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媒體融合(media convergence)是近來新聞傳播業界和學界都在談論的一個話題,許多人知道這是新的趨勢,也是新的挑戰。但媒體融合究竟涵蓋哪些層面?媒體融合將對audiences帶來什麼影響?對既有傳媒產業及媒體工作者又將造成什麼衝擊?最新一期香港《傳媒透視》刊出香港樹仁學院新聞傳播系助理教授宋昭勳的專文,對這些問題有深入的介紹與分析。
媒體融合在不同語境下的涵義
媒體融合深刻地影響著新聞傳播各個領域,是業界和學界正在和必須面對的挑戰。然而,這一重要概念被隨意使用,不同的人表達著完全不同的意思,使其成爲了模棱兩可的時髦詞。爲了使人們對媒體融合這一現象和發展趨勢有更清晰的理解,李奇·高登(Rich Gordon)對於媒體融合的方式和涵義作了如下分類:
媒體科技融合(Convergence in Media Technology)
雖然科技完全融合的時代還未到來,但伊契爾·索勒·普爾(Ithiel De Sola Pool)提出的傳播形態融合的理念,使我們已經看到了未來媒體科技發展的圖景:傳媒機構的數位化傳播內容管理體系的創建和廣泛使用,可相對容易地將各種數位形式傳送到不同的傳播平臺,例如,電視將具備更多電腦的特點,從而與網路相連,既可接收和儲存數位化內容,也可以讓觀衆與螢屏上廣告之類的內容互動。現在,移動電話已經有了攝像、錄音、收看電視節目、收發電子郵件等功能。可以說,媒體科技的融合是新聞傳播領域隨之一切融合的基礎。
媒體所有權合併(Convergence of Ownership)
當今傳媒集團最高層次的融合,是指媒體所有權的集中,維亞康母公司(Viacom)、迪士尼(Disney)、維旺迪集團全球出版公司(Vivendi Universal)和美國線上時代華納(AOL Time Warner),常常被人們譽爲當今全球經濟環境下,媒體所有權合併的典型案例。當美國線上和時代華納二零零零年進行所有權合併時,《倫敦金融時報》評論說,這次合併第一次清楚地表明:人們期待已久的各種節目製作及其傳播方式的融合,正在變成現實。
然而,媒體所有權合併引起了許多傳媒批評家的關注。記者兼學者的本·巴格迪肯(Ben Bagdikian)在其一九八三年出版的第一版《媒體壟斷》(The Media Monopoly)中就預測到:一些傳媒公司將控制絕大多數普通美國人所讀、所聽和所見。他擔憂這種所有權的集中和對內容的控制,會壓制社會上不同聲音,從而導致新聞傳播不能全面而準確地描繪社會現實。
在美國,早在科技融合之前,對媒體所有權集中的憂慮使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於一九七零年通過了《廣播/電視跨媒體所有權限制令》(Radio/TV Cross-Ownership Restriction),一九七五年通過了《報紙/廣播電視跨媒體所有權禁令》(Newspaper/Broadcast Cross Ownership Prohibition),不允許一家媒體公司在同一城市中同時擁有廣電媒體和報刊,並對同時擁有廣播電視媒體的範圍做了限制。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媒體所有權的合併興趣和發展趨勢在業界有增無減。誠如論壇報(Tribune Co.)出版集團總裁傑克·富勒(Jack Fuller)所說:在同一市場擁有電視、電臺和報紙可以降低成本,增強效益,提供更優質的新聞。由於資訊傳播科技,特別是網路傳播等新興傳播方式的發展,過去對傳媒所有權的限制規定已經過時,不能適應當前傳媒市場的現實需要。
有鑒於此,一九九六年美國修正並通過了新的電訊法,解除對傳播産業跨業經營的限制,以開放競爭的方式,讓傳播業者跨行業經營其他種類的傳播媒體,以因應新科技所帶來的新傳播環境。傳媒公司之間通過收購、合併等手段,進行産權、營運、産品上的整合,形成規模龐大的多媒體集團,從事具有規模效益的多媒體業務。這樣,報紙、電視臺、電臺、電影和互聯網站的生産作業,得以打破彼此的界線進行互動性融合,進而達致資源分享,並衍生出不同形式的資訊産品,然後互相推動、促銷、造勢,通過不同的平臺傳播給受衆,從而取得事半功倍的經濟效益。
媒體戰略性聯合(Convergence of Media Tactics)
戰略性聯合並不需要媒體所有權合併,通常是指在不同所有制下電視、報紙、電影、網路等媒體之間在內容和行銷領域的通力合作。媒體共生理論(Media Symbiosis)已經告訴人們:媒體之間只有相互依靠才能共生共榮。這種依存關係一如電影與電視、唱片與廣播之關係一樣。
媒體戰略性合作的初衷是爲了推銷各自的傳媒産品,例如,報紙和電視的合作者們就相信:交叉助銷可以促使報紙的讀者去看電視、電視觀衆去讀報紙;電視觀衆可以知道明天報紙上的新聞故事,而報紙的讀者又可從天氣版上看到電視臺的最新天氣預報;報紙記者能讓電視記者在現場播報新聞時提供更詳細、更深入的資訊;電視記者攜帶照相機,而報紙攝影記者攜帶數碼攝錄機。如果對於一次剪綵儀式,報紙只要一張照片而電視臺只要廿餘秒的錄影的話,就完全沒有必要派出兩位攝影師了。
媒體組織結構性融合(Structural Convergence of Media Organization)
隨著媒體科技的融合及媒體所有權的合併,傳媒從業人員的工作職責和媒體組織結構也會隨之發生變化。例如,當《奧蘭多前哨報》(Orlando Sentinel)與時代華納有線電視合作開設一個廿四小時本地新聞頻道時,他們組建了一支多媒體編輯隊伍,這群編輯大多數具廣播背景,他們在兩個新聞編輯部之間進行協調,與文字記者溝通,將報紙內容變換成電視新聞。這便是媒體因應需要而進行的組織結構性融合。
在這方面,真正落實媒體組織結構性融合理念並將它發展到極致的,是佛羅里達州坦帕市的“媒體綜合集團”(Media General)。該集團將它旗下的報紙《坦帕論壇報》(Tampa Tribune)、 電視臺(WFLA - TV)和互聯網站(坦帕灣網站,Tampa Bay Online)全部集中在同一個建築物中,同一屋檐下,同一新聞室中,各種媒體的採訪人員互相配合、協調,合作採訪新聞,甚至由同一名記者同時採訪報章和電視新聞以及電子版的即時新聞,同樣的資訊通過不同的形式,包裝成適合不同媒體的産品,擴大了市場,節省了成本,獲取了較大的效益。
新聞採訪技能融合﹝Convergence of Information Gathering〕
新聞記者談論媒體融合時,焦點總是集中在將來是否需要每一位元記者使用不同的採訪工具進行新聞報導。比如,報紙記者是否會扛著笨重的攝像機和錄音設備四處奔波?爲此,哥倫比亞大學的工程師們已經開發了一種可以背的移動工作站,以便記者能採集多種形式的內容。
二零零二年,“背囊記者”(backpack journalist)的概念首次出現在網路新聞學評論網站(Online Journalism Review)上,引起很大反響。珍埃倫·斯蒂文斯(Jane Ellen Stevens)驕傲地宣稱自己是一位“背囊新聞記者”。她是報社的記者,同時也是電視臺和網站的攝影記者。“現在你能想象聘請一位元不懂電腦的記者嗎?十年後,你同樣不能想象聘請一位不能跨媒體工作的記者。”而MSNBC網站的普勒斯頓·門登霍爾(Preston Mendenhall)更是“背囊記者”的典型, 他歷時半月,穿越阿富汗,發回了大量的文字稿件、靜態照片、錄音錄影等,在廣播和網站播出。
新聞敍事形式融合(Convergence of News Storytelling)
網路的出現,使新聞敍事形式的融合成爲可能。多媒體新聞傳播形式融合了文字、照片、聲音、錄影、動畫和圖表等多形態的新聞敍事方式。佛羅里達州《聖彼德堡時報》(St. Petersburg Times)的網路互動特別報導(Online Interactive Special Report)製作了一系列優秀的多媒體深度報導,其中一篇關於聖彼德堡一條黑人街道的報導集報紙文字、廣播聲音、電視圖像以及互動圖表等多種陳述方式於一體,使受衆感官獲得了全方位的享受。
台灣媒體融合的現狀與挑戰
後記:台灣各媒體當中,中國時報是最早意識到媒體融合趨勢的媒體集團,早在十餘年前就建立了與報紙同名的網站。五年前PChome集團則首創原生的網路媒體--明日報,雖然最後因網路泡沫化而失敗,但仍是台灣媒體融合發展上的一個重要里程。時至今日,幾乎所有媒體都有了自己的網站,有些新聞網站並已從傳統媒體的輔助與推介者,發展到全面的資訊服務提供者。另一方面,由於通訊產業的發展迅速,數位技術臻於成熟,加上3G手機的普及,一個集合電視、電腦、電話、手機、傳真等於一個統一介面的時代眼看就要來臨。
毫無疑問這將產生許多問題。首先,未來誰將擁有或者能夠主導這個介面?理論上這個介面是由通訊業者等建構而成,應該就是通訊業者來主導。但通訊業者不是內容提供者,他們缺乏內容製作與管理的經驗。那麼是否由提供內容的媒體業者來主導?問題一樣,媒體業者雖然有豐富的內容生產經驗,卻不具備這方面的技術能力,也沒有足夠的財力。此外,還應該看到有線電視系統業者的角色,面對整合之後的龐大商機,有線電視系統業者同樣雄心勃勃,但台灣有線電視系統目前幾乎都已淪為外資天下,宜否來主導這一影響重大的媒體融合平台,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因此,官方勢必不能坐視不管。但目前台灣正處於熾熱的政爭階段,新聞局不能管,NCC管不到,朝野似乎都沒有把心放在這個影響巨大的產業發展上。
或許,香港有些做法值得參考。爲了應付不斷融合的科技和服務所帶來的衝擊,香港政府擬將電訊管理局及廣播事務管理局合併,使之成爲既精簡又專業的規管機構,以便更迅速而有效地發揮作用,並計劃將現有的三套條例(廣播條例、廣播事務管理局條例、電訊條例)融合,成爲Communications Ordinance,以促進整個通訊、媒體業的發展。
對台灣媒體業者來說,目前最大的障礙是許多新聞媒體在網路技術應用、傳受互動、資訊查詢、多元服務等方面還處於起步階段。至於媒體工作者,最大的挑戰將是如何適應採訪技術融合及敘事形式融合的需求。簡單地說,未來的受眾將是透過許多不同形式的介面來接收資訊,他們可能從電腦網路看新聞,也可能是透過電視或者手機,當然也還會有人獨鍾於紙沒媒體。無論哪一種形式,新聞的元素並沒有改變,但呈現的方式是變大也變多了。因此傳統的文字記者、攝影記者之分,已經完全落伍了。未來的記者最少必須是像前面提到的行囊記者,一個人就能同時採訪文字、影像,經過剪輯、編排,在各種媒體平台上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