡洋基呢?想通了之後,我不再生氣了。明天有時間的話,或許我會試著看看大都會隊的比賽,然後和Juan聊聊國聯的賽況。嗯,就這麼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