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註1）是個6歲半的唇顎裂小女生，在家裡是爸媽唯一的寶貝。今年她要升小學一年級了，這對小雅家裡來說，是「大」事、「鮮」事，也是「煩」事，小雅的父母一方面喜悅於女兒人生的新階段與成長，一方面卻也擔憂著獨生女且有先天性顱顏疾病的小雅是否能夠順利適應小學生活。

當小雅的父母收到基金會「寶貝上學去」小一學前準備班的活動通知後，隨即為自己以及小雅報名參加。


第一次看見小雅，身穿美麗的白色小洋裝，後腦杓紮著可愛的馬尾，我猜，這個小女孩以及她的爸爸媽媽，一定帶著無比盛重的心情來到這裡，在這個重要的人生階段，他們用嶄新、期待的姿態參與著。

 

然而，清秀的小臉卻嘟起嘴巴，兩手在裙擺兩旁侷促地捏著，一雙小眼睛倔強地不願回應團體老師的招呼，媽媽在後頭聲聲催促著快點進團體室，但越是催促，小雅越把身體立的挺挺的，淚珠也開始從小臉蛋上垂落。小雅的媽媽尷尬地笑著，眼中盡是焦急與無力。我蹲下身來，讓眼睛的視線能夠和小雅的維持在同一高度，我說：「對啊，真的有點怕耶。第一次來到這裡，看到不一樣的老師，還有很多沒看過的小朋友。」「今天來這裡的小朋友，跟你一樣都是第一次來喔，而且他們今年都是要念小學一年級的。」

 

小女孩還是哭。

我想起了我念幼稚園的第一天，開始時爺爺陪我一起玩積木，當我全心投入於遊戲時卻發現爺爺不見了，這真是全世界最大的遺棄！我開始大哭吵著要回家，第一天因此入班失敗，此後的第二天、第三天，我都直盯盯的看著爺爺，無法好好享受眼前眾多的遊戲和玩具，因為我害怕會被再一次的丟在全然陌生的環境裡。

我怎麼會不知道那種害怕的感覺？
 

我說：「看不到媽媽真的好擔心對不對，我們去看看媽媽的教室和我們的教室離的有多近。」我牽起她的手，帶著她走向基金會內的會議室，「妳看，這就是媽媽和爸爸上課的地方。」「因為妳要上小學了，爸爸媽媽也來上課，他們也要學怎麼讓你學的更好、交很多朋友。」「我們每一節上課會有40分鐘，我們在上課的時候，媽媽也在這裡上課，我們會有10分鐘下課喔，如果你想，可以在下課的時候來找媽媽。」小雅用手肘抹掉眼淚，小小的身體還是僵硬著。
 

「我們來算算從這裡到我們上課的教室要走幾步。」我牽著她走回我們的團體室，邊走邊數，「一步、兩步、三步…十四步！」「我們從媽媽的教室到我們的教室只要走十四步！」小雅被我牽回團體室，身體又抽蓄了起來，但我知道事情已經有了不同。

「我要請小雅當我的小幫手，請她幫我發每個小朋友的名牌。」小眼睛終於亮了起來，盛重地接下這個任務，也因此小雅成為第一個認識所有團體成員的人，在發名牌的同時，其他的小朋友也來幫忙，一下子七嘴八舌、一下子手忙腳亂，發名牌的任務不一會就完成了，這個任務不但開啟了成員間的互動，也讓小雅有了成就感及參與感。在之後的團體活動裡，小雅跟著大家學習如何和別人打招呼、自我介紹、認識學校規範，也練習怎麼回應他人對自己顱顏疾病的好奇，她跟大家一樣，很踴躍的舉手、很認真的聽老師說明，下課鐘一響，小雅迫不及待的與團體成員們玩遊戲、說話，甚至忘了爸爸媽媽也一起來上課。

小雅將要入小學，那裡對她來說是個陌生的地方、充滿了陌生的人，我不知道她到時候會不會哭、會不會拒絕走進教室，但我相信，這一次的團體以及入班經驗，就像一顆小小的種子，一定會有發芽的一天，那個時候，小雅也會穿著美麗的洋裝、紮一個可愛的髮型，用嶄新、期待的心情面對。

後記：
我知道我的心裡也有一個小小雅，外面有好多新奇好玩的事情等著發現與探索，但首先，小小雅需要先擁有一個安全關懷的角落與依靠。我期許，在面對每一位服務對象心中的小小雅時，能夠慢一點、溫柔一點，多一些理解、多一些陪伴，因為我知道，小小雅的每一小步，都是那麼不容易、都是充滿著勇氣！

備註：小雅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