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威麟 (http://mr6.cc)
車往前一傾,往陰暗的地下停車場駛進去,停好了車,卻找不到停車場的票卡,奇怪我怎麼完全沒印象剛剛有拿票卡?在車內翻天覆地的找票卡,眉頭皺鎖得眼睛快看不到東西,偏偏椅上、置架上、車墊上到處都是妨礙我視線的東西,有厚得割傷我手的房地產傳單,加油送的十元折價券,被摺成各形怪狀的統一發票,多啦A夢立體貼紙,什麼討厭的廢紙都有,就是沒有票卡。
警衛室:「遺失票卡,一張300元。」
這樣開始了我的unlucky day。出了停車場,回到地面,發現自己剛好身處這城市高級住宅區路中間的一處圓環廣場,周末的中午,這地區整個天地之間靜無聲響,車子在遠方緩緩滑動,這裡的房子蓋得好,餐廳建得美,人們也輕聲細語,整個地方都好像靜靜的,要聽我說話。我伸了伸手臂,以一個「擁抱大地」的姿勢,以分解動作好好完成了一個放肆的大呵欠。
我來到這個地方,是為了見記者。
曾為了一本書接受好幾位記者採訪,當時對記者有很大的幻想,天下哪有這麼棒的人,永遠都是對我充滿興趣的東問西問,問完問題就豎起耳朵、筆尖浮在紙張上準備抄下我的每一句話,我就只要負責不斷的說話,不斷的說話,不斷的說話。所以我也總很用心扮演我的角色,講了許多我心理最想說的話,看記者不住的點頭,紙上沙沙有聲,隔天出來的報導卻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這不能怪記者,記者也有自己辛苦的工作要做,到最後她的工作就是必須借我的話來fit事先架好的題目框架,除非我順著這框架走,不然她是不會摘我的話的。我漸領悟到原來大家都有自己的需求,所以後來受訪,我再也不把對方當知音了,每一句話我說出來皆有它的目的,我開始有意識想主導她的寫作,我要她為我寫作,我要借她的筆把我的話傳出去,我要在她的需求被滿足的假像下同時滿足了我自己的需求。
所以,當對方問到「Web 2.0」,在這個陽光普照的中午,我一句話都沒說。
我微笑著。喝著我的柳橙冰沙。
「吸……。吸……。」
已經從液體的抽取聲變成空氣的抽取聲,我還在猛力的吸,微笑不語。
Web 2.0絕不是你有興趣的話題,我也不想在這裡講。
我講了也是白講,所以我不講。
很多人講到Web 2.0會生氣,我只能無奈。在我看來Web 2.0是一種療傷,也是一張大旗。它讓Web可以有會重新開始。它是某種極聰明的宣傳行銷手法,是的,但它和你所想像的那樣實在很不一樣。
對於Web 2.0,我們最常聽到的反對理由是:
「這個東西我早在1995年就在用了!」
「他的獲利模式在哪裡?」
「網路公司又要來騙錢了!」
「這些年輕人都是草莓族!」
「我從來不用這些網站,到底誰在用?」
「人們還有需要新網站嗎?」
其中有的人是完全不懂網路的,有的人則是太懂網路,重要的大家都是從1999年就開始看網路。他們說來說去就是要把Web 2.0批在地上,在我看來,台灣產業正在變成從前的羅馬天主教,對於Web 2.0做出一些非理性的刻意忽略、擠壓,其實我不會在意,因為如我剛剛對記者所說的話,就算沒有Web 2.0,所有東西仍然繼續在進行著,這個字並沒有錯,而且我們真的需要這個字,來強調並歸納網路的大未來。
所謂「泡沫」的定義,是創投以「本夢比」去估2000年的網站,將估值算得太高,後來網站的真正價值根本沒這麼高(或是還沒有來得及爬到這麼高),因此尚未獲利就燒光了錢,所以泡沫破滅、投資人慘賠。但現在,新一波的網站公司可有正正當當的出場機制了,Google、Yahoo、eBay、AOL通通都在買公司了,所以Web 2.0是可以投資的。
假如你要說,創投投資根本是假錢,那就像批判股票是在賭博一樣了。網站與創投合作,拿到錢、拿到智慧、做出產品、拿到會員、賣給大網站,這過程中只有價值不斷的被創造,沒有任何人受害,反而受惠。
當全世界都在看Web 2.0,只有台灣除外。
而,還在批評什麼是Web 2.0的人,除了一些口水泡沫以外,什麼都沒有。所以我不說話了,以免製造出更多的泡沫,還是回到這個大圓環,好好的再伸一個懶腰,走,回家開冷氣打電腦去。